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商130的中國男童,到了德國小學為何變得沉默不語?

智商130的中國男童,到了德國小學為何變得沉默不語?
Photo Credit: AP/達志影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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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詢問他們在學校怎麼不說德語,他們倆都低頭無言。妹妹本來抬頭開心的笑,馬上化為低頭喪氣,用幾乎聽不到的聲音說「我不會,看不懂」哥哥則是跑到房裡,不想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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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有一份工作,原本是要到德國的小學伴讀一位來自中國家庭的學生。經過市府少年局評估的結果,他們把伴讀照護工作取消,採用家庭協助的角度切入。因為這個學童在學校完全不吵鬧,反而是太過安靜,在課堂上與其他在學校的期間從不說話。這個學童就讀四年級,他三年級的妹妹也在同一個學校,有同樣的問題。根據少年局與心理師的評估,這個男學童的智商高達130,學校不能等閒視之,於是找來各種相關單位來學校,希望可以找出解決學童學習問題的方法。

當天為了這個特殊學童的學習問題,學校找來的相關部門人士共有11人參加會議。參加人士有治療學童的臨床心理師、官方負責學校學童心理障礙的心理師、資優學童協會的代表、兩位學童的班級導師、校長及校長秘書做紀錄、少年局負責關懷少年福利的官員,還有學童母親及我和另一名同機構的同事,我們共同要負責家庭協助。

會議中老師就她在學校的觀察做報告,再由少年局官員及母親述說少年的家庭背景與家庭狀態,希望能討論解決方案。就學童母親的描述,學童兄妹在家是正常活潑的小孩,他們在家說中文,兩個彼此會說話也互動的很好。少年局提到,家庭訪視中得知家庭是單親,經濟狀況不佳,學童需要更多家庭陪伴協助。

孩子為何在他人面前築起一道牆?

這是一對剛來德國一年的小兄妹。在上學之前,學童曾去社區大學上過德語的課程。這對小兄妹在來德國之前,是住在中國祖母及外婆家,兄妹倆各住不同的省份。在學童十歲時,母親把學童接來德國至今一年。學童在前一個德國的學校也一樣不說話,而且被紀錄有攻擊行為。

轉學後在這個新學校,學童喜歡老師,若有什麼事情,學童會拉老師的袖子,對於別人的作弄,他會有生氣的表情,但是都未見有動手攻擊別人的行為,學童和隔壁班級一位中國學童交情很好,下課會找中國學生玩。學童桌球打得好,常會找人打球,數學也不錯,很快可以算完他的算術,上課時常呆坐。學校兩位老師都非常驚訝,他們聽不懂竟然可以乖乖地靜坐在課堂那麼久,這讓老師很心疼,也無法理解。

另外,老師也提到一次帶全班到森林去健走郊遊的經驗。老師帶著她的狗一起去郊遊,學童見到狗時欣喜若狂,很喜愛狗,老師讓學童牽狗帶散步,學童整天都非常興奮。母親也提到,當天他回家說了很多有關帶狗散步的趣事。

而學童的妹妹在老師的觀察中,更是一個超級乖巧的小孩。因為她除了不說話以外,也完全沒有情緒,她不說、不笑、不生氣、不哭鬧。對於運動或遊戲,他們會看別人先做,隨後也跟著做。如遇到有要避開的抓人遊戲,她會躲到老師的背後躲藏。

在討論中得知,學童因為不語的問題已經就醫,但妹妹還未就醫。心理治療師轉達在另一個城市會講中文的心理師治療觀點。學童為了接受心理治療,必須一個星期到30公里外的小城接受中文的諮商治療一次。學童受治療時,對於講德語這件事感到非常羞愧,說不出任何德語。學校秘書提出,在和學童問話時,毫無互動,她覺得他好像在自己面前蓋一道牆,不和別人有任何溝通的可能,她覺得應該多給他一些心理輔導。

