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金權》:廢除競選經費上限,巨額黑錢可以買下整個美國

《美國金權》:廢除競選經費上限,巨額黑錢可以買下整個美國
Photo Credit: AP/達志影像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對於外界質疑我們這樣做是為了買影響力,我決定乾脆承認他們說的對。我們也期待共和黨運用這些錢去推廣政策,然後,沒錯,去贏得選舉。」她的結語非常狡詰:「像我們這樣的人,當然應該被阻止。」

唸給你聽
powered by Cyberon

文:珍・梅爾(Jane Mayer)

「像我們這樣的人」

保守派宣稱,反對競選財務限制是為了捍衛言論自由,然而麥康諾身為這個目標的最大贏家,卻不時透露出比較明顯的黨派色彩動機。在70年代,共和黨黨員麥康諾在幾乎可說是民主黨堅實陣營的肯塔基州競選時,曾經承認:「支出上的優勢,是共和黨員競選時的唯一機會。」他曾經在大學裡開一門課,在黑板上寫下他認為建立政黨的三個必須要素:「錢、錢、錢」;據報在一場有關競選資金限制的辯論會上,麥康諾對他的同儕這麼說:「如果我們能終止競選財務法,就能在未來20年內掌控這個制度。」

詹姆斯・麥迪遜中心(編按:法律辯護律師群)成立的目標,在於藉由與法院對抗,實現這個夢想。除了狄維士家族之外,早期的捐款人還包括幾個右派最具影響力的團體,像是基督教聯盟(ChristianCoalition)和全國步槍協會。但是這個組織背後的推手是一名全心投入的律師,他是來自印第安納州特雷霍特的小詹姆斯・鮑伯(James Bopp Jr.)。鮑伯是美國國家生命權利委員會(National Right to Life Committee)的總法律顧問,後來他也成為麥迪遜中心的總法律顧問。

事實上,鮑伯的法律事務所和詹姆斯・麥迪遜中心的辦公室地址一樣,電話號碼也一樣。表面上鮑伯屬於麥迪遜中心的外聘員工,事實上所有捐款的每一分錢都會進到他的事務所。麥迪遜中心將自己定位為非營利慈善團體,透過這個中心,狄維士家族基金會和其他支持者,可以因為資助某些成功機會不大、沒有人願意嘗試的訴訟案件,以得到減稅。曾經為國稅局審查免稅團體的華盛頓律師馬可思・歐文斯(Marcus Owens)的觀察是:「這個組織和鮑伯律師事務所的關係如此密切,實在與慈善無關……我從來沒有聽說過這種只資助某家特定法律事務所的慈善組織或基金會。」

1997年,也就是貝琪・狄維士協助成立麥迪遜中心的同一年,她解釋了自己為什麼反對競選財務限制的理由。那時候,民主和共和二黨在1996年總統大選時,投入了難以計數的資金,也就是所謂的軟錢,製作他們不稱做競選廣告而稱為「議題」的廣告,以避開捐款限制,此舉引發了全國的抗議聲浪。當時,由二黨協商合作的參議院促請加速改革。但是,貝琪・狄維士在國會山莊動態報紙《點名》(Roll Call)的客約專欄裡,為無上限的捐款辯護。

她寫道:「軟錢,也是辛苦賺來的美金,只是政府老大哥還沒有找到控制它的方法。僅此而已。」她又補充:「我對軟錢略有些認識,因為我的家族是提供軟錢給共和黨的單獨捐款人之中,最大的一個。然而,對於外界質疑我們這樣做是為了買影響力,我決定不再為此氣惱。現在我乾脆承認他們說的對。沒錯,我們的確期待能得到回報:我們期待能夠培養一個保守派的治理哲學,包含有限政府(limited government)以及對傳統美國美德的尊重;我們期待投資有所回報;我們期待一個良好而誠實的政府。另外,我們也期待共和黨運用這些錢去推廣這些政策,然後,沒錯,去贏得選舉。」她的結語非常狡詰:「像我們這樣的人,當然應該被阻止。」

對抗競選財務限制的捐款大戶大多是保守派人士,然而其中也有一些超級富豪屬於民主黨自由派。2004年,與民主黨同一陣線的外部團體花了1億8500萬美元,是共和黨外部團體花費金額的二倍,試圖打敗尋求連任的小布希,結果並未成功。這筆錢之中的8500萬美元,來自僅僅14名的民主黨捐款人,其中最大一筆捐款來自紐約避險基金大亨索羅斯。索羅斯反對美國入侵伊拉克的行動,他視布希總統為禍害根源,誓言如果有把握成功的話,他願意傾全部身家70億美元來打敗布希。在民主黨操盤手的協助之下,索羅斯輸送了超過2700萬美元給所謂的五二七團體。

同年,共和黨運用同樣的機制,資助打擊約翰・凱瑞的「快艇老兵說真相」組織。在聯合公民訴訟案發生之前,這類計畫充其量只是在法律上有可疑之處。美國聯邦選舉委員會判定龐大的外部支出計畫違反競選財務法,民主黨和共和黨雙方因此遭罰巨額罰金。在那之後,索羅斯依舊積極進行意識形態上的慈善事業,耗資數億美元支持許多人權與公民權利的團體,但是在巨額競選捐款方面已經明顯淡出。

