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農會、寺廟與地方自治:自由與民主的風吹得進農村嗎?

台灣農會、寺廟與地方自治:自由與民主的風吹得進農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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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回顧戰後台灣的地方選舉史,在社群媒體尚未出現、假新聞尚未滿天飛以前,誰可以影響選民的投票動向?如何影響選民的投票動向?與今日這種「新時代」的選舉操作方式不同,在地方上的農會與水利會,過去則在選舉中扮演要角。

文:黃仁姿(政治大學台灣史研究所兼任助理教授)

台灣即將舉行九合一地方公職人員選舉,此為台灣第三次政黨輪替後的地方大選。近年來,選戰因為社群媒體發達進入一種新的操作方式:散布「假新聞」,人人努力「帶風向」,目的都是為了左右選民的投票動向。回顧戰後台灣的地方選舉史,在社群媒體尚未出現、假新聞尚未滿天飛以前,誰可以影響選民的投票動向?如何影響選民的投票動向?

與今日這種「新時代」的選舉操作方式不同,在地方上的農會與水利會,過去則在選舉中扮演要角。

農會與水利會在戰後台灣的歷史脈絡裡,長期被視為國民黨在基層農村選舉動員的兩大系統。2016年贏得總統、國會選舉而完全執政的民進黨,卻在翌年(2017)的農會選舉結果敗北,無法撼動戰後以來農會的根本勢力版圖。時至今日,儘管農會與水利會在基層社會的選舉動員能力,或需重新評估,但是全面執政的民進黨在台北農產運銷公司(北農)的人事案上,遭遇挫折,而在合庫金控的董事席次有所斬獲,北農人事案與合庫董事席次,恰恰凸顯農會系統在地方選舉動員以外,還有其他重要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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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圖為農會信用部,右為水利會工作站。

90年代:浴火鳳凰與野百合學運

我對於農會在選舉動員上的認識,必須從90年代說起。90年代的台灣,終而邁向自由化與民主化的轉型。1990年的春天,由於「萬年國會」與老國代退職的問題,台北城內發生「三月學運」,即「野百合學運」。不知道為什麼,戰後台灣島內的學生是不是比較容易在春天裡激動,幾樁重大的學生運動/事件似乎都在春天裡發生。然而,這對於出生於基層農村社會,當時剛成為小學生的我,一切都顯得很遙遠,甚至比不上後來熱播的電視劇《浴火鳳凰》還激動人心。自由與民主,對於台灣農村是什麼樣的意涵?

儘管台北城的「野百合學運」並沒有為當時年幼的我所認知,但這不意味著自由與民主因此被阻絕於農村之外。撇開實質,民主的象徵之一——選舉,在我身處的農村信仰中心——寺廟裡,激烈展開。一直以來,我們農村的選舉投開票所長年設置於廟宇,於是眾神明面前,人們投票、唱票與開票。或許日後有人應該研究,過去選舉裡經常聽聞的「停電」現象,是否亦常見於農村廟宇的開票過程中,人們是否選擇在神明面前勇於「作票」?教會與戰後民主運動的關聯性無庸贅言,而寺廟呢?至少在白色恐怖年代,寺廟也曾經是傷心母親們的精神避難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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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丹教會。

廟宇作為農村公共空間

廟宇在傳統上,向來為農村的公共活動空間。除作為投開票所外,廟埕往昔可作為村民農忙時的晒榖場地,市集、商販聚集的交易場所,而廟旁大樹下則是農閒時期,村民下棋、泡茶、聊天、罵賊仔政府的去處,至今經常作為農村的社區發展協會、社區活動中心、關懷據點、長壽俱樂部、媽媽教室等據點,甚至中秋晚會摸彩活動亦在廟宇舉行。換句話說,廟宇在農村中所扮演的角色與進行的活動,隨著時代演變而有所不同,但是廟宇在農村裡,既有的公共性依然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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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區發展協會、關懷據點。

