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識普及」的5個QA:普及工作會扭曲、簡化知識嗎?

「知識普及」的5個QA:普及工作會扭曲、簡化知識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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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普及工作的本質是介紹自己的專業,介紹到一般人(一般來說以高中大學生為準)能理解的地步。當你嘗試普及工作,不但複習了自己的專業,也練習讓其他人類理解你心裡的複雜看法。

文:朱家安

十幾年來,更多人從事知識普及工作,他們介紹學術或產業的專業內容給一般大眾,並以此賺外快甚至謀生。在過去,這只有出版社、電台、電視台能做到,網路的興起,讓個人成為可行的普及單位:只要有能上網的電腦,你就可以寫文章,如果你想用影片呈現,也總是有買得起的軟硬體。

以上述標準,市面上的知識普及工作者各式各樣,有以影片為主的臺灣吧超級歪,圖文為主的怪奇事物所10秒鐘教室,以文字為主的寫作者如朱宥勳法律白話文,也有像泛科知識雜學校這樣涉及各樣作品生產、實體活動的組織。個體普及工作者可能合作的對象平台,除了各種文字專欄,也有Hahow1號課堂等選擇。

這些人的共通點,就是大家的普及工作都不在體制內。普及工作進入民間,多了彈性和自由,也多了疑慮。學院裡有些人懷疑普及工作者學識不足,影響知識品質、把理論講淺了。反過來說,有些大學生、研究生把知識普及當作可能的未來路線,但不確定這個工作有哪些特性和注意事項。

這篇文章裡,我想初步回應上面這些問題。問題很多,我們一點一點來。

Q1. 普及工作者的學識往往比不上大學教授,是嗎?

講自己就好。我在哲學所博士班大三肄業出來工作,學術能力別說比不上學界平均水準,連低標都不及。

邏輯上有沒有可能出現那種有天分、肯努力、興趣高昂的知識普及工作者,縱使在野,學識依然超越在大學裡做研究的人?當然可能。只是平心而論,現實環境並不是為了讓這種人出現而設計的。畢竟大學老師做研究有薪水,普及工作者做研究有沒有薪水,得要看他的商業模式長什麼樣子。

Q2. 若普及工作者的學識比不上大學教授,會不會威脅工作品質?

普及工作者生產的內容多半是大學以上才會學到的內容。賣大學教的內容,普及工作者很自然被拿來跟大學老師比較。當然,每個學科在大學裡都一定有一些內容是困難到專家才能搞定,然而我認為,我們不能說凡是大學教的內容,都只有大學教授才能講得清楚。

首先,一個東西擺在大學教,而不是高中教,不見得代表這東西困難到只有大學教授才有辦法教,只代表它有一定重要性,但沒被寫進高中課綱。

再來,你曾經有過這種經驗嗎:聽老師講半天聽不懂的問題,問完助教你就懂了。這代表助教的學識比老師好嗎?剛好相反。助教沒老師那麼厲害,跟你比較接近,所以知道你哪裡不懂,容易幫上你的忙。在這種意義上,普及工作者可能也擁有類似優勢。學術是專業,普及能力也是,這是為什麼就算大學教授想要寫東西給一般人看,一般人也未必能看得懂。

第三,比起大學教授,普及工作者特別容易被公開質疑學藝不精,我認為背後有個結構上的因素。普及工作者往往需要生產公共內容來維生,如網路文章和影片。如果受眾很多並且有方便的討論管道,一旦你的內容出錯,就容易被發現和廣傳。

人都會犯錯,普及工作者會,老師也會,差別在於,如果你是在五十人的大學課堂上講錯話,大家不見得會發現,發現了,也不見得會在你「下面」公開留言糾正,或者把你的課堂內容分享去「奇文共賞」。

我知道一些學者對普及工作者的學識不滿意,不過我也知道,通常他們也對自己同儕的學識不滿意。人家罵你不罵自己同事,可能只是因為他常見到你的作品,而且開會的時候你不會坐在他對面。

