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馬行為學:雌馬的「女性自主權」,對不喜歡的公馬誓不低頭

野馬行為學:雌馬的「女性自主權」,對不喜歡的公馬誓不低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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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馬的社會生活充斥著各種變動。事實上,長期觀察這些動物的野外生活,猶如看肥皂劇,不斷有暗中較勁、地位與權勢的巧取、個體領域的爭戰、忠誠與背叛等戲碼上演。

撰文:威廉斯(Wendy Williams)
翻譯:林慧珍

大約3萬5000年前,歐洲大陸還有許多土地為冰層所封凍,一位藝術家取得猛獁象的部份象牙並著手雕刻,完成了一項曠世傑作。那是一頭長約5公分的種公馬,拱起的頸部壯碩無比,集肌肉的勁力與渾然天成的優雅於一身。牠微微翹首,散發著一種沉思中的氣質,人們彷彿可以聽見牠的鼻息,看見牠仰頭警告敵手小心點。這枚小巧精緻的作品,以其出土的德國洞穴命名為「弗吉赫德馬」(Vogelherd horse),沒有人知道它出自何人之手,但這名象牙雕刻家顯然花了許多時間觀察野馬,研究牠們的社交互動並瞭解其身體語言。

可惜,在現代生活中,這種消遣成為某種失傳的技藝。研究馬的科學家鑽研訓練表演馬的最佳方法、飼育賽馬的最佳方法以及幫跛腳馬治療脆弱腳骨的最佳方法,但他們對於馬的自然生活方式,卻顯得興趣缺缺,比不上人們對野生黑猩猩、鯨豚和大象等動物行為研究的熱中。現有針對野馬的少數研究中,也很少是長期的計畫。

經過近年的努力而獲得的驚人結果開始填補這個缺口。科學家記錄野生馬群的各種行為,發現這些野馬彼此的關係及互動模式,完全顛覆我們長久以來的看法。

馬是有蹄哺乳動物裡的異類,在野外,多數的有蹄哺乳類通常集結成一大群,壯大陣仗以策安全。野生馬卻相反,牠們終年維持3~10頭個體的小群體,或稱「幫」(band),這些群體的核心通常由數頭關係密切的母馬及其幼年子代組成。

同為一幫的馬兒之所以形成同夥,心態上不像只是湊合在一起而已。研究人員發現,如同人類,野馬群體內,個體之間的關係可能比群體認同更加重要。這些關係有時是基於親緣,但也經常僅是依據個別的偏好。這些偏好可能改變,例如友誼關係的聚散、幼馬的成長及遷移,至於公馬與母馬間的關係,有時良好,有時則不然。因此,馬的社會生活充斥著各種變動。事實上,長期觀察這些動物的野外生活,猶如看肥皂劇,不斷有暗中較勁、地位與權勢的巧取、個體領域的爭戰、忠誠與背叛等戲碼上演。

母馬的「女性自主權」

最新的行為學調查(這裡指的是在自然條件下對行為的客觀研究)顯示,這些權力動態比過去所認為的更加複雜。美國國家科學院(NAS)最近提出的報告描述:傳統觀點認為,「所謂的『後宮』,也就是一幫馬群,是由一頭主導支配權的種公馬、地位較低的成年公馬、母馬以及幼馬所組成」。乍看之下,這樣的立論似乎有道理,人們觀察野馬,通常會注意到的是公馬造成的騷動。但美國科羅拉多州立大學的藍森(Jason Ransom)等人研究顯示,這種雄性本位的觀點並不正確。母馬根本不是附屬成員,反而經常發起群體活動,種公馬很多時候只不過是跟屁蟲罷了。

藍森曾觀察一幫母馬,她們停止吃草,開始往水源處移動,但種公馬沒注意。當他抬頭發現女伴離開之後,開始驚慌起來。藍森告訴我:「他開始跟著她們跑,就像小男孩喊著,『嘿,妳們要去哪裡呀?』」但母馬不理他,她們似乎並不在意這頭種公馬是否跟上。

母馬有時也有偏好的種公馬,她們會死命拒絕不喜歡的公馬,即便那頭公馬已經成為這幫馬群的種公馬。美國蒙大拿大學的伯格觀察了一對沒有血緣關係但彼此相依作伴多年的母馬,他在《大盆地的野馬》(Wild Horses of the Great Basin)中描述:這2頭母馬加入了一幫當時剛由一頭新種公馬接管的馬群,種公馬為了彰顯自己的地位,多次試圖強行與她們交配。但這對母馬非但毫不領情,還多次互相幫忙,在種公馬試圖交配時加以踢咬。人們早就知道,母象會彼此合作,但在動物行為學家開始有系統研究野生馬群之前,很少有人會想到,母馬聯手合作,不但能夠發動這類攻擊,還能獲取勝利。基於這個現象,「後宮」儼然已經成為過氣的說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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抵抗不識相的追求者並非母馬唯一的反抗手段。西班牙聖地牙哥聯合大學的拉格斯和巴塞納,多年來持續研究一種稱為加拉諾的稀有野生馬品種,觀察其特殊行為。加拉諾馬棲息在西班牙西北部和葡萄牙北部的崎嶇山丘,生活環境艱苦,長期飽受狼群威脅。在研究過程中,拉格斯和巴塞納記錄了隸屬一幫馬群的一對母馬,她們之間的關係相當緊密,而且經常與其他成員保持距離。

生殖季節到來時,這對母馬會一同造訪另一幫馬群的種公馬,拉格斯看到這對母馬當中的其中一頭與這幫馬群的種公馬交配,而不是自身所屬馬群的種公馬,之後這對母馬仍回歸原本的馬群。當第二頭母馬發情時,她們再次拋下原本的馬群和種公馬,而與其他馬群的種公馬交配,然後再次返回原本的馬群。這並非特例,次年,這2頭母馬還是重施故技。拉格斯告訴我:「她們比較喜歡自己的領地,卻偏好別家的種公馬。」

在科學家還沒應用動物行為學的研究方法來觀察野馬之前,很少有研究人員認為母馬有能力策動這類微妙的欺騙行為,但其實他們只是看得不夠仔細而已。事實證明,母馬與種公馬不同,她們無須藉由大張旗鼓的爭戰來獲得想要的東西;相反地,她們使用僵持伎倆。

藍森舉「高尾」(High Tail)的故事為例:高尾是頭不起眼的母馬,背部凹陷、毛皮無光。她是美國西部普賴爾山脈野馬群的成員之一,取名為「高尾」,是因為她的尾巴相對於臀部實在有點太高。如果你對她的過往毫無所悉,很可能輕易誤以為她只是供小孩騎乘的小馬或是退役的耕田馬。她的風光歲月顯然已經結束,人們可能不會想多看她一眼。然而藍森的資料顯示,這頭母馬曾有過一段豐富精采的生活,歷經好幾頭不同的長期男伴,全是出自她的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