社群媒體眼花撩亂、人人都可成為自媒體的今日,農村的資訊流通管道亦隨著多樣化,然最主要的媒介工具仍為「放送」(廣播)。無論鄉鎮公所、衛生所、農會、村里長、村里幹事宣達重要政令,舉凡召開村里民大會、報稅、垃圾清運、臨時停電、驗機車排氣、夏天宣導「天狗熱」(登革熱)預防、通知農民繳公糧休耕或農作天災申報、學校就學報名宣傳、選舉投票當日的截止時間通知等等,各式各樣的政策公共訊息都可以利用廣播傳達。除廣播系統外,聚落較為分散的地區則由村里長透過鄰長轉知,而農村村民經常出入的寺廟,其公布欄亦為重要訊息的宣傳管道,當然到選舉時,寺廟必為候選人宣傳的絕佳場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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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圖為寺廟公佈欄協尋愛犬 ,右為寺廟公佈欄張貼就業訊息。

沒(bou)嫁娶mā 莫(mài)嫁娶

90年代,扮演反對黨的民進黨早於解嚴前成立,然而在當時的地方選舉中,很多鄉鎮一直都是地方派系競爭激烈的基層社會,當我對於「政黨」概念尚懵懵懂懂之際,卻對於誰該隸屬于哪個派系有清楚的認識。不同派系之間有時往往「沒(bou)嫁娶」也最好「莫(mài)嫁娶」,這些潛規則導致我小時候曾經一度以為地方派系是超越家族、政黨的存在,畢竟「沒(bou)/莫(mài)嫁娶」這件事,從台灣本土社會的歷史經驗裡,多數時候反映著「不能也不再」說出口的界線、衝突過後的鴻溝。

我所看見的解嚴後地方選舉,派系壁壘分明,選戰也異常熱鬧。90年代選舉搭配競選歌曲蔚為風潮,令我印象深刻的是後來一首紅遍大街小巷的競選歌曲《感謝你的愛》,這首歌曲在當時的選戰中,無論是選前掃街拜票、選後謝票,當選或落選都很適合宣傳車播放,差別僅在於含淚或含笑。

估票與監票

農村選戰最重要的工作便是選前的「估票」與選舉當日的「監票」。由於早期農村外來人口少,大家都是熟識的面孔,每家每戶有多少選舉人、幾張選票,很容易估算,甚至連誰家的父母究竟這個月食住大兒子家,抑或輪到二兒子家住,戶口與誰同戶,哪戶人家娶媳婦嫁女兒,多幾個人少幾個人,都很明瞭。農村其實不太有秘密,相對也不太容易保持隱私。

所謂「估票」,便是能掌握多少選票,這對於樁腳而言是相當重要的工作,也考驗樁腳在基層的動員能力,萬一選前的承諾票數與實際開出來的票數落差太大,選後則可能引發嚴重衝突,特別是倘若中間牽涉到金錢交易。投開票當日,投開票所設置於廟宇內,負責監票的人員、各派系人馬,從投票起始,直至投票結束,都群聚於附近泡茶聊天,目的為確認究竟哪戶人家尚未投票。一到下午時分,投票時間截止前,樁腳或各派系便會出動趕緊把人找出來投票,行動不方便的老人家還有人負責熱心接送,前往投票。也唯有在這種時刻,異常能感受到手中「神聖一票」的實感吧!

農會的動員




引領台灣2030科技轉型兼容「創新、包容、永續」三大願景,新科國科會主委吳政忠:我們從被動解題到主動出題!