出錯沒什麼大不了的,修正就好了。在這種意義上,網路作品能被留言監督,其實有發展出更可靠機制的潛力。只是有些專家看你出錯了,會選擇轉回家取笑,而不是留言糾正你。互相糾正是良好的學術風氣,不過並沒有完全蔓延到網路上。

應付出錯,我們需要的不是停止做事,而是解決方案。我幾年來嘗試了一些讓普及作品減少錯誤的機制。例如我在沃草跟洪偉研發的「沃草烙哲學」透明編輯台機制,讓大家在審稿期間就可以參與討論。另一個例子是我今年開始做的直播寫稿。這些做法沒辦法阻止人犯錯,但改進本來就是一步一步來。

Q3. 普及工作會扭曲、簡化知識嗎?

有可能,就像高中和大學的課程有可能會扭曲和簡化知識一樣。只是,像上面說過的,高中老師和大學教授不需要靠生產公開內容過活,他們即使在課堂上出錯,也不容易成為議題。

在我的經驗裡,如果是扭曲、誤植、誤導等比較硬的錯誤,只要懂的人願意幫忙,往往可以糾正挽回。

如果是被批評「簡化」,情況可能比較複雜,因為這類批評可以有好幾種意思。

  1. 「你只講到皮毛」:這其實不是簡化,而是「挑簡單的東西講」。然而,入門課程從簡單的講起,你很意外嗎?
  2. 「你講得太簡單以致於誤導讀者去相信錯的東西」:「誤導」是應該修正的硬傷,滿明確的,也很容易檢驗。
  3. 「你在這裡可以講深一點/完整一點,會更有趣/有教育意義」:這種情況涉及普及內容的安排,比較有討論空間。普及工作者當初的內容規劃確實有可能不夠好,值得調整,而這種討論也對普及工作者有益。(事實上,我昨天剛好就犯了類似的錯誤)不過我遇過一些專家,他們的心態是「你應該要提到____,因為我覺得那個很重要」,好像他們有付你錢一樣。
  4. 「你讓我研究的東西流入凡間,這是對知識的污辱」:這種人通常只在學界有影響力,只要你不動手打他,就不會有事。

Q4. 普及工作會不會耽擱你讀自己想讀的書、自我提昇?

會,就跟新進助理教授可能會因為被指派參加委員會,和被要求開十學分課程沒時間做自己的研究一樣。

要在學術上自我提昇,要做有系統的閱讀和研究。普及工作者多半是自由工作者,沒有大學老師的行政和開課壓力,但你不能期待你接到的案子能直接支持你有系統地閱讀和研究。我對刻板印象很有興趣,但我不能期待合作單位剛好就找我寫這方面的東西,讓我可以一邊資料一邊賺錢。

這個現象告訴我們的是,事業發展所需的自我提昇,需要你主動做長期規劃。如果你的接案方向和你的研究興趣相關,那很好。如果不一定,你就要留時間做研究。

這方面有一些小技巧,例如爭取自己可以決定內容的工作,接著釋出內容,引誘未來的合作對象提出方向接近的需求。例如我兩年前研究歧視言論,在網路專欄寫了一系列相關文章,兩年來演講單位希望我講歧視言論分析的場次,就有二十幾個。

Q5. 整體而言,普及工作是好工作嗎?

先講工作本身。我平常的工作是讀書、寫東西、演講,其實跟念研究所差不多。如果你喜歡讀研究所,可能也會喜歡這類工作。普及工作的性質都跟創作有關,創作容易為人帶來成就感,這是另一個優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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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音】整理數十萬張空拍影像,就像一場馬拉松:看見・齊柏林基金會「數位典藏」計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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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透過影像為環境發聲」是齊柏林畢生在做的事,也是看見・齊柏林基金會要接力做下去的事。打造一座把台灣存起來的影像資料庫,讓齊柏林留下的影像資產得以傳承世代,「數位典藏」計畫需要你我一同支持響應。

