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性醜聞」到「性霸凌」有多遠?請放棄對個人行為的追殺,但不要放棄對性別政治的討論

從「性醜聞」到「性霸凌」有多遠?請放棄對個人行為的追殺,但不要放棄對性別政治的討論
Photo Credit: Paolo @ Flickr CC BY ND 2.0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我們體認到不該使用「性醜聞」,而應該使用「性霸凌」時,我們才能從舊有的性別思考模式解放出來,這才是「性解放」的真諦。

近來,有兩件在媒體上鬧得沸沸揚揚的性別事件。除了留下許多諸如:「pretty tight」、「有做一個擁抱的動作,也做到了嘴對嘴的動作」之類的金句外,我們不該讓這類的性別事件「娛樂化」、「八卦化」,而不去更深層地反省我們身處什麼樣的「性別政治」中,又要如何從中解放出來。

性不性,與我們有關嗎?

很多人在臉書反省寫道:彎彎九把刀阿基師,跟心儀的對象去看電影,「不是外遇只是巧遇」,都「不關我們的事」。個人私領域的性別實踐,不該做為他/她在公領域表現得好壞的評判標準,也不具任何「公眾」的示範效果。

可是反過來說,這種「醜聞」,的確會踩到很多人的地雷,尤其是那些覺得候選人帶妻子出來造勢,照顧好家庭的好男人,一定可以治理好一個國家的支持者。彎彎跟九把刀可能還好,可是「連」經營形象起家的阿基師都會出軌,對那些人來說,他們一定在家邊看電視邊崩潰。這些性別事件徹底毀了他們一夫一妻的「婚家-國族」腦內小劇場。

「公眾人物的性醜聞,不關我們的事」,是我對類似性別事件一貫的立場,但在這個性別事件不斷被媒體拿出來炒作的年代,我必須說得更多。其實這些性別事件跟我們切身相關。如何與我們切身相關?大概可以分為兩個層次來談。

1. 在性別之外的公眾事務:

如果是像吳育昇或王世堅這種政治人物,他們肩負人民的期待,領著人民的薪水,他們在該工作開會、該做選民服務的時間,跑去開房間。

他們身為「立法委員」與「市議員」,卻沒有做到應該做到的「職務」,那麼我們應該批評他們,而不是一直酸薇閣薇閣。帶「小姐」、開房間。這兩件事情本身沒有太大問題,有問題的是他們性別實踐以外的事,他們的身份,應該滿足人民的期待,至於他們要跟誰外遇、跟誰開房間,還真的不關你我的事。

2. 涉及性別本身的問題:

當我們呼籲大家放棄公開討論他人私領域的性別實踐時,其實就是希望大家尊重他人的身體自主與性自主,也別再針對「特定的」人物,期待他/她能毫無踰矩地符合(你期待的)常規。但是不代表我們應該放棄針對「性別事件」本身,做性別政治的討論。

當某件性別事件被評價為「性醜聞」而不是「性霸凌」的時候,就已經預設了那件性別事件會被帶往何種討論方向。

「性醜聞」指的是:只有「專情」、「好男人」、「貼心」才是典範的愛(家),其他溢出樣板外的性別實踐,都得背上審判的十字架。「性醜聞」一詞批判的對象是那些希望擁有不同性別實踐的人。

「性霸凌」要說明的是:不是只有樣板的、類型僵化的愛(家)才是愛(家),尊重他人身體自主性的同時,也必然要尊重他人選擇什麼樣愛(家)的模式。「性霸凌」一詞批判的對象是那些企圖維護樣板愛情,而用各種方式打壓溢出之愛(家)的人。

所以當我看到很多支持多元成家的朋友們,也在哀嘆阿基師事件時,我心裡也在感嘆:哈囉!多元成家不是讓你貶低他人的性別實踐,多元成家的重點不只是婚姻平權、同志成家,而是愛與家的多樣性。

Photo Credit:  Kiwi He @ Flickr CC BY SA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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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彎彎到阿基師,我們的呼籲永遠都是「某人要相幹、出軌外遇,都不關你的事」,希望大眾放棄對個人行為的追殺,可是我們不能放棄性別事件本身的討論。性霸凌的事件關係到每一個人,你不可能置身事外,打從你出生開始,性別政治就跟著你,你會被教導什麼樣的愛是「好的」愛(性、家),而什麼不是,可是從來不問你想不想要。

我們體認到不該使用「性醜聞」,而應該使用「性霸凌」時,我們才能從舊有的性別思考模式解放出來,這才是「性解放」的真諦。

性解放並不是鼓勵你每天意淫他人、自慰做愛、滿口大談性,好像對性很開放就叫性解放。性解放要求的是,自我總是存在於與他人的性別關係之中,如何在彼此都有反省的情況下,彼此的性別關係與經驗得以被理解與釋放,進而得到一個較為友善的性別環境。

取得「性霸凌」一詞使用的合理性後,下一步我們便是要解放開來去看到不同群體,在遭到性霸凌時,會得到什麼樣不同的待遇?如果阿基師外遇的對象是越南的新移民女性,會怎樣?如果是未滿20歲的男同志又會怎樣?如果是急著賺錢求包養的性工作者,又會怎樣?被霸凌的對象與待遇是否產生轉變?

我說了兩件事,各種社會上的性別事件逼著我們去思考的是:性別事件本身揭露了我們自己什麼樣的性別觀點?以及性別總是糾纏著種族、階級、年齡等其他社會身份,我們應該挖掘和看到性別政治中複雜且深層的蜘蛛網。

性解放作為一種志業

回到劉喬安的事件,很多人認為:「太陽花女王喜歡做愛有什麼不可以?」、「對!我就是援交!so what?」,諸如此類的鼓吹性解放言論,希望女性不要再害怕「談論性」、「實踐性」。可是這些話,是對誰說?女性(男性也是)如何可能從性的禁錮中解放出來?性解放的條件究竟為何?難道女性只要每天喊:「我喜歡做愛、我喜歡做愛、我喜歡做愛,很重要所以要說三次」,這個社會就會自動變成性解放的世界嗎?

有可能嗎?

如果你的答案是傾向可能,那希望你明天開始就叫你身邊的女性友人,每天念三次「我喜歡做愛」,再買一顆三段變速的跳蛋送她們,看她們是不是這樣就性解放了。如果你的答案是傾向不可能,那希望你回頭去探問:到底是什麼東西讓女性(或男性)無法擁有身體的自主性(我不願直接簡化地說是男性霸權)?守貞還重要嗎?如果還重要,是為什麼重要?是不是有什麼需要修正的地方?如果不重要,又是為什麼不重要?

當我們開始問自己這些問題,就等於是在反省跟梳理,那些與自己有關且盤根錯節的性別關係與性別經驗。唯有如此,才能有所作為地從自己開始,一一去屏除使得性別友善社會遲遲無法到來的屏障。

最後,談性解放還得顧慮到,那些不能或不願解放的人,她們該如何自處?性別政治,以及與性別盤根錯節的身份政治,總是有很多事情需要優先於性解放之前被處理。總之,在現在這個我們以為「女權抬頭」的台灣社會中,我們還有很多需要學習的功課。

Photo Credit: Paolo @ Flickr CC BY ND 2.0

責任編輯:翁世航
核稿編輯:楊士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