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了一個之後-孤軍》:她呼喊軍中人權23年,仍然要不到兒子枉死的真相

《少了一個之後-孤軍》:她呼喊軍中人權23年,仍然要不到兒子枉死的真相
黃媽媽走上街頭|Photo Credit: 馬可吐溫國際影像有限公司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孤軍」是黃國章,他試圖求救卻找不到援兵。「孤軍」是黃媽媽,她呼喊軍中人權23年,仍然要不到兒子枉死的真相。「孤軍」是拍攝團隊,以一個民間微型製作公司的力量竭盡所能追查黃案一切線索。

文:馮賢賢

1995年6月9日,海軍南陽艦準備從左營出港執行偵巡勤務,在艦上服役的二兵黃國章打電話回花蓮,因遭霸凌向母親陳碧娥求救。想不到當天半夜,軍方就致電黃家,說黃國章失蹤,穿便服逃兵。

六天後,黃國章遺體被福建漁船發現;受制於當地公安,陳碧娥只能將遺體火化。返台後,陳碧娥在監委趙昌平建議下將照片放大,發現黃國章頭部插有鋼針及三角形銳器。但兩年後海軍總司令部卻以查無證據宣布全案不起訴,僅有時任上校艦長馮逸成遭監察院彈劾。

黃媽媽搬到台北到處申冤,讓許多人退避三舍。她的家四分五裂,每人心裡的創傷都無法癒合。軍方顢頇,彷彿人權禁區;黃國章的案子,很快就被社會遺忘了。

1995年,解嚴才8年,彷彿一切都在改變中,但仍有很多事難以撼動。那一年,第一家24小時新聞台TVBSN開播;台灣出生的李登輝在當總統,民主化與本土化方興未艾。台灣社會在滿懷希望的騷動中往前走,但是戒嚴遺緒仍陰魂不散,在每個轉彎處形成難以跨越的路障。

那一年,超視調查報告節目史無前例地挑戰台灣司法,質疑死刑判決定讞的「蘇建和案」是個刑求逼供羅織的大冤案。檢察總長陳涵一年內三度提起非常上訴,都遭最高法院駁回。蘇建和等三人控告汐止分局多位刑警涉嫌非法拘提、搜索、偽造變造證據、瀆職及以電擊棒電擊其下體、以打火機燒其下巴之刑求。但士林地檢署卻以不起訴火速偵結。

蘇建和案從1991年起纏訟至2013年,最終以再更三審判決無罪。三個無辜的人,已從19歲的青年被折磨成身心飽受摧殘的中年。但至少他们還活著。

黃國章命案一直到2014年,洪仲丘事件爆發後一年,才由行政院成立的「軍事冤案申訴委員會」移交雄檢偵辦。2015年8月2日,高雄地檢署以艦長馮逸成未積極搜救,依「業務過失致死罪」起訴。但2016年6月23日,臺灣高雄地方法院以本案已逾10年法律追溯期判決不受理。

黃媽媽在一份從未曝光的筆錄中發現,有人目擊黃國章被老兵凌虐,包括毆打及以綠豆湯燙腳。雄檢因此重啟調查,但進度緩慢。然而,一部紀錄片的出現,卻為膠著多年的黃國章案帶來意想不到的推力。

Photo Credit: 馬可吐溫國際影像有限公司
黃媽媽與查哨國防部軍醫局。

少了一個之後—孤軍》耗時三年半追蹤黃國章案,歷經與軍方單位無數次的周旋,從1500小時的採訪素材中剪輯出90分鐘的紀錄片,耙梳呼之欲出的真相。這部影片被選為2018台灣國際人權影展開幕片後,黃國章案突然出現新動力。

影片首映當天,放映現場走廊擠滿軍方各單位致贈的花籃。多位軍方將領坐在放映廳前排貴賓席,形成影展難得一見的奇觀。當故事進行到副艦長徐世昌的前妻抱著黃媽媽低聲說對不起時,海軍司令黃曙光不禁擦拭眼角的淚水。映後他在眾多媒體見證下,上台向黃媽媽鞠躬道歉。

雖然真相仍然未明,但海軍司令正式向黃家道歉,很明顯已經認錯。雄檢的調查,在紀錄片即將首映的消息曝光後,似乎也加快了腳步。「孤軍」是黃國章,他試圖求救卻找不到援兵。「孤軍」是黃媽媽,她呼喊軍中人權23年,仍然要不到兒子枉死的真相。「孤軍」是拍攝團隊,以一個民間微型製作公司的力量竭盡所能追查黃案一切線索。但是,每一聲微弱的呼喊,每一個微小的努力,都是有意義的。《少了一個之後—孤軍》這部紀錄片重新喚起台灣社會對黃國章案的重視,也展示了紀錄片改變世界的力道。

電擊棒、打火機、滾燙的綠豆湯,在上個世紀末,曾是台灣司法與軍隊侵犯人權的刑求凌虐工具。而調查報導、紀錄片和影展,則是台灣在民主轉型過程中對抗謊言與冷漠、探求真相的影像行動。《少了一個之後—孤軍》雖然拍得艱難,負債累累,但拍攝團隊並沒有放棄對真相的追索。這部紀錄片已開始全國巡迴放映,續集《友軍》也已啟動。只要大家願意持續關心,孤軍們就不會寂寞;而黃國章案,或許會峰迴路轉,終於讓我們等到水落石出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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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翁世航
核稿編輯:潘柏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