2017年,《看見台灣》的導演齊柏林匆匆離開這個世界,留下無數珍貴空拍影像資產;這些跨越1990年代到2017年、長達25年台灣自然與人文地景變遷的真實紀錄,不只保留了台灣之美,更在學術研究、環保倡議和環境教育上有著無可取代的價值。然而,龐大的影像素材需要經過「數位典藏」才能被有效應用,因此「看見・齊柏林基金會」成立的初衷,就是為了承接數位典藏的使命,讓齊導畢生的心血,能夠世代傳承,發揮永續的影響力。經過兩年的摸索,基金會最終研擬出最合適的數位典藏計畫,不只將齊導作品數位化、分類歸檔,更要建置線上影像資料庫,並將繼續記錄台灣的使命傳承下去。

根據看見・齊柏林基金會統計,齊柏林導演在空中拍攝超過2500小時所累積的影像,約為10萬張空拍底片、50萬張數位照片,上千小時的空拍影片;要為如此龐大的影像資料建檔與整理,勢必耗費許多金錢、時間與人力。不過,只要能集結眾人之力,這一場數位典藏人員及專業志工接力的馬拉松,將會是美麗而撼動人心的一段旅程。

「數位典藏」做什麼?

數位典藏(digital archive),意思是將有保存價值的實體或非實體資料,透過數位化(諸如攝影、掃描、影音拍攝、全文輸入等)與加上屬性資料等詮釋資料(Metadata),建立數位檔案的形式,作為永久保管儲存。

而看見・齊柏林基金會的數位典藏計畫可分為三大工作線,分別為:

  • 傳統底片組:挑選底片→掃描成數位檔案→建立屬性資料→歸檔
  • 數位照片組:挑選照片→建立屬性資料→歸檔
  • 空拍影片組:挑選影片→建立屬性資料→歸檔

除了要將齊導留下來的影像作品數位化歸檔,數位典藏計畫還包括改版建置「iTaiwan8影像資料庫」,也就是建設完整的線上影像資料庫系統,讓齊導作品更便於靈活運用,也能讓更多世人看見。

飛行2500小時累積的空拍影像,怎麼整理?

  • 整理底片/數位掃描

數位典藏組專員詹宇雯的工作,是負責整理傳統底片。即便存放在防潮櫃中,傳統底片仍面臨逐漸老化褪色的壓力,需要與時間賽跑進行數位化保存;然而大多未經篩選的10萬張底片,有些因為直升機震動導致些微的畫面模糊,也有因飛行路線連續較重複的地景構圖,而詹宇雯的其中一項任務,就是拿著放大鏡一一檢視精挑,並標註定位和勘誤照片資訊。

「整理底片最常發生的問題就是人工出錯,因為以前留下的資料可能是齊導或其他志工整理出來、用手寫的,貼紙可能貼錯或資料寫錯。」詹宇雯說起某次經驗,當時有一張台北車站的照片被貼了很多年份,為了找出正確年份,她試圖辨識照片裡招牌跑馬燈上的氣溫、股市市值等資料,交叉比對推斷出正確年份。雖然偶有這種偵探辦案一樣的趣事,但大多數時候是耗費專注度與眼力的過程。

完成底片挑選的階段,接著進到底片掃描數位化。然而,這步驟並不容易,除了整體的影像品質控制與檔案管理,齊柏林導演留下的底片最遠距今至少11年,老化褪色的底片容易出現色彩偏誤,須進行色彩還原,再修掉畫面上的髒點、存成解析度高的數位影像才算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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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理傳統底片的過程,必須拿著放大鏡一一檢視精挑,標註定位和勘誤照片資訊。
  • 建立屬性資料

所謂「建立屬性資料」,其實就是為影像添增各種描述紀錄的資訊,有了這些資訊,龐大的影像資料才能被有效率的搜尋、管理。數位典藏組副組長陳宣穎表示,以齊導拍攝的影像為例,包含:拍攝主題、地點及詮釋地景的關鍵字都屬於此範疇;而其中投入最多時間的便是「定位」和「建立關鍵字」這兩項任務。

