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景芳《去遠方》小說選摘:從孤兒躍升為年輕富翁,這樣的路不是誰都有機會走

郝景芳《去遠方》小說選摘:從孤兒躍升為年輕富翁,這樣的路不是誰都有機會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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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讀完郝景芳的《孤獨深處》,更要讀她兼具幻想色彩與人文溫度的全新作品集《去遠方》;15則中、短篇小說引領我們看見世界的盡頭,再從世界的盡頭回家。

文:郝景芳

九顏色——青

見到阿冰屍體之前,我沒有想到我會這麼傷心。

屍檢官對我很和氣,可能年輕女孩來驗屍的不多。他先給了我咖啡和麵包,大約怕我見了屍體會驚懼暈倒,然後才帶我上樓,穿過青灰色大理石鋪地的長長的走廊,來到一間不起眼的小門前。門是黑色金屬質地,門上有一個磨砂玻璃的小窗,透出屋中的慘白的光,門口擺著一輛醫用器械小車,瓶瓶罐罐擦得一塵不染。

屍檢官推開門,走進屋,掀起空曠房間中央左邊一張床上的床單,示意我過去。床單是淡青色,很乾淨,褶皺勾勒出所覆蓋的軀體的線條。兩張床像兩座小山,一座寬而短,一座窄而長。我站在門口,看著對面牆的窗戶上附加的鐵條。

我知道我會看見什麼,那是阿冰無疑。他的臉和身體會顯露出片片瘀血,沒有傷口,但面容慘澹失血,看上去恐怖。而另一張床單下躺著的會是鬼佬。他會和阿冰死狀相似,但比阿冰醜陋許多。他那麼胖,我幾乎能看到鬆懈的肉從床邊流溢而出。

我站在門邊,寬大空蕩的房間盈滿戲劇。只有在這樣的時候,時間才擺脫線形,充盈而疊加在一起。一個人的所有面容都自由了,相互衝突的它們在死裡終於合為一體。鬼佬第一次出現的時候就已經這麼胖了,胖得醜陋不堪。只是那時他還不那麼老,飛揚跋扈,反倒有點生氣。隨著越來越富有,就越來越臃腫。他叫葵佬,我們都叫他鬼佬。我們那時都還小,阿洋十六歲,阿冰十五歲,我十四歲,盼盼只有九歲。鬼佬第一次出現的時候我們都嚇了一跳,他一下把街老大打死了。他的槍打得很準,瞇著肥肉眼睛,動作也笨拙,卻那麼準。街老大因為他笨拙而沒把他放在心上,他卻只用兩顆子彈就解決了問題。他戴著一頂土黃色突顯他大臉的小圓帽,穿仿製的美國大兵制服,朝我們走來,咧嘴時打嗝散發著酒氣,轉著手裡的槍。街上的棚子倒了三個,小賣店都提前關了。阿洋站在最前面,阿雷和阿浩跟他站在一起,阿冰摟著我,我摟著盼盼。街上只有風在動。黃黃的塵土捲著金紙碎片,紅紙飛來飛去,帶著焚燒的灰燼。

屍檢官以為我害怕,重新回到門口,問我要不要放棄或先休息一下。我搖頭說不用,走進房間,以我所能達到的最好的程度控制自己,安靜地走到床前,端詳阿冰的臉十秒,然後對屍檢官點點頭,表示毫無疑義。他拿出一些文件讓我閱讀簽字,我做出讀的樣子,找到簽字的地方,寫得潦草,遮掩手的顫抖。

跟我們同來的黃警官在我身後拍拍我的肩膀,表示安慰。我待會兒要和他去做筆錄,之前已經略微談過一些,我知道筆錄會問什麼。不外是一些老問題:你上一次見到陳冰是什麼時候?一年之前。上一次聯絡是什麼時候?三個月之前。他都說了什麼?說他要出國,託我在他爸爸忌日時去給他爸爸上一炷香。他沒說為什麼出國?沒有。你們之間關係很好?他以前在孤兒院很照顧我。你們什麼時候分開的?十二年前。他被葵伯收養,我被阿爸阿媽收養。你還知道陳冰的什麼工作資訊嗎?不知道。我問過,但他不告訴我。他有仇家嗎?不知道,但葵伯有,他就也有吧。

