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點半後不收屍》:人道救援者眼中的尼日饑荒與「食物危機」

《三點半後不收屍》:人道救援者眼中的尼日饑荒與「食物危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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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等到我們看到電視播放的畫面,等到我們看到兒童瀕死的畫面,世界才醒過來。」世界如果及早採取行動,尼日的飢荒危機或許可以避開。而食物危機以及饑荒並非總是由於食物極度缺乏才會發生,其實更可能是由於太多人根本沒錢餵飽自己。政治因素也在當中作祟。

文:葛若鄰(Caroline Gluck)

如下有關尼日的十件事,大部分人應該都不知道:

  1. 該內陸國位於西非乾旱的撒赫勒(Sahel)區域,包括撒哈拉沙漠的邊緣地帶,曾經是法國的殖民地。
  2. 尼日(Niger)是法語系國家,不可和英語系的奈及利亞(Nigeria)混為一談。尼日人在英語稱Nigeriens, 而奈及利亞人則另稱Nigerians。
  3. 該國是世界上名列前茅的窮國。它在聯合國人類發展指數排名表上敬陪末座。即使遇上豐年,五歲以下兒童營養不良的比率仍然高達百分之十二,而且平均每六個小孩中便有一個活不到五歲。該國的出生率是全世界最高的。我曾讀過相關資料,大部分的尼日婦女養育七個小孩,不過我也遇過不少婦女養了十個或者甚至更多的小孩。識字率和教育水準低得駭人。極多數的人一天賺不到一美元。
  4. 尼日在二○一○年二月曾經發生軍事政變。在我到訪該國的時候,新政府似乎比舊政府受到人民歡迎,而且執政成績亦較舊政府出色。前任總統麻馬杜・丹吉亞(Mamadou Tandja)先前由於行事越來越獨裁而普遍遭受人民輕視。
  5. 尼日是鈾礦的供應國。北部阿爾利特(Arlit)的鈾礦供應法國核能發電廠所需的原料。尼日曾在二○○三年成為媒體的焦點,因為當年美國總統喬治・布希聲稱伊拉克的撒達姆・海珊打算向該國購買俗稱「黃餅」的半成品鈾。
  6. 尼日的人口約一千五百萬,人口成長率之高在世界上是數一數二的。尼日的國土面積甚廣,包含橫跨多國之撒哈拉沙漠的一部分,比法國、西班牙和葡萄牙的面積總和還大,或是等於加利福尼亞州的三倍大。
  7. 二○○七年,由於圖瓦雷格(Touareg)族發動一連串的攻擊,尼日政府宣佈北部地區進入警戒狀態,並且賦予軍方更多打擊該族叛徒的權力。居住於撒哈拉地區的游牧民族圖瓦雷格族一直嘗試爭取更多的自治權以及礦產利益。
  8. 最近幾年,該國北方的邊界區域已被視為動盪不安的地帶,據說也是伊斯蘭激進團體「伊斯蘭馬格里布的蓋達」(AQIM)活躍的地盤。
  9. 奴隸制度雖是官方明文禁止的,但是根據估計,至今仍有數以千計的人口遭受奴役。
  10. 中國渴望取得尼日的石油、黃金以及其他礦產資源,現正成為該國舉足輕重的盟邦。

二○○七年,尼日遭逢饑荒或是嚴重的食物危機。到底是「饑荒」還是「食物危機」,端視你說話的對象是誰。不管如何稱它,反正當年尼日食物嚴重短缺就是了,一方面因為旱災,另一方面因為稍早幾個月前又有大批蝗蟲壓境,對農作物造成毀滅性的破壞。數以萬計的孩童因急性營養不良而接受治療。聯合國警告道,該國有二百五十萬人瀕臨餓死的邊緣。

當年五月,聯合國發起一項一千六百萬美元的勸募活動,但是兩個月後,募得的總額還不到四分之一。後來英國國家廣播公司和「無國界醫生組織」一起合作採訪此一事件,然後透過電視報導將其公諸於眾,救災捐款方才大量湧入。此外還有其他大批新聞記者密切注意後續發展,因為他們渴望在獨家新聞的發掘上不落人後。

那時聯合國主管人道事務以及急難救助協調工作的副秘書長揚・艾格蘭(Jan Egeland)曾抱怨道:「等到我們看到電視播放的畫面,等到我們看到兒童瀕死的畫面,世界才醒過來。」根據他的說法,世界如果及早採取行動,這場危機本應可以避開。原本每天只需花費一美元就可讓一個兒童免於營養不良,如今卻要耗掉八十美元才能救回一個營養不良兒童的命。

