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受僱於什麼主人,黑人助手剝削同一膚色的兄弟時比白人更要兇狠

不管受僱於什麼主人,黑人助手剝削同一膚色的兄弟時比白人更要兇狠
葡萄牙人朝見瑪尼剛果。起初,葡萄牙人與剛果王國關係良好。內戰使得葡萄牙趁虛而入,剛果人被淪為奴隸|Photo Credit: Wikimedia Commons Public Domain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黑奴貿易在內地與沿海之間起著雙重作用:它削弱和破壞莫諾莫塔帕和剛果等內陸大國;同時卻推動了發揮中間作用的沿海小國的發展。這些小國充當「指客」,為歐洲商人提供奴隸和商品。

文:費爾南.布勞岱爾(Fernand Braudel)

黑非洲被佔領並非純屬外因

我這裡只談黑非洲,撇開北非——即屬於伊斯蘭範圍的白非洲——同樣也不談從紅海入口和衣索比亞沿海直到大陸南端的東部非洲,雖然這樣並非不言而喻。

非洲南端在18世紀仍有一半空著:荷蘭人於1657年創立的好望角殖民地有1萬5000居民,雖是歐洲在非洲大陸最大的殖民地,其實不過是印度航路上直接為荷蘭東印度公司服務的一個歇息地點。東印度公司極其關心這一戰略要地。至於非洲瀕臨印度洋的漫長海岸,在葡萄牙人於1498年抵達前,屬於以印度為中心的經濟世界範圍,既是這個經濟世界的重要通道,又是其外圍地帶。葡萄牙人的活動佔了很長一段時間,許多事情顯然有所改變。達伽馬在繞過好望角以後,曾經沿著這條海岸線北駛印度。他在莫三比克、蒙巴薩與梅蘭德依次停泊。從後一個錨地,一位原籍古吉拉特的領航員伊本.馬吉伯借助季風的力量,不費力氣就把船開到卡利克特。東非海岸因此是往返印度的寶貴航道,船員能在沿海的泊地補充新鮮食物,修理船隻。如果季節太晚,繞行好望角有危險時,他們乾脆在那裡等候返航。

南非的印度洋沿因長期具備額外的好處而受到特別重視:幅員遼闊的莫諾莫塔帕國內地有若干金礦,黃金經由桑比西河三角洲南部的索法拉港出口。索法拉早先不過是個小小的居民點,長期受位於其北邊的啟瓦城的控制,轉眼便成為葡萄牙人覬覦的對象。葡萄牙的武力征服於1505年獲得成功,1513年後建立了秩序。但黃金抵達海岸後非有商品與之交換不可,如梅蘭德的糧食,特別是印度的棉布。葡萄牙人為此不得不利用並且巧妙地利用了古吉拉特的棉布。不過這一獲利豐厚的貿易歷時很短:莫諾莫塔帕內戰頻仍;黃金越來越少,葡萄牙的保護也逐漸失效。阿拉伯商人恢復對桑吉巴和啟瓦的控制,在那裡收買黑奴,轉手再到阿拉伯、波斯和印度賣出。不過葡萄牙人還是保住了莫三比克,勉強維持局面。據說,18世紀末,他們每年從莫三比克獲得幾千名黑奴。甚至法國人在1783至1793年間也參與了這一貿易,為法蘭西島和波旁島提供勞力。

關於漫長的東非海岸,人們大體上可以同意致俄國政府的一份備忘錄(1774年10月18日)所持的悲觀論斷:「索法拉河及其支流早就不流淌黃金了。」莫三比克南部的梅蘭德和蒙巴薩兩個商埠不妨說已無人光顧,還住在那裡的幾家葡萄牙人「野蠻有餘,文明不足」;他們的商業「僅限向歐洲運送一些體質退化的黑人,其中大部份人什麼活都幹不了」。俄國當時正在尋找國際市場,人們提醒它東非不是好去處。因此,我們忽略南非的印度洋沿岸,不必為此後悔,那個地區的好時光早已一去不復返了。

只看西非

從摩洛哥到葡屬安哥拉的非洲大西洋沿岸,情況就不同了。歐洲早在15世紀就勘探了環境往往惡劣、不利於健康的西海岸,並與土著居民對話。是否如人們常說的那樣,歐洲人的好奇十分有限,因而無意深入非洲大陸的內地?其實,在黑非洲,歐洲人沒有找到阿茲特克帝國和印加帝國在印第安美洲為他們提供的方便。他們以解放者的姿態出現在美洲眾多受壓制的民眾面前,並且最終以當地的馴順社會當靠山,因而他們進行剝削大可不必費勁。

葡萄牙人和其他歐洲人在非洲海岸遇到的只是許多小部落和一些靠不住的小國。稍有根基的國家,如剛果或莫諾莫塔帕,位於內地,處在縱深的陸地以及由政治組織不善的若干沿海社會組成的環狀地帶保護之外。沿海地區肆虐的熱帶疾病可能也對內地國家起著屏障作用。不過我們對此有所懷疑,因為歐洲人在美洲熱帶地區畢竟克服了同樣的障礙。另一個理由比較站得住腳:非洲內陸免受侵犯得力於它相對密集的人口及其社會的蓬勃生機。與美洲印第安人社會不同,非洲社會已掌握煉鐵技術,居民往往好勇鬥狠。

何況歐洲沒有任何必要深入腹地,因為它在沿海就近可以得到象牙、蠟、塞內加爾樹膠、幾內亞胡椒、金砂以及最美妙的商品——黑奴。除此之外,至少在初期,這些物品可用不值錢的小玩意兒輕易地換得,如玻璃珠子,顏色鮮艷的布匹,少量葡萄酒,一瓶萊姆酒,一支所謂供「交易」的步槍,以及叫做「馬尼刺」的銅手鐲。後者是非洲人「戴在足踝上與肘彎上部胳膊上的相當古怪的裝飾品。」。1582年,葡萄牙人用廢鐵和釘子換取剛果黑奴,非洲人「視之比金幣更珍貴」。總之,非洲人是極易愚弄的顧客和供應者,他們性格隨和,懶散,「滿足於一天一天混日子……」不過,「一般說來,這個民族的農業收成極差,到他們那裡去販賣人口的歐洲航海家不得不從歐洲或美洲帶去必需的糧食,以便養活應作為船上的貨物帶回的奴隸」。總之,歐洲人所到之處,經濟還都處於原始形態。安德烈.特凡於1575年用一句話作了概括:貨幣「在那裡不通用」。真可說一語中的。

不過,貨幣究竟是什麼東西呢?非洲經濟有它們的貨幣,即「一種交換手段和一種公認的價值標準」,不論是布料、鹽、牲畜,或者在17世紀是進口的鐵條。說這些都是「原始的」貨幣,並不等於馬上可以得出結論,認為非洲經濟形態缺乏活力,或認為在19世紀受到歐洲工業與商業革命的衝擊前,非洲經濟尚未覺醒。18世紀中葉,這些落後地區可能每年輸送5萬多名黑奴到交易碼頭,而西班牙的塞維爾16世紀平均每年只有1000人啟航出海,1630至1640年間平均每年只有2000人移居新英格蘭。非洲儘管擄獲人口當作牲畜出售,日常生活並不因此停頓,因為內地各國是在農活不忙的旱季動用許多押送人員把成千上萬名奴隸發送到大西洋海岸的。奴隸頸部套著皮條,並前後連成一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