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林榮基先生致敬的《定風波》

向林榮基先生致敬的《定風波》
《定風波》劇照。攝︰黃妙善;鳴謝︰香港電台。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港台劇集《定風波》講述銅鑼灣書店店長林榮基剛從內地回港後的經歷,本文整合了《定風波》編導陳上城早前在Facebook六篇關於拍攝緣起、製作過程的帖文(影片見文末)。

1. 香港出生、成長的讀書人

林榮基先生的1.5萬字自述一直留在心底。去年相約林先生見面時,他拿著一本國學書籍,一派文人風範。他瀟灑自在,看不出有半點壓力。反而我顧慮更多。

他告訴我有些外國人想拍他的故事,日本電視台也在拍攝他。但暫時沒有香港人提案的計劃。我說我想改編他的經歷,他欣然答應。林先生這故事的其中一個關鍵是他為何違反內地部門的指令,大膽決定留在香港公開整件事。他說有兩點較重要,首先他是香港出生和成長的人,他回到香港後慢慢感受回他被禁錮時失去的自由和希望。這點與書店其他人的背景有點不同。另一點是他是讀書人,在讀了這麼多年書後,怎能枉對一生所學。學書須要胸中有道義,又廣之以聖哲之學,書乃可貴。林先生親身示範了如何以讀書人的風骨,敵擋貪婪自大的政權。

在改編的過程中,林先生提過一點意見,但他同時非常尊重我們團隊的改編創作。在此再次感謝林先生的信任和包容。

2. 主角不二之選︰雄仔叔叔

在編寫銅鑼灣書店的故事時,馬智恆導演常跟我說雄仔叔叔(阮志雄)是演林榮基先生的不二之選。。我在反國民教育時結識雄仔叔叔,因大家也住大埔,所以離開政總時在一輛回程的車內認識。我一直敬重雄仔叔叔,他說的故事不單在述說很重要的歷史,故事裡豐富的想像力和意象更是寶貴。

去年邀請雄仔叔叔演出時,他謙稱自己不懂演戲,在數齣短片的演出也不甚理想。但雄仔叔叔的社運歷練和讀書人的氣節其實跟林先生很相像。我跟他說花一點時間排練就好,他也沒考慮多久就同意演出這極富挑戰性的角色。

44439558_10157010224627269_8467765707554
《定風波》劇照。攝︰黃妙善;鳴謝︰香港電台。
左︰林榮基先生;右︰雄仔叔叔

年初時,雄仔叔叔動了個大手術。創作團隊很擔心他的健康狀況,能不能支撐艱辛的拍攝日程。他總是說可以,就算他已筋疲力盡。在補拍的一天,雄仔叔叔拖著高燒的身軀,盡力演下去。由中午拍攝至晚上,他從沒說苦。我曾說不如暫停吧,雄仔叔叔說:「不要緊,來吧。要完成它。」

看到不少人在預告片讚賞雄仔叔叔跟林先生的相似度甚高,這歸功於雄仔叔叔全心全意的付出。雄仔叔叔的堅持賦予《定風波》最重要的靈魂。

3. 政治壓力

上兩年也有製作獅子山下劇集,但今年遇到的困難好像特別多。我想這跟政治低氣壓不無關係。Casting時聽到不少演員來到會說「嘩,呢啲嘢拍得嘅咩?」「港台批㗎?」「好似好敏感喎。」。我們曾覺得一位演員很合適,但因他有親人在內地,所以只能在casting後告知我們不能合作。更不幸地,有另一演員接受角色後,在開拍前一星期才辭演。因她跟家人相討後,覺得風險太大。

找拍攝場地也遇到不少阻礙。林榮基先生回港數天裡,酒店是個重要場景。我們走訪不少酒店,他們有些會直接說題材太敏感不接拍,或有些會說房間都滿了。但我們上網搜尋那間酒店的房間,發現不同款式的房間也有不少空房。我們再跟他們說在酒店網頁找到空房,他們帶點緊張地提醒我們千萬不要在網上直接訂房。

然而,有一個場地是甚歡迎我們拍攝的,那就是書店。我們找過數間小書店,他們差不多全都同意給我們拍攝。他們的配合無疑為艱鉅的前期工作送上一點安慰。

作品中出現的每一位演員,每一個場景也承受著不同程度的壓力。他們願意在這時刻為香港留下光影和聲音,更顯珍貴。

4. 收音及聲音設計團隊

三年前Noisy Miner的鄧學麟(Cyrus)幫忙在一齣短片客串收音,那時已對他沉穩的工作態度印象甚深。在一些很刁鑽的空間,他會用盡方法,嘗試收著最乾淨的聲音。我想是因著對聲音的完美追求,Cyrus能很長時間一動也不動。而這如山的感覺,給予我對作品聲音部份的信心。《獅子山下2016-蚊之》也充分引證他和團隊在收音和聲音設計的專注和用心。

今年《定風波》有幸再跟他團隊合作,現場收音部份是一貫的專業,我們從未因聲音的問題影響拍攝。我們能無後顧之憂地處理其他東西。有一天試拍廟街後,已是深夜。我們團隊都在執拾器材準備離開,但Cyrus說自己會留在廟街,收多點不同聲音作素材。我當時沒說感激,但Cyrus那份穩重如山的狀態很紮實地支撐著我們創作。