引領台灣2030科技轉型兼容「創新、包容、永續」三大願景,新科國科會主委吳政忠:我們從被動解題到主動出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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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近期國內政府組織的重要大事之一,就是科技部改制為「國家科學及技術委員會」(以下簡稱國科會)。這個過去主掌國家科技發展預算及科研方向的部會,為何要在這個時刻重新調整組織體質?以及國科會聚焦科技賦能「創新、包容、永續」議題,有哪些不同於以往科技部的實際作為?我們專訪國科會首任主任委員吳政忠了解背後脈絡,讓民眾更理解國科會的任務,透過科技轉型同時帶動社會、經濟、産業、環境等面向的嶄新出路。

科技部為何要改制為國科會?關鍵的決策考量之一,就是因為在科技管理過程,國家整體預算的限制,領導人必須找到最值得投資發展的科技方向。也是在此脈絡下,吳政忠提到他在2017、18年時候,他擔任政委與林萬億政委、唐鳳政委,共同邀集多個國內政策智庫、領域專家,並廣泛接觸社會各領域不同世代、拜訪國際專家,採取多軌意見徵集及討論交流機制,共同集思廣益之後,擘劃出「台灣2030願景」藍圖。

這項跨智庫的研究勾勒出台灣未來將面臨的具體挑戰,像是人口高齡化及少子化、資源循環利用、工作樣態劇變、地緣政治…等明確方向。針對相關趨勢,經過多次討論檢視,提出2030「創新、包容、永續」的願景。不過這些議題跟科技有關面向,交給過往的科技部執掌就好,為何需要國科會扮演統籌角色?

吳政忠解釋,在他心中,國家的科技政策,不只是科技本身,而是與社會、經濟、産業、環境等面向環環相扣。如果是過去的科技部角色,很難與其他部會落實橫向的有效串接,因此在這個國科會成立的時間點,不僅能有效配置政府的科技預算,同時還要整合其他跨部會成員,讓各自部會原本執行的任務能加以妥善融合,更有效率達成未來2030年的「創新、包容、永續」的願景。

另一方面,吳政忠也提到,當這幾年疫情肆虐全球,口罩國家隊、晶片半導體,讓台灣躍升為舉世矚目對象。我們該如何從立基於ICT產業代工、OEM的基礎,運用新科技輔導台灣蛻變為兼具創新、包容、永續的數位島嶼、智慧國家?透過本次專訪,深入洞察國科會在管理相關科技產業發展,會扮演哪些要角及達成哪些任務。

以科技為體、跨部整合為用,從代工心態蛻變創新思維

過去的成功方程式,可能成為日後成長的阻礙。針對2030年願景的「創新面」,吳政忠提到,過去台灣善於等待歐美品牌開規格,再透過技術、人才實力在代工階段取得立足之地。現在,台灣更應該走出一條自己的創新之路,因為過去OEM模式下的人才培育,造就我們只練習解題,但不會出題目,於是商業競爭只能搶到次要商機。

台灣要創新,就必須有系統化改革,例如過去我們都避免犯錯,這與創新是格格不入的,而政府組織如果只仰賴單一部會,缺乏整合是無法用國家層級進行科技轉型。吳政忠說道,「國科會的成立,就是扮演協商跨部會的關鍵角色,從上游研究、中游法人單位、到下游業界應用,跨產學研一棒接一幫串起來,引領創新之際也能做到科技管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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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科會主委吳政忠分享,國科會的主要任務就是做跨部會、上下游整合的工作。

要讓政策、計畫、再到管考,形成一個完善的Closed Loop(閉環),吳政忠以低軌衛星產業為例,他說,「幾年前聽聞SpaceX部署星鏈計畫,我們的太空中心從沒做過通訊衛星,我問如從零發展台灣自身低軌衛星要多久?答案是一、二十年!」

弔詭的是,這些衛星使用的關鍵零組件及晶片,就是由台灣生產。換言之,台灣擁有研發先進晶片的技術,更要從應用端創新找市場藍海。當時吳政忠擔任統合要角,集結太空中心、經濟部、工研院等單位,並且邀請民間企業加入,讓公私的資源整合得以敏捷組隊、快速試錯。