然而,媒體披露饑荒在該國肆虐的消息卻引起反彈。有人控訴:該場危機故意被誇大成饑荒,目的在於衝高電視的收視率,並讓聯合國以及救援組織得以增加自己的預算。

使用英文famine(饑荒)這個F開頭的字會有麻煩,因為科學界對於構成饑荒的要件為何,尚無一致的結論。[1]大致上講,「饑荒」可以定義為:「因食物的極度匱乏而造成不尋常的高死亡率」。雖說這類死亡可直接歸因於飢餓,但是更有可能的情況經常是:嚴重營養不良引發疾病或是損傷,進而間接造成死亡。此外,飢餓導致人體極度虛弱,若是又有下痢或是瘧疾等疾病的侵害,那便是致命一擊了。

今天,大家普遍相信:食物危機以及饑荒並非總是由於食物極度缺乏才會發生,其實更可能是由於貧困脆弱的社區無力取得市場上的食物。說白一點,有太多人根本沒錢餵飽自己。政治因素也在當中作祟。誠如印度的經濟學家阿馬蒂亞・沈恩(Armatya Sen)所寫到的:「民主制度若是正常運作,饑荒是不會發生的。」

另外一個問題是:這個F開頭的字,它的爭議性實在太高了。二○○五年,麻馬杜・丹吉亞的政府故意將該場危機淡化處理,企圖迴避外界指控他怠惰或甚至無能,指控他沒辦法掌控情勢。政府方面警告,不可將情況「政治化」,並且不願承認國內出現任何問題,結果造成各救援組織難以號召響應的行動。

二○一○年的尼日依舊和二○○五年的尼日一樣,是世界上名列前茅的窮國。該國人民營養不良的比率高得驚人。即使在收成好的年份裡,遇上青黃不接的季節,為補口糧之不足,社區居民通常也吃野果和樹葉。此種下策,在救援組織的用語中被稱為「因應對策」(coping strategy)。其他的「因應對策」還包括變賣財物、大人縮減餐數確保小孩能夠吃飽、把家搬到都會地區以便尋求其他收入來源、仰賴食物救濟等等。

二○一○年,上述辦法紛紛出籠。所有教人擔憂的「因應對策」變成普遍的現象,而且有為數龐大的孩童被送往增設的供食中心。諸多現象都使嚴重食物危機又將再度籠罩的預言變得更加可信。根據預言,受災地區將包括尼日以及西非其他數個從馬利到查德、位於撒海勒(Sahel)半乾旱帶上的國家。

二○○八和二○○九年,撒海勒地區的降雨異於往常,結果導致糧食作物以及牧草嚴重歉收。根據聯合國糧農組織(FAO)的調查,查德的穀物收成減少了百分之三十四,尼日減少百分之三十,茅利塔尼亞減少百分之二十四,布吉那法索則減少了百分之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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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撒海勒地區中有多達一千萬人口面臨了食物供應不穩定的危險,樂施會便在二○一○年六月的一份新聞稿中提出警告[2],並且發起了一項七百萬英鎊的急難救助募款活動。

尼日是急難救助地區的核心地帶,人口將近有八百萬,亦即該國有半數的人口處於飢餓狀態。不過,其他國家受影響的人口數也相當可觀,例如查德大約有兩百萬人面臨飢餓窘境,另外還有馬利、茅利塔尼亞、布吉那法索以及奈及利亞的北緣地帶。幾十萬名五歲以下的兒童暴露於嚴重營養不良的風險中。

樂施會有位同事在查德紀錄了一則赤裸裸的「因應對策」:幾名婦女掘開蟻窩,目的為了吃掉螞蟻儲藏在裡面的種子以及穀粒。

西非的食物危機正是救援組織所稱的「慢燒」(slow burn)危機。情況複雜而且強度漸增,起因多重而且影響不只一端。至於其他類的災難,例如地震、洪水、颱風以及颶風或是亞洲海嘯則可稱為「突發危機」(fastonset crises):張力強而引人注目、災損明顯易見、畫面出現在電視螢幕上教人看得目不轉睛。這類災難比較容易估算傷亡人數以及災損。對於媒體而言,食物危機比較難以捉摸,因此也就比較難以獲得採訪曝光機會。

但是仍有一個問題。我才抵達我們設於塞內加爾首都達喀爾的西非區域中心,尼日當局就頒布了一項新的法令:除非事先獲得該國通訊部的專門許可,否則禁止記者甚至非政府組織的媒體人員在尼日境內進行採訪活動。申請書至少在出發前的三個星期便須送進通訊部,內容必須清楚交代到訪目的,還要附上詳盡的行程規劃,並且說明可能參訪該國的哪些區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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