民國乃敵國(上):鄭孝胥若早生30年,可能成為第二個李鴻章

民國乃敵國(上):鄭孝胥若早生30年,可能成為第二個李鴻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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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孝胥當過外交官,講求時務,精通新學,辦學、帶兵皆有成就。若早生30年,他極有可能像曾國藩、李鴻章那樣創建豐功偉業。

聊以神州喻唇齒,忍看諸夏廢君臣。——鄭孝胥

20世紀20年代,中國的海陸交通已經快速走向現代化。

旅居天津租界、為前清遜帝溥儀進講《通鑒御覽》的68歲遺老鄭孝胥,在1927年這一年,兩度告假回上海「海藏樓」整理家務、探視親友——或許因為南北大戰波及上海,他放心不下這棟經營多年、藏書甚丰的住宅。

鄭孝胥在日記中詳細記載了這兩趟旅程,一次主要走海路(輪船),一次主要走陸路(鐵路)。

春天那趟南歸和北返大致如此:3月31日,向溥儀「陛辭」;4月2日,登上輪船「唐山丸」號,3時開船;4日夜10時,抵達青島;4月5日,從青島開船;6日夜,至吳淞停泊;4月7日早上8時,泊浦東,到上海市內南洋路才9點。一個月後,鄭孝胥又踏上歸程:5月7日7時,從浦東登上輪船「唐山丸」號;8日6時,從浦東開船;9日8時,抵達青島;12日,到達天津。

冬天那趟南歸和北返大致如此:10月24日午刻,登津浦火車,夜至濟南,宿金水旅館。25日8點半,登膠濟火車,晚上7點半至青島,宿東華旅社。26日,在青島與友人會晤。27日,坐電車到港口登船,12點開船。28日午後4點,到達上海。將近一個月後他踏上了回程:11月23日7點,從上海登上輪船「大連丸」號,8點開船。24日12點,抵達青島。25日夜晚,登上膠濟火車,9點開車。26日7點一刻,至濟南,即登津浦快車,晚上5點3刻,至天津。

由此可見,那個時代的旅客,只要可以承擔昂貴的旅費,僅用2、3天時間就能跨越半個中國。而在半個世紀之前,這段旅程至少要花費一個月。

滄海橫流事可傷,一角危樓倚斜陽

在天崩地裂的清末,鄭孝胥是少有的文武雙全、中西兼通的奇才。

1860年,鄭孝胥生於蘇州。太平軍的炮火已迫近,尚未滿月,家人就攜帶這名嬰孩回到故鄉福建閩侯。他自小在這個官宦之家受到傳統儒家教育,天資聰穎,七步成詩,日后成為同光體詩人之翹楚。23歲,中本省鄉試第一名,同榜的陳石遺、林琴南皆一時知名之士。他娶了福建船政大臣吳贊誠的女兒,並進入同治中興名臣沈葆楨和李鴻章的幕府歷練。1889年,鄭孝胥考取內閣中書,以經濟之才,有聲於時,與文廷式、陳三立、張謇等齊名。這一年,他正好30歲,賦詩自勉:「三十不官寧有道,一生負氣恐全非。」有才華的人,難免自負。有清一代,已是西風殘照,但不掩其「一生負氣」的豪情壯志。

1891年,因李鴻章之子、駐日公使李經方推薦,鄭孝胥東渡日本,充任清國駐日使館秘書,次年升任東京領事,旋調神戶大阪總領事。在東洋3年,與其國士大夫交往,時值明治維新以後日本快速走向現代化,鄭孝胥考究日本富強之術,及變法過程,至為詳審。這段出使日本的經歷,使鄭孝胥成為遺老中罕有的「知日派」,也成為他日后出任滿洲國第一任總理的重要資本。

1894年,中日甲午戰爭爆發,鄭孝胥隨使團下旗歸國。張之洞邀請其擔任洋務文案,後升任洋務局提調。戊戌變法期間,鄭孝胥與維新派人士交往,以道員候補,派往總理各國事務衙門章京上行走,並受到光緒帝召見於乾清宮,陳奏練兵之策。戊戌變法失敗,鄭孝胥南下,輔助張之洞辦理京漢鐵路及鐵路學堂。又參與創辦江南製造局,剔積弊,定章程。他在張之洞幕府8年,被張之洞稱為「吾幕中范增」。

1903年,岑春煊出任兩廣總督,調鄭孝胥為洋務處督辦、營務處總辦。又督辦廣西邊務,率湖北武建營3000人,駐龍州,穩定了邊疆局勢,招撫了當時還是土匪的陸榮廷。由此,鄭孝胥以儒將風流自詡。

鄭孝胥又與張謇等人發起「預備立憲公會」,推動立憲運動。他在上海張園發表演講,批判「中國數千年以來皆是家天下之制度」,提出惟有憲政才能救中國,而實行憲政必須以高素質的國民為基礎:「國民能自尊敬憲法、服從憲法者,其道德日進、資格日高,自然煉成大國人民一種高尚嚴重之風氣,決無輕佻任性暴動野蠻之惡習。若徒有憲法而無尊敬憲法服從憲法之人民,則其國之憲法斷不能獨立,以得世界萬國之信用。」遺憾的是,中國的歷史沿著另一個方向演變。

辛亥年,鄭孝胥調任湖南布政使,未及上任,武昌變起。清帝遜位詔下,鄭孝胥慷慨憤激,誓守臣節以終。鄭氏舊學造詣極深,經學、文學、書法、詩詞皆有大家風範;亦參與過洋務運動和維新變法,當過外交官,講求時務,精通新學,辦學、帶兵皆有成就。若早生30年,他極有可能像曾國藩、李鴻章那樣創建豐功偉業。然而,動盪的時代未能為他提供長袖善舞的舞臺,他未能出任獨當一面的封疆大吏、全面施展其才幹,清朝就在一場意外的兵變中落幕了。

此後,鄭孝胥隱居上海,築「海藏樓」,取其最佩服的蘇東坡「萬人如海一身藏」之詩句,人亦稱其為「鄭海藏」。據精通民國掌故的鄭逸梅描述:「鄭蘇勘之海藏樓,在滬西南陽路,地約三畝左右,門前有大柳數株,樓為三層,環蒔花木,樓前為廣場,春櫻秋菊發榮時,主客常遊遊其間。後於場南築盟鷗榭,為飲酒論詩之處。場西又有一小亭,署名思鶴,其弟子朱蓮垞擬購雙鶴貽之,以鄭北上而罷。」經過苦心經營,海藏樓成為上海文人雅士和前清遺老們遊玩觀賞、詩酒流連之勝地。

前清遺老因斷絕仕途,很多人的生計陷入困頓。鄭孝胥是經濟條件較為優容寬裕的遺老之一,這源於他頗有經營之道。張謇如此品評上海3位著名遺老:「愛蒼(沈瑜慶)不耐寂寞,又不會經營。子培(沈曾植)頗耐寂寞,亦不會經營。蘇戡(鄭孝胥)既耐寂寞,又會經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