75b18f3e70c5a8c8dc63c1b3be9a1370
《定風波》拍攝過程。攝︰黃妙善;鳴謝︰香港電台。

另一方面,聲音設計在《定風波》起了很多作用。我們平日會想電影的聲音如何輔助影像,但在不少《定風波》的場口,我不是如此想像的。我是先有了聲音的想像,才去考慮影像如何呈現那種感覺出來。而這種聲畫的配合,負責聲音設計的Ricky和Amy在我沒有明言之前,只看畫面已理解我的想法。而他們的聲音設計將這想法付諸實行,將之處理得更細緻和豐富,更能直達人的情感部分。

我邀請大家觀看《定風波》時將家中會發聲的東西調靜一點,靜聽一下團隊的創作心血。

5. 美術團隊

另一座大山是美術的魚。現在在網上看到海量讚賞雄仔叔叔很像林榮基的意見,這除了是雄仔叔叔的功勞外,還是美術部門每事做到極致的成果。去年拍攝《獅子山下2017-伯大尼》時,因為地點是法定古蹟伯大尼療養院,所以有很多佈置上的限制,例如牆面是絕不能加上任何東西。但魚及其團隊不單能重塑十九世紀的室內環境,還在很多細節上緊緊扣連著生死這主題。

我聽過對《伯大尼》最多的讚美,就是將一個學生活動室改造成十九世紀療養院的廚房。廚房一場戲還要用一個頗長的鏡頭呈現,當中的難度可想而知。魚和團隊的工作方法是我難以想像的,有時連續拍攝兩個很大的佈景場口,他們好像不用睡不用吃地連續工作一星期。當我到達現場時,佈景總比我想像的更貼近主題,和更美。

《定風波》是跟魚第三次合作,這次的內容沒有很大的場景要從零開始建立起來。所以看到魚和團隊可以有更多時間處理細節。例如行李箱的款式、背包的質料和海洋文藝的封面和排版,她們也反覆思考過很多次,才得出現在的成品。

44433176_10157007249812269_7150854869753
《定風波》劇照。攝︰黃妙善;鳴謝︰香港電台。

當然更明顯的心思反映在男主角的造型上。雄仔叔叔外貌跟林榮基先生相似,但要突顯林先生被禁錮在內地後那種壓抑的感覺,還要多花功夫。雄仔叔叔本人有種很易讓人親近的氣息,如果放在男主角身上會顯得不配合。所以魚在男主角的衣物的款式、顏色和質地也小心考慮。結果成功地營造出角色跟世界的距離感。同時,魚也留了很多線索給角色,讓我們能理解他為何最後會作如此重要的決定。例如在我們在角色的隨身物品上,處處可看到讀書人尊嚴的東西。

藝術出現在細節,希望大家能從魚和團隊的創作更了解林榮基先生的心路歷程。

6. 為自由和尊嚴而戰

林榮基先生在其自述中提到:「我知道我的自由和尊嚴,正被那些人一片片剝落,但我感覺到,這些有自由有尊嚴的香港人,會伸出援手,當他們知道我的自由和尊嚴,正被人逐片剝落。他們是會制止的。然後,他們會幫我尋找我失去的自由和尊嚴,最後歸還我,讓我跟他們一樣,做個香港人。」

《定風波》在大氣電波下播出,除了是創作團隊對林榮基先生經歷充滿敬意的回應外,希望我們也能跟林先生學習,為著自由和尊嚴而戰。

《定風波》簡介

故事改編自銅鑼灣書店店長林榮基剛從內地回港後的經歷。林榮基按指示回港取書店的電腦把讀者資料帶回深圳,林被安排到油麻地的酒店暫住,只能在香港逗留兩天。回港後,他發現同事給他的不是正確的電腦,從而他開始想像除了服從內地部門的可能。他走在油麻地的街頭,觀察到香港人各式其色的生活姿態,重新感受到香港人擁有的自由氣氛。離開前,他在九龍塘地鐵站外躊躇,靜靜地下了留港的決定。

《定風波》製作團隊

主演:阮志雄(雄仔叔叔)
攝影指導︰張百銘
遊行片段第二攝影師︰郭永堅
第一攝影助理︰劉浩銘、梁詠俊、李俊威
第二攝影助理︰常溢晉
燈光︰麥國強
燈光助理︰麥國良
美術指導︰馬詠瑜
美術助理︰胡頌敏、郭頌儀、李心悅、姚妙麗
佈景道具︰唐善俊(唐豎森)、羅凱樂、李頌昇、葉進杰
化妝髮式︰吳慧玲
劇照︰黃妙善
美術字體︰淡水
剪接︰李權峰
調色︰楊帆
聲音設計︰陳芷君、鄧學麟、葉俊豪
收音︰鄧學麟
收音助理︰陳芷君
製片︰何樂怡、李佩珊
製片助理︰劉思志
場記︰梁穎思
第一副導演︰梁子瞳
第二副導演︰周翊翀
第三副導演︰梁譽
導演助理︰陳煒龍
編導︰陳上城
執行監製︰郭靄儀

本文獲授權轉載,原文見作者Facebook。

責任編輯︰鄭家榆
核稿編輯:王陽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