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哲學,可以吃嗎?》:「永遠堅持理性」真的理性嗎?

《哲學,可以吃嗎?》:「永遠堅持理性」真的理性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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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始終堅持理性」肯定不是理性!我們三不五時也得要「放肆」一下,來感覺自己還活著。雖然我完全不否認,一個人對自己的生活有所控制是好事,只不過若是強制性地控制生活,對我們就會是弊大於利。

唸給你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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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米歇爾.施密特.索羅門、莉亞.索羅門

「永遠堅持理性」真的理性嗎?

(粗體為女兒提問,其他為父親回答)

在回想我們到目前為止針對「生命的藝術」所聊的一切時,我總覺得好像漏掉了什麼很重要的事情。我能理解我們應該竭盡自己的所能,堅持追求自己的目標。只不過,我也隱約覺得這樣的建議似乎有點「頭重腳輕」。到底哪裡還有能夠讓隨興或瘋狂容身的地方呢?就像我們完全放棄小酌一番的樂趣,就只為了避免可能會宿醉,這樣的生活難道不會變得超級無聊?

嗯,我知道妳想說的是什麼了。妳想知道的是,始終堅持理性真的理性嗎,是不是?

對,你說得很好!我實在無法想像,如果總是只用冷靜、理性的腦袋去看事情,我們真的能變幸福。

我也有同感,因為「始終堅持理性」肯定不是理性!我們三不五時也得要「放肆」一下,來感覺自己還活著。雖然我完全不否認,一個人對自己的生活有所控制是好事,只不過若是強制性地控制生活,對我們就會是弊大於利。「生命的藝術」也包括了「放手」的能力,也就是能夠關閉「想要控制一切」的想法。如果不能夠暫時擺脫理性,就不可能有真正的全神貫注可言,因此人類一直在發展可以放鬆理性控制的文化技藝,不是沒有理由的。當然我所指的並非只是靜坐冥想,還有舞蹈與吸毒所引發的狂喜陶醉感。

什麼,你覺得毒品的生產與消費是種「文化技藝」?

當然!一個完全沒有毒品的世界跟幻想沒兩樣。我不覺得我們有什麼理由剝奪一個人「醉的權利」。如果一個人不能決定自己身體的新陳代謝,還有誰能?我覺得德國政府對於根本不該管的事情管太多了。

所以你不會去參加「不要給藥物權力」的抗議活動囉?

我們當然不該賦予藥物操控我們的力量。我也不否認,娛樂性藥物隱含著嚴重的危險,某些藥物也絕對不能碰。幾乎所有的藥物都該管控使用狀況,這點同樣也適用於合法藥物、酒精、尼古丁和咖啡因。

不過,「娛樂性藥物有害無利,應該受到嚴重譴責」這樣的觀念則是胡扯。我個人是很懷疑那些在這個領域裡扮演衛道人士的激進禁慾傳道者,他們大概都患有某種「健康妄想」或宗教式的「唯道德論妄想」,搞不好還兩者兼具。

你說的「健康妄想」是什麼意思?

「健康妄想」就是一個人強迫性地把「竭盡所能,只求在歷經所有痛苦忍耐之後,最終至少能『健康地』死去」當成人生的目標。

這聽起來很荒謬。

荒謬卻也可悲。因為一個人若是基於要「活得健康」,而開始對所有的享樂、飲食、行為都感到焦慮不安,他就是生了病卻不自知。他走上了一個不可能獲勝的戰場,因為人就算百分之兩百實行所有的健康秘訣,生命還是無可避免會走向死亡。我的意思當然不是說大家不該注意自己的健康,而是在照顧自己的健康之餘,卻不該錯過了美好的人生!畢竟,我們的目標不該只是多活幾年而已,還要讓人生更精彩。一個人若是基於「健康理由」,謝絕所有能為人生增添樂趣的事物,我就不禁會想問:他到底為什麼會想要延長這樣的人生?

我的基金會同事,瑞士的免疫學家貝塔.史塔德勒(Beda M.Stadler),曾在一場聚會中表示:「人生是場無可避免的向下滑倒,一手拿著一杯威士忌,另一手拿著一根雪茄,這樣子滑倒會比較愜意。」我覺得這是相當有智慧的一段話。當然,我們也不該過度沉迷於威士忌或雪茄,不過一個未曾喝茫,並且從真正的宿醉中醒過來的人,或許不能算是真正活過。

是啊,我也這麼認為。沒有歡樂的派對算是什麼人生呢!不過,還是回到之前的話題吧,你剛剛說某些禁慾的傳道者受到宗教的「唯道德論妄想」所驅使。這又是什麼意思?