黃警官是個溫和的人,看上去很誠懇。他問我這些只是過場,沒指望我能提供什麼資訊。他們會追查,但不會用全力。黑道上仇殺太多,多半是內部火拼,九龍員警的慣例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節哀。」黃警官輕聲對我說。

我點點頭。

「你們被收養之前,一直在孤兒院?」

「我四歲去,阿冰七歲去。」

「那孤兒院還在嗎?」

我搖搖頭:「原本就是私人經營,李伯病死就沒人了,除了被收養的都四散了。」

「童年坎坷啊。」

「沒什麼,習慣了。」

「憑直覺,你知道有誰想殺他嗎?」

「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黃警官點點頭。他和屍檢官對視了一眼,覺得沒什麼事了,就提出離開。我問能不能讓我再看看阿冰,一個人待一會兒,幾分鐘就可以。好多年沒待在一起了,有很多回憶,有些最後的話想說,能不能讓我一個人就在這裡待幾分鐘。

他們有些詫異,這樣的要求大概沒什麼人提過,尤其是女孩子。他們商量了片刻。或許是看我兩手空空沒有破壞屍體的可能,就遲疑著同意了,說在門外等我。

黃警官和屍檢官出去,我留下來。眼淚開始流出來,慢慢地,無聲無息,洶湧不絕。我沒想到自己這樣悲傷。知道這件事很久了,久得像一個世紀,之前已經無數次在心裡想過、琢磨過這最後的告別,所有場面都想到了,所有話都已經在心裡說完了,可我沒想到自己還是這樣不能自已。我握住阿冰的手,跪在陳屍床旁。

阿冰的手貼著我的臉,骨瘦而冰冷。手臂上布滿青紫色的瘀塊,顯得既僵硬又虛弱。這雙手我太熟悉,在分別的那個下午它們緊緊抱住我。那是我與塵世僅有的隔離。我看著阿冰,他看著阿洋。我能感覺他手指的力度和冰涼的溫度。那種溫度,時隔十二年我仍然記得。那不同於現在的冰涼,那是帶有火焰的冰涼。那是我記憶的閘門,碰觸到它,就觸到街的味道,燥熱的太陽,黃沙,血的味道,死的味道。

阿冰的臉已經僵了,可是眉頭仍然緊鎖。他的臉上也有瘀青,但並未因此影響線條,鼻子的直線,下巴斜削的弧線連到耳根。他仍然好看,像生前一樣好看。阿冰從小有這樣容易瘀血的毛病,時常一撞就是一片瘀青,比誰都容易。從小他爸爸給他覓了位老中醫,常年吃藥調著,藥罐子泡大,自己都成了大夫,在院裡給我們大家醫病。他也跟阿洋他們出去打架,但極少像阿洋那些鮮血淋漓地回來。阿洋的眉弓、手指和膝蓋上常年留疤,舊傷沒好就又添新傷,他早已經習慣一邊包紮一邊講故事,一邊疼得齜牙咧嘴一邊說笑話。阿冰不流血也不說話,他坐在阿洋邊上微笑,身上是一片一片瘀青。他永遠沒有疤痕,但需要很久才能恢復,甚至幾乎沒有完全恢復的時候。