個人以文化認同為出發觀點提出看法,也談到另一個日本家庭的男學童剛來德國時,也有不說德語的障礙。我告知在場的相關人士,學童成長中的文化認同非常重要。我說,我會特別到兒子學校去上中文文化課,目的就是希望班上的學童能夠了解外來的文化,並且學會尊重外來文化,接受不同文化的優點,避免孩子被同學歧視。我會在班級教唱中文兒歌,帶書法用具讓大家塗鴉、也帶泡茶用品去讓學生泡茶品茶,就是希望班上的學童知道,長相和大家不一樣的學童,他的家庭文化雖有不同,但他會說的話與大家使用的不同,也是另一種專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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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童兄妹專案,老師請媽媽「稱讚」自己的孩子

之後大家的共識是,希望學童與妹妹都可以去星期六開課的中文學校就讀,和同樣文化的學生有互動,增強學童文化認同感,獲得更多自信心,早日排除不說德語的心理障礙。因為學童妹妹也有不語的問題,預將一起排入心理治療。

資優協會人士提醒大家,安排活動要注意,不要錯估學童能力,放在不對的位子就如同把東西擺在錯誤的抽屜中。學童母親特別提到,希望不要增加太多的個別治療與輔導時間,因為學童會誤以為自己又犯了什麼錯必須被個別加強輔導,而產生愧疚感。

學童父母親已離婚,目前家中沒有父親,母親懷孕六個月,學童母親的男友住外地,平常並不在家。少年局希望家庭協助專員的我們,可以減輕母親照護學童的工作,陪伴學童輔導家庭作業及參與其他課外活動。校長在會議結束前鼓勵,希望透過大家的努力,可以找到開啟這兩個學童在校說德語的金鑰匙。

班級導師在臨別的時候,更是非常慎重的給母親一個家庭功課,她強調要讚賞學童,在家如有做錯不要批評他,強調要看到他的強項,不斷讚賞與肯定學童,對他非常重要。學童導師說,她還有其他二十五個學童要看,不太能個別輔導他,希望家庭這邊不要讓學童有一點點的負面情緒。

家庭生活

參加完會議,我想多了解學童家庭生活而去訪視。以同樣的中文溝通,他們如同正常的小孩。不同於德國小孩,他們還會幫忙作家務。但一提到家庭作業,他們的確很頭大。對於家庭作業文句不懂,無法完成,感到非常挫折。哥哥求知欲很強,對於不懂的字,迅速從房間拿出一本學校發的學童字典。辛苦查出拼音的字之後,看到的又是不懂的德文說明,一個頭兩個大。我看到他在字典中從興奮的一字字拼音的翻找,到失落地看到仍然不懂的字的說明,傻傻地愣在那,不知所以。

即刻我拿出手機也一起找翻譯,就讀三年級的妹妹看到中文翻譯,馬上念出中文意思。我很驚訝他們中文字已經學到一個相當好的程度,讚賞他們的中文能力。他們就漸漸開心了。對於母親詢問,他們怎麼在學校不說德語,兄妹倆都低頭無言。妹妹本來抬頭開心的笑,馬上化為低頭喪氣,用幾乎聽不到的聲音說「我不會,看不懂」哥哥則是跑到房裡,不想回應。

學童家庭作業的文法,母親的解釋,看起來無法讓這個天才了解什麼是形容詞,他的表情變得很僵硬。對於四年級懂中文的學童,大多是學寫字,很少解釋文法。他駝著背,盯著書,聽我們解釋,呆坐許久。對於家庭作業要他畫下什麼是形容詞的字,他完全理不清。他個人比較希望可以找人和他打桌球,我欣喜答應下次奉陪。

離開學童的家後,個人實在難以理解,這對用中文如此溝通無礙的學童,在校有完全不說話的心理障礙。希望透過學校、少年局及我們的家庭協助多方的關照、協助,能找到那把開啟他們說德語的金鑰匙,讓他們突破障礙,在德國有一個美好的未來。

責任編輯:羅元祺
核稿編輯:翁世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