如果回顧一下歷史,我們不難發現毒品禁令主要是受到宗教的力量所驅使。舉例來說,教宗英諾森八世(Innocentius PP.VIII)就曾在1484年頒佈的「獵女巫教喻」中,首次下令禁止使用大麻。當第一份「國際鴉片公約」(International Opium Convention)在1912年於海牙通過時,鴉片、古柯鹼與嗎啡都遭到禁止,為國際禁毒政策奠定了基礎。這是由曾經在上海主持籌備會議的新教主教──查爾斯.布蘭特(Charles Brent)所促成,這一點絕非偶然。就連1919至1933年在美國進行的禁酒運動(這也讓黑手黨趁機崛起),主要也是由宗教的衛道人士所推動,特別是屬於基督教基本教義派的「禁酒黨」(Prohibition Party)和「基督教婦女禁酒聯合會」(Woman's ChristianTemperance Union)。

為何宗教人士會對這種議題這麼有興趣?

這是因為,宗教一直以來都在嘗試控制「神魂顛倒」的體驗這件事,也因此在性與吸毒方面都存在著許多宗教規定。宗教規定了哪些「樂趣」是允許的,哪些則不是,正因如此,它們得以發揮操控世人的權力。如果每個人都能自行決定想要享受什麼樂趣,那麼宗教還有什麼功用呢?於是乎,宗教就列出了一大堆的戒令與禁令,至於那些他們不想或不能禁止的事情,就會以別的方式來加以控制。在德國,會有那麼多啤酒廠和酒莊都是屬於教會的財產,這不是沒有原因。

OK,宗教組織想要控制享樂與陶醉,這點我能理解。可是「一般的信徒」為何要有這樣的堅持呢?

有些信徒對外保持端正的形象,但是如果仔細觀察,不難發現他們其實喝了很多酒(雖然他們都勸人多喝水)。我不否認,的確有人恪守宗教的各種戒律與禁令,因為他們已經將這些教條高度內化了。一旦他們享受了某些「骯髒的樂趣」,就會感到「不純潔」。這並非只有針對飲酒的「純淨戒律」,大多數的宗教也發展出「人類的純潔」這種觀念,許多信徒都深恐會「玷汙」這樣的「純潔」。這不僅表現在許多人於性愛後或祈禱前會有的「洗滌癖」上,同樣也表現在這幾年從美國傳到我們這裡的禁菸運動上。

禁菸運動跟宗教的純潔觀念有什麼關係?

某些禁菸運動的推手所關心的不只是「吸菸在客觀上對健康的損害」,他們也同樣在意如何防止吸菸會造成的「骯髒」。早在20世紀初,「基督教婦女禁酒聯合會」除了禁酒以外也想推動立法禁菸,時至今日,提倡禁菸儼然成了某種「宗教」,早已不再只是理性的健康啟蒙。我得說,看到那些宣傳反菸信仰人士歇斯底里的言行,反倒讓我在過了30歲之後才開始憤而抽菸。

你明明曉得為了抗議而吸菸,是蠢到爆炸的一件事,不是嗎?

當然,這的確很幼稚,而且有朝一日,我甚至可能會後悔當初為何要開始吸菸。我很清楚,吸菸不但有害健康,而且還傷荷包,可說是雙重不理性。不過,無論此舉是如何不理性,我就是有權不理性!沒人應該否認我的這個權利,至少只要我的不理性沒有危及他人或過分影響他人(例如不情願地吸了二手菸),就不該被剝奪。

難道說,你一點也不擔心自己可能死於吸菸所帶來的後果嗎?

如果我不是死於吸菸帶來的後果,必然也會死於別的原因。有句順口溜說得好:「酒精和尼古丁,奪走半數人的命,但若無酒精和尼古丁,也會要了半數人的命。」

可是比起不抽菸,你很可能會因抽菸而提早幾年過世!

話是沒錯,我也完全不想低估吸菸對健康造成的風險。就算在相關的辯論中所提到的一些數字禁不起嚴格的檢驗,吸菸有害健康也是顯而易見的事。只不過,我想因為什麼的愛好而犧牲自己幾年的壽命,這得要由我自己來衡量!我既不允許國家,也不允許某些「心存善念」的健康使者來為我做這個決定。妳不妨想像一下,如果什麼事物會有健康風險,全都由國家來規定的話,國家不只要禁菸,還要禁止奶油蛋糕、巧克力棒、旅行或危險的運動等等,我個人並不想活在這種「理性獨裁」下!