阿冰喜歡和阿洋一起出去,還有阿雷和阿浩。阿洋是那種生命力極旺盛的人,把朋友看得比什麼都重,我知道阿冰喜歡他這點。當阿洋跟了街老大,阿冰什麼都沒說。

我低下頭,將臉埋在床邊,無聲抽噎。

我不知道阿冰這十二年都是怎麼過來的,他最後給我的那封信寫得那樣平靜而歡愉,我想不出他平時每一天嚴肅的樣子。他的信在笑,可他從來不笑。他是鬼佬手下的愛將。我知道鬼佬手下人都有點怕他。我在街邊遠遠地看過他一次,他穿修身的黑色西裝,查看手裡的文件,對幾個聽命令的人耳語了幾句,他們就沿街散開,像牧人散開的獵犬,都遵他部署。

阿冰讓人看不透。有時候他隨意得像是什麼主張都沒有,但有時候又堅決執拗得像是一切都在肚子裡寫過好多遍。他從前給我打水洗臉的時候,給我煮藥的時候,寬慰我受委屈的時候,他常說人最重要的是淡然心寬,要原諒這個世界,才能調養好自己的身心。可是輪到他自己卻沒有遵守。阿冰,你為什麼不這樣做?你為什麼不肯心寬?

我攥著阿冰骨節分明的手,像十二年前一樣不願意放開。冰冷漸漸傳遞到我的手指,十二年時光從我們的指間從容滑過,就像沙滑過石縫,滑過生與死的河床。

阿冰的路走得很難。我知道鬼佬很喜歡阿冰,但他還是很難。阿冰眼睛敏銳有分寸,做事可靠,學東西又快。他是鬼佬身邊永遠安靜的好孩子。鬼佬送他去讀書,他替鬼佬打點生意。鬼佬的白粉要有正常貿易做掩護,正常貿易要有讀過書的人打理。鬼佬不知道這個孤兒院長大的小孩有這樣的潛力,阿冰給了他驚喜。鬼佬給他很多錢,給他機會和女人,給他房子和車。

阿冰從孤兒躍升為年輕的富翁,這樣的路不是誰都有機會走。鬼佬眼中的阿冰始終和他第一次見到時的感覺一樣:蒼白、瘦削、伶俐、聽話。他學會了穿華麗的禮服,戴戒指和金鏈子,在派對上讓年輕女孩坐在他的大腿上。

他曾來我家看過我一次,只那麼一次。我們坐在屋頂上聊了很久,他說,你知道嗎,人有時候奇怪地簡單,簡單得自己都不會信。人那麼看重外表,因為外表就是他能知道的一切。重要的不是表也不是裡,是連貫,是一致,是一如既往,人就是這麼樣相信一張表皮。他那天和小的時候一樣,溫和平靜,講話時像看得到另一個世界。臨走時他按習慣吻了吻我的額頭,我不知道那是一切將盡,他最後一次吻我的額頭。

我的眼淚又流下來,滴在他的手上,我低下頭吻他的手指。我不知道阿冰是在怎樣的心境下度過這許多年的許多時日。這漫長而緊張、令人厭惡的許多時日。在他小的時候,他可曾想到他的醫術將是此生最後的天堂與地獄?他奇特的病症,他的虛弱卻剛強的小小身軀,他內心的希望和最後的庇護。他可曾想到這一切?如果他想到,那該是怎樣宿命的悲傷。當阿冰終於有機會開始給鬼佬調補養和保健品,他應該知道,一切已來臨。這幾年是怎麼過來的,我無法想像。他和鬼佬同飲食,以消除忌憚。鬼佬從來不曾充分信任任何人,飲食要和烹調者分享,不讓任何人帶槍接近,身邊永遠侍立著強壯的保鏢,他用一切懷疑避免去死,可終究要去死。阿冰該以怎樣的心情面對這一切,當他一口一口吃下自己調製的湯羹,並看見鬼佬也一口一口吃下的時候。那該是怎樣的幾年。

以鬼佬的智商,可能永遠無法理解自己為什麼會死。阿冰是這世界上最堅強的戰士。阿冰學醫,他學自己。一個人的毛細血管為什麼會脆弱,容易破裂,容易瘀血,怎樣的藥草會堅固毛細血管,怎樣的藥會弱化,他比誰都清楚。他幾乎能看到那些細小的分子武器進入餐桌對面龐大的身軀,侵蝕那脂肪下密密麻麻的血的網路,腐蝕血管的厚度。他看得到那些微小的毛細尖端一天一天變得不堪一擊。不堪最後的一擊。