「定位」指的是找出拍攝主體所在地點和座標,有時可透過既有的飛行軌跡紀錄來推測,但更多時候是在沒有軌跡紀錄的狀態下,憑藉地理知識及照片上的蛛絲馬跡判讀位置。如果影像拍攝年代久遠,或是地景變化很大,就需要運用更多歷史圖資或佐證資料去搜索、推論。

「我們要一張一張照片判讀,建立屬性資料。像是早期的傳統相機沒有定位功能,常常看到照片中只有一大片山稜線,此時我們就要仔細比對地圖、衛星影像,想辦法查找,盡可能貼近正確。」陳宣穎說。

「建立關鍵字」看起來似乎相對輕鬆,然而事實上,光是決定有哪些關鍵字可以使用,就是一門功夫。第一步必須辨認影像中的景物,例如一塊農田種植的是什麼作物,就必須蒐集其他資料輔助判斷;其次,由於空拍照片尺度不一,在畫面中佔比多大的景物需要設立關鍵字,也需要經過討論訂定規則;最後,還必須從使用者的角度思考,依據一般人的搜尋習慣設立關鍵字。

因此,在建立屬性資料的過程中,看見・齊柏林基金會也特別諮詢多位專家,共同研究規劃出適合台灣空中影像的關鍵字建置邏輯,並以此基礎進行分門別類、校正檢核,確保影像被妥善歸納及運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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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立屬性資料時需要大量對比地圖,並依照訂定好的規則建立屬性資料,使歸納邏輯一致。
  • 影音資料典藏

相較於照片整理,動態影片的典藏工程更為多元複雜。首先,要針對近千小時空拍影片進行盤點,接著進行特殊格式轉檔與備份,再逐步建立邏輯編碼、標示檔案管理方式,以推動後續屬性資料建立。

「影片整理最大的兩個挑戰,其一是影片內容橫跨的範圍很大,導演可能是台中起飛、屏東降落,因此要去判斷每個影片節點的地景定位;其二是飛機上升的垂直範圍很大、晃動又劇烈,有時候會遇到『果凍效應1』致使內容失真。」影音製作組專員鄭宇程說明,由於各時期的影片拍帶檔案格式、影像內容品質、影片時長都不同,大大增加了管理建檔難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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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音資料的典藏,需要讀取大量的檔案,逐格檢視、分段建立屬性資料、調色等。

加入數位典藏的馬拉松,傳承接棒台灣之美

從一步步定義操作流程、統一色彩管理語言、購置影像處理設備等,到培訓志工與實習生、讓人力支援一步到位、避免巨量資料的協作過程中出現錯誤,都是數位典藏計畫的範疇。多元內容創意部副總監王俐文表示,「數位典藏」四個字說來簡單,但過程繁複龐雜,需要所有人一致的專注、耐心、細心、以及熱忱。

「iTaiwan8影像資料庫」作為看見・齊柏林基金會數位典藏計畫的目標之一,改版上線只是第一步,接下來除了完成龐大影像資料的典藏,更大的挑戰是要繼續記錄台灣,讓影像不會只停留在2017年。

「透過影像為環境發聲」是齊導畢生在做的事,也是基金會要接力做下去的事。而數位典藏計畫,就是齊導生命的延續,也是基金會動力的源頭。要打造一座把台灣存起來的影像資料庫並不容易,看見・齊柏林基金會亟需各界的支持,共同建置屬於台灣最美的影像資料庫。讓我們一起守護齊柏林留下的影像資產,讓土地脈動的珍貴影像得以傳承世代,發揮更多價值。

捐款支持看見・齊柏林基金會,透過影像為環境發聲


註1:果凍效應(rolling shutter)是數位相機CMOS感光元件的一種效應,當使用電子快門來拍攝高速移動的物件時,原本垂直的物件拍攝出的畫面卻為傾斜甚至變形。(資料來源:維基百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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