個人自由的權利也包括了幹些不理性事情的權利。雖然身為哲學家的我致力於讓世人可以做出較為理性的決定,但我堅決反對讓人屈從於理性的審查,因為這會讓我們失去許多讓人生具有生存價值的事物。

為何?

因為理性所具有的一切優點中,很遺憾,就是獨缺創造力!在理性主義所描繪出的人類形象中,理性被過度高估了,特別是在康德的哲學裡,在他看來一切都該是理性的。然而,這樣的要求對於理性卻是種苛求。如果我們詳加觀察,不難發現,它其實只能承擔某個「管制機關」的工作。

如同「德國技術監督協會」會對汽車的行駛功能進行檢測,理性也會對先在大腦無意識中樞裡形成的創意解答進行檢測。要是「理性警察」太過「熱心」,理性的控制太過強烈,創意的產量將會非常有限。因為創造力需要以輕鬆有趣的態度來處理事情,在這方面,「理性」這個掃興者一點用也沒有。

難道這就是一直以來藝術家經常借助毒品的原因之一嗎?

是的,因為藉由這種方式可以解開理性對幻想的封鎖,使得人們可以不再以「分析」的方式,而改以「直觀」的方式去認識事物。如此一來,人們就能允許思考跳躍,去追尋在無趣、理智的「理性」眼中荒唐至極的那些想法。藉由關閉「理性的審查」,在我們的大腦就能產生容許創意解答的新神經元連結;單憑理性的分析,我們根本無法獲得那些創意解答。

所以,創意解答與其說是出於有意識的、理性的思考,倒不如說是出於無意識的大腦過程嗎?

沒錯。我們的意識連同「理性管制機關」的所在地,僅能支配大約50位元的少量「隨機儲存記憶體」,相反地,我們大腦的其餘部位則能夠、而且必須以每秒數百萬位元的速度來工作。因此,如果我們賦予理智唯一的決策權,這絕非什麼「明智」之舉,許多相關研究顯示,出於「直覺」的自發決定基本上比過度基於理性思考的決定更聰明。

因為那些「用肚子」做決定的人運用了更大量的「記憶體」嗎?

是的,因為如此一來,在做成一個決定時,會有更多的因素獲得考量。一個人如果在處理事情上太過「唯理是問」,換言之,太過關注那小小50位元的理智,就會剝奪直觀的力量。

所以說,我們應該賦予直覺更大的活動空間囉?

沒錯!特別是當我們遇到比較困難的問題時,關機、放肆一下、擺脫理性等行為,反而會是「理性的」。基本上,當我們不過度聚焦於問題上,最好的解答往往就會自然浮現。舉例來說,當我在寫一篇文章寫到腸枯思竭不知該如何繼續下筆時,我就會站起來像瘋子一樣跑來跑去。

對,而且我覺得看起來很蠢,就像一頭老虎在柵欄裡來來回回亂跑!

我知道這看起來很蠢。不過這樣跑來跑去,就能讓我的思緒不集中,能一下想想這個、一下想想那個,突然間(我無法描述那到底是如何發生),我的內心就會豁然開朗,知道文章該如何寫下去。

有時難題也會在睡夢中解決,我還滿常帶著某個難解的問題入眠,結果到了第二天早上,救命的點子就彷彿從天而降。

相關書摘 ►《哲學,可以吃嗎?》:在《聖經》裡,殺人不是完全禁止的

書籍介紹

《哲學,可以吃嗎?培養高手思維的基礎讀本,拒絕讓別人的常識成為你的常識》,遠流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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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米歇爾.施密特.索羅門、莉亞.索羅門
譯者:王榮輝

林斯諺(文化大學哲學系助理教授)、哲學新媒體(哲學傳播新創企業)、褚士瑩(作家、國際NGO工作者)、蔡依橙(醫師、新思惟國際創辦人)、鄭凱元(哲學新媒體共同創辦人暨執行長)──專業推薦

  • 為什麼對自己的成就感到驕傲是不合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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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這些問題,本書都給出了顛覆直覺的解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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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施密特─索羅門為當今德語區最活躍的哲學意見領袖,書中藉由和女兒的問答辯論,以幽默、深入淺出的方式,搭配嚴謹的邏輯引導,一步步破除我們的認知迷思,改變觀看世界的方式。養成真正靠自己思考的能力,就能將知識變現成最大價值,打開通往一流可能性的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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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遠流出版

責任編輯:朱家儀
核稿編輯:翁世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