當時的遠見與行動,造就我們的「低軌衛星國家隊」成功打進國際供應鏈,更有望在2025年至2026年實現發射2顆自製的低軌通訊衛星。

走進尋常找問題、想答案,包容式普惠科技向大眾外溢

要想題目,政府組織可以從哪些地方找問題?吳政忠表示,「部會必須要跟地方、跟民眾多接觸,不要躲在辦公室裡面找題目;題目在哪裡?題目就在我們日常的生活,尤其價值最高的産品是越靠近身體,要知道人的需求在哪裡,『食醫住行育樂』處處是題目。」

吳政忠口中的食「醫」住行,「精準健康產業」正可以呼應2030願景的「包容」面向。讓醫療結合ICT科技優勢形成台灣未來百年大業。這兩大產業匯集的精準健康,不僅符合好題目的需求,讓普惠科技逐漸外溢到一般群眾甚至弱勢群體,減少城鄉醫療資源落差,用科技促成社會包容目標。

精準健康除了橫跨預防、治療診斷、照護等,同時基因、生理病徵大數據,這些資料運用怎麼合法合規,就不只涉及醫療院所、資通訊業者的責任,政府更需要擔負起守門人的職責。吳政忠不諱言,「幾十萬、百萬健康個資,如何避免資安竊取、妥善運用,這是國安問題,必須從管制角度完善規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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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科會主委吳政忠解釋改制後的國科會主委由政務委員兼任,可提升跨部門溝通效率。

至於該怎麼做?吳政忠解釋,改制後的國科會主委是由行政院的政務委員兼任,這項制度的設計,讓政委有權協調各部門,商請各部會首長乃至行政體系官員,更有效率進行跨部會討論複雜議題。

以精準健康為例,相關利益關係者涉及民眾、醫院、醫材商、資通訊廠商、以及主管機關衛福部。針對想推展的創新應用,可透過「沙盒」模式驗證,以「並聯」多方協作商討模式,打破過去單點「串聯」溝通,進一步針對法規缺漏之處快速補強,又不拖累應用落地進度。

民眾有感的永續科技,培養跨界視野的科學人才

至於科技政策如何讓民眾有感,同時又實現永續目標?吳政忠坦言,科技效益要讓大眾從日常生活體察到,難度非常高,目前國科會的著力點有兩大方向。其一是基於前瞻基礎建設計畫,建構民生公共物聯網,打造中央與地方縣市交流平台,針對水、空、地、災議題,找出可行的科技解決方案。

吳政忠提到,以前嘉南一帶需要人力查看灌溉水道和閘門,這類職務被稱為「掌水工」,隨著農業鄉鎮掌水工高齡化,以及環境變遷造成氣候的不穩定,政府協助導入智慧流量監測、電動水閘門科技,幫助掌水工熟悉科技使用,減輕勞務工作的負擔,增進工作的效率,同時也能有效運用水資源達到環境永續。

國科會推動科技永續的第二個面向,則透過各種科普推廣計畫,吸引更多新世代人才投入科研。吳政忠指出,2019年開始舉辦Kiss Science—科學開門,青春不悶活動,把103個科研場域向外開放,並舉辦多達360場活動,鼓勵莘莘學子用趣味方式愛上科技、研讀科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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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國科會
國科會Kiss Science活動。

不過吳政忠認為,「所謂科學,不應只侷限理工也包含人文社會,讀人文社會也要懂科技」。學者出身的他,過去主要研究領域擅長於應用力學,搭上近期台灣地震不斷,瞬間化身教書的吳教授,展現他豐富的跨領域學養,親切談著地震波當中縱波(P波)、橫波(S波)的差異,他提到,科學在生活中的用處,就是當了解其中的原理,就能在災害發生當下比別人多一份淡定。

當科技定義的邊界越來越模糊,科技不止是國科會的科技,科技應該是與社會、經濟、産業、環境等共同介接。未來國科會在創新、包容、永續還有哪些新施政?讓我們拭目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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