然後就很簡單。需要的只是一次強烈的激動,血液上湧,全身破裂,沒有中毒症狀。一個放蕩的女人就夠了。

阿冰在最後的信裡告訴我一切,那個時候他還沒有死。他寫下自己預見得到的死亡,寫下復仇,寫下十二年的愛與恨。阿冰。阿冰,你放心,我不會告訴黃警官或這世界上的任何人。這是你拿命換來的勝利,我不會讓任何人知道。

晴晴,阿洋說的所有事件我都還記得。仍然歷歷在目。你還記得嗎?夜裡偷考卷讓老師逮了個正著,去肉店偷肉吃的那次,在菜刀下落荒而逃,不知有多狼狽。肉店老闆第二天還不屈不撓地找到學校,小事一樁鬧得滿城風雨。我們六、七個弟兄那一回結伴受罰。咱們學校在樓群裡,出門就是市場,後牆有一個豁口,我們總翻入翻出,在校內惹了禍往外跑,校外惹了禍往裡跑。那種事我和阿洋是全勤。他總惹最大的麻煩,我很少衝在最前面。他身上有那麼多傷。這也難免,既然走這條道,早晚得適應。他擦血的樣子總讓我覺得疼,但他倒笑起來。相比而言,我的傷就少多了……

阿冰,你為什麼要寫這些呢?你以為我會不記得嗎?你明知道我一輩子都忘不了,你為什麼還要在最後一封絕筆的書信裡花整整三頁寫這些呢?你明明比阿洋多活了十二年,為什麼臨死的時候卻好像一輩子都跟他在一起?你以為我不明白你嗎?我知道你為什麼不找機會用子彈解決問題,你不能讓人知道這是復仇,不能讓人發現它和我們孤兒院有關。你這是保護我,保護所有還沒有死去的我們。

我埋頭在床邊,任由眼淚抽空了身體,進入另一個無聲的世界。直到最後才站起身,吻了阿冰的嘴唇,看他最後一眼。這是他欠我的,第一個與最後一個吻。

做完筆錄,從警局出來,我一個人坐公車回家,心裡恍惚不像真的。

在車上,我忽然想到一個問題:阿冰為什麼要死?即使只有鬼佬死了,也不會有人知道是他幹的,即使有人懷疑,也查不出。而他雖然這些年也吃了那些藥,但只要永遠能夠避免強烈的情緒,至少能生活很久,而他又知道怎樣調理以恢復。

唯一的可能,就是阿冰自己求取了死亡。

那麼,為什麼?

我重新回顧記憶中的每個片段,黃沙中,阿冰信紙上的片段。砸得一片狼藉的飯館。阿洋帶人偷襲鬼佬,替街老大報仇。這是一次出人意料但不自量力的出擊。幾個人械鬥,混戰。阿雷第一個死去。阿冰跟他們一起,潛在窗簾後,卻沒發現身後逼近的鬼佬。阿洋突然殺到,轉移開注意,子彈穿胸,血濺當場。阿冰混亂中脫離,沒讓鬼佬見到。他回到孤兒院,洗掉冰冷的手上的塵埃,換了長袖衣服,遮住打鬥中的瘀青,裝作乾淨、膽怯、蒼白、聰慧,像從來沒有出門參與鬥爭。他洗臉的時候我在一旁,他洗了那麼久,從臉上頭上流下不間斷的水,晶瑩剔透,像要洗掉所有昨天。當鬼佬最終來視察我們留在孤兒院的孩子,阿冰抱著盼盼坐在角落裡,彷彿膽怯地退縮。鬼佬看中了他,看不見衣袖下的青。那夜風沙大作,我們最終沒能去給阿洋收屍。

