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台東嘉蘭部落,一棟排灣土地上的魯凱石板屋

在台東嘉蘭部落,一棟排灣土地上的魯凱石板屋
台東嘉蘭部落的石板屋|Photo Credit: 林泊享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東部的排灣族因為石板取材不易而少用石板建屋,自從離開了舊部落,就更少用石材興建屋舍,也有不少族人住進了政府興建的國民住宅。但隨著部分魯凱人的東遷,為台東太麻里附近的嘉蘭部落帶進了石板的建築技術。然而,一位石板屋主提到了這項傳統工藝的危機。

作者曾為台東縣太麻里鄉大王國中的替代役男。因喜歡歷史人文和上山下海,所以對生態環境也有關注。熱愛旅行,喜歡台東,到哪都背著相機,只要部落有活動都希望可以到場參與,甚至參加過傳統婚禮,抬過轎。不過覺得族服穿起來實在熱得受不了⋯⋯。

如果你和去台東前的我一樣,對於原住民應該會有一種美麗的想像:

在一個微風吹拂的夜晚裡,人們在山上石板家屋前的廣場,頂著月光點起了裊裊炊煙。一群部落的男男女女穿著美麗的族服,手拉著手跳著圈舞、唱著歌。而明亮的歌聲唱的不只是相互的情意,也伴隨著緩緩升空的煙,聯繫著對祖先們的思念⋯⋯

多美的畫面啊!我懷抱著這樣的情懷,在去年的暑假搭上了普悠瑪,來到了台東日昇之鄉的太麻里服役。到底部落長什麼樣子、石板屋存不存在、華服歌舞的場景還有沒有?我在火車上一直想著這些其實接近文化刻板印象的疑問。

初來乍到總是充滿好奇,不過我很快地發現,其實現在的部落也是水泥樓房,人們講著國語,聽著和大家一模一樣的流行歌。

四、五零年代開始,政府推動山胞平地化政策,開始將大量仍居住在山地的部落遷移至平地地區。而政府後來又在「臺灣省山地人民生活改進運動辦法」這個辦法中,推倒了在當時各地的傳統建築、家屋。太麻里最後的頭目家屋,也就在這個時期遭到拆除,改建為教會,並慢慢形成現在所見的市景街容。

剛到的時候對於眼前的現代化有所失望,總覺得原住民生活文化應該要有更好的保存和傳承,卻幾乎不見傳統文化的影子在當地的生活裡。部落裡斑駁牆面畫的是排灣族的傳統紋飾,但愛唱歌的孩子們嘴裡,唱的卻都是中國歌唱比賽中的流行歌曲。

之前並不是很了解原鄉的情況時,在給孩子們的畢業演講裡,我簡短的放了一句「你因為什麼而排灣?」希望某天會有孩子想起這句並加以思考。但當時的我並不知道,其實就連生在原鄉的孩子,他們都像失根的一代,雖有著原民的認同,卻難以說出自己身為原民的內涵。

不過稍微待久一點後發現,當地隱晦的原民文化,終究還是默默在發光,只是需要多一點的觀察和探訪。在學校一年一度的畢業生成年禮活動中,我到了太麻里隔壁的嘉蘭村,那裡有一棟石板屋。活動中,老師們升起了煙火、告知祖靈孩子們長大了,而孩子們在祝福中一一跳過。

在認識石板屋的過程中,其實也是一場了解多元文化交融歷史的精彩過程。屋主陳家人其實本來是屏東好茶村的魯凱族人。在五零年代初期,當山地族人紛紛下山尋求發展機會時,由老爸爸帶著家人們翻山越嶺兩天,來到了東邊的嘉蘭。據說當時看到了這裡種出來的農作物,隨便就是老家的兩倍大,便認為這裡是好地方,於是在當地排灣族人的接納下居住下來了。當年從西部遷徙到東部的魯凱族人,時至今日可能已有幾百人以上了,不只融入了當地,也成了在在地地的台東人了。

06
Photo Credit: 林泊享
嘉蘭的石板屋主陳老師。

對石板已陌生的東排灣,遇上工藝熟捻的魯凱

經過日本和國民政府兩個時期,當時的嘉蘭村組成,是由七個都是從太麻里溪中游的排灣族部落遷村而來。東部地區的排灣族群本來就因為石板取材不易而少用石板建屋,自從離開了舊部落,就更少用石材興建屋舍,也有不少人住進了政府興建的國民住宅。於是,甚至有人認為東部的排灣族是根本就沒有蓋石板屋的傳統。隨著魯凱人的東遷,也帶進了石板的建築技術。陳爸爸因為住不慣新居的茅草屋,無法好好睡覺,於是在異鄉的溪裡山邊尋覓起石板建材,終於重新蓋起了熟悉的石板屋。可惜的是,這棟純樸的第一代石板屋在七零年代中,因配合政府的「山地人民生活改進運動」政策,被拆除改建成水泥瓦房了。

UL2nkw-A
Photo Credit: 陳老師提供
陳家的第一代石板屋。

現在在嘉蘭所看到的石板屋是民國八十二年時異地重建的。屋主陳老爸爸在人生最後的歲月中,將石板建屋技術傳承給兒孫,也透過部落互相幫工文化下完成了新屋。其石材多為第一代石板屋的石材舊料,不足的部分再由好茶地區購入新石材。其中又因屋主陳叁祥老師的太太為排灣族貴族出身的女兒,因此本石板屋可窺見一些魯凱、排灣文化上的融合。

如今因舊好茶,老七佳石板屋聚落受到國際關注,帶動人們重新將目光看向排灣、魯凱族群的傳統石板屋。嘉蘭的這棟石板屋不但是台東地區唯一完整的石板家屋,更可能是地點上台灣最容易到達的。而不只是石板屋本身,其周遭的石板廣場、景觀和人文都彰顯了過去山村部落的特色。

不能斷的煙火

在認識陳老師不久後的一次談話中,老師提到了他對於石板屋未來保存的憂慮。 他說如果石板屋內沒有每天生火煙熏,長期下來建築內的木料將會腐爛,總有一天石板屋會崩塌。況且石板屋的屋頂本來每十年可能就要重整一次,過去都是經由部落互相幫工,維持各家屋舍,同時也傳承傳統建築工藝。如今互相幫工的文化流失,未來誰能來維持家屋內的煙火呢?

這幾十年來,這棟石板屋已不僅是陳家人的生活場所,也是歲時祭儀、青年會受訓等許多活動舉辦的場域。它的文化意義與傳統工法更是受到許多文化、教育單位的肯定,成為了解排灣、魯凱文化的重要據點。尤其在現在台東地區,許多傳統的山村景觀已經快速消逝,如何永續保存成為了陳老師最關心的課題。在這樣的契機下,我們看到了登錄為文化資產的可能與機會。於是我們在今年初(2018年)邀請了幾位建築、規劃相關背景的朋友,來到嘉蘭討論相關的可能性,最後向縣府文化處提報了歷史建築的申請。

成為歷史建築,係指由國家指定文化資產身分,我們認為對於建築物的永續保存是最有保障的。成為歷史建築後,日常時雖然需應對遊客到訪的衝擊,但也多了國家法令來保護建築物。由國家來進行研究計畫,測量記錄石板屋的現況,是有利於原樣保存;同時有機會申請修繕補助,以及在未來若遇到重大災害也可申請緊急修復計畫。


猜你喜歡

Tag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