阿冰一定是想到了這一切。如果不是這樣,他最後凝在臉上的表情不會那樣痛苦。

我忽然回憶起阿冰信裡的最後一段,似乎明白了什麼。

……偷肉阿洋的傷比我輕,翹課也是。他基本沒事,只是小臂被空中彈開的一小塊碎片劃破了皮,流了幾滴血。我瘀青,卻疼了一個月。從小到大這麼狼狽地跑了無數次。月光下。路燈下。昏暗的窄巷裡。我們跑了這麼些年,一直是這麼跌跌撞撞。他在前面,我在後面,他流血,我瘀青。李伯勸我別和他們幾個一樣,我始終沒聽李伯的。我知道為什麼。阿洋是那種會真醉的人,不是借酒澆愁,而是真醉,他醉的時候想都不想就用自己的命砸人。他算不明白。也不在乎。

鬼佬不會知道這些。我平時從來不讓自己去回憶,回憶了就一定會在面上露出來。我到最後只想對他說一句話:你以為只有瘀青,就不疼嗎?

我想像著阿冰最後的樣子:他站在鬼佬面前,看著鬼佬體內湧出的血和消逝的生命,幾乎是縱容自己,讓自己壓抑多年的記憶一併噴薄而出,讓自己憤怒,讓渴望許久的激動湧上心頭,湧上頭顱,湧入身體的每一寸皮膚和每一個角落,將自己粉碎。他終於與一切和解了。我坐在公車最後一排,靠著窗戶,悄無聲息地哭了。

書籍介紹

本文摘錄自《去遠方》,遠流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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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郝景芳

為什麼到這個時候還要寫?
終點就要到了,再寫又能走到哪裡呢?
寫了能改變這個國度嗎?
讀完郝景芳的《孤獨深處》,
更要讀她兼具幻想色彩與人文溫度的全新作品集《去遠方》;
15則中、短篇小說引領我們看見世界的盡頭,
再從世界的盡頭回家。

注目收錄

  • 全新創作,獨家首發!——〈消失大陸的愛情〉
  • 劉宇昆編譯、英文版中國當代短篇科幻小說選的代表作品——〈看不見的星球〉
  • 郝景芳寫作初心的代表作,探討生命的價值——〈去遠方〉
  • 即將改編網路劇之話題小說——〈九顏色〉

〈去遠方〉

我在火車上想記錄旅途中所見到的東西,以完成拖了很久卻沒完成的碩士論文。可是景物在我眼前飛過,什麼也記錄不下來。「著火啦,快逃!」突然不知是誰喊了一句,眾人如夢初醒,我跟人群一起跳下車,滾動著摔在大地上。這時候我突然想起我的旅伴。我竟把他忘了。這明明是我此行最重要的事情。我一下子就跳起來,順著鐵軌前行的方向一直奔跑,火車竟已不見蹤影。

〈看不見的星球〉

想知道旅行的意義嗎?讓我告訴你一些迷人的星球吧。我嚮往像希希拉加人一樣睡在一種叫作愛卡呀的大樹裡面,還有各種散發誘人香氣的奇異水果;我喜歡平支沃人出奇的好脾氣,魯那其人精巧的工藝水準;我還到過一個星球,那裡每個人能接收的頻率都不太一樣,他們總以為自己聽著同一首歌,但其實一千個人聽到了一千首歌。

你我都和它們在時空的同一點上相遇過,只是最終又走遠了。

〈消失大陸的愛情〉

雨水和海洋從天空、腳下兩頭進逼,侵蝕人類的生存空間。顧淮準備跟科學隊伍到天空城去,從高空研究如何解決水淹世界的危機。金雨霏知道顧淮恨不得立即將她帶走,但當時她沒想到那會是最後的見面。她永遠也忘不了告別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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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遠流出版

責任編輯:潘柏翰
核稿編輯:翁世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