如果狄維士家族期待對麥迪遜中心的「投資有所回報」,就像貝琪說的,那麼,最高法院審理聯合公民一案的判決,就是一個回報。洛杉磯洛約拉法學院(Loyola Law School)選舉法專家理查・L・哈森(Richard L. Hasen)對《紐約時報》表示,這個判決是「吉姆(Jim,按:也就是前述的律師鮑伯)的智慧結晶。他製造出這些案件,依設計好的順序向最高法院提出設計好的問題,然後取得預期的成果。」哈森認為:「他簡直是訴訟機器。」

鮑伯也同意這個說法。他告訴《紐約時報》:「為了達到這個目標,我們訂定了一個10年計畫……如果按計畫好好執行,我認為我們很有可能廢除整個被稱為競選財務法的管理制度。」

如果早個幾年,這樣的言論很可能被視為荒謬而可笑。事實上,一開始也的確沒人把鮑伯的話當真。他那蓬亂灰白的披頭四髮型,自以為是的法律形象,再加上極端的觀點,還曾經被一名聯邦法官嘲笑。

當時,就競選總統的希拉蕊・柯林頓(Hillary Clinton)受到誇張影片攻擊一案,他主張該案應該像美國哥倫比亞廣播公司的《六十分鐘》(60 minutes)節目一樣,受到憲法第一修正案的保護。這部名為《希拉蕊:一部電影》(Hillary: The Movie)的影片是由素來以拍攝惡意競選廣告聞名的右翼老團體聯合公民所製作。根據最高法院的解釋,爭議點在於,這部影片是否算是受到保護的一種言論形式,或是受到選舉捐款法規管制、由贊助人提供的一種企業政治捐款。

藉著一個接一個的案子,在有錢的捐款人以減稅的慈善捐款名義,給予資金上的贊助之下,鮑伯得以對當代競選財務法的基礎給予連番打擊。他運用自由派有關公民權以及言論自由的說法,反治其人之身,也取得了部分的成功。事實上,他們是刻意地採取這樣的策略。

保守派法律運動先鋒波立克創辦的正義律師事務所(the Institute for Justice),曾經得到查爾斯・寇克給予創業資金贊助。他就曾經主張右翼必須藉著堅持「相對權利」的訴求,和左派戰鬥。聯合公民訴訟案被設計成企業運用言論自由的權利之戰。正如保守派所預期,這樣的論點瓦解、分裂了左派陣營,甚至吸引了捍衛第一修正案的傳統自由派人士的支持。

儘管民調持續顯示,美國無論共和黨或民主黨,絕大多數的一般大眾仍然偏愛嚴格的支出上限,然而僅占少數的超級富豪,也就是寇氏家族和他們那些超級富有的保守派積極份子組成的派系,卻發動了關鍵性挑戰,導致相關法律遭到廢除。

舉例來說,仔細觀察《現在就要自由言論案》,可以發現在《聯合公民案》的判決出來後,緊接著下級法院也做出立場相同的判決。原本其實並沒有一個叫做現在就要自由言論的組織,純粹是幾個右派自由主義激進份子為了挑戰支出限制而發明出來的。這件訴訟案是艾瑞克・歐基夫的精心傑作,在他的諸多身分中,其中之一是威斯康辛州的投資人,打從1980年大衛・寇克競選副總統,要求取消競選支出上限時開始,他就一直是寇氏家族的右派自由主義盟友。

領軍打這場訴訟的是強烈反對管制的聰明律師,也是保守派競爭力政治中心(Center forCompetitive Politics)的聯合創辦人布拉德利・史密斯(Bradley Smith)。他提倡政治支出零公開,並且不曾透露他的資金來源,但是美國國稅局的紀錄顯示,2009年他的中心受到幾個保守派基金會的贊助,其中包括布拉德利基金會。史密斯成功的事業,說明了保守派慈善家的財富,如何培育、滋養了像他這樣的有才之士。史密斯曾在查爾斯・寇克的機構鑽研人類學。在那之後,他成為有史以來第一位直接表明反對財務限制,卻當上聯邦選舉委員會主席的人,而選委會是負責制定競選支出政策的聯邦機構。幫助他登上這個要職的是麥康諾和卡托研究院。他自己也承認:「要不是卡托研究院的拔擢,我不可能當上聯邦選舉委員會的委員。」

以查爾斯・寇克的種子資金創辦的正義律師事務所,是現在就要自由言論訴訟案的另一個關鍵。這件訴訟案同時也受到威斯康辛州的右派自由主義退休人士弗瑞德・楊格(FredYoung)的大力資助。楊格把工會勞工的工作,外包給沒有工會的州之後,靠著賣掉父親創辦的楊氏暖氣設備公司(Young Radiator Company),賺進數千萬美元。他在有寇克在背後撐腰的理性基金會(Reason Foundation)和卡托研究院的董事會服務,也經常出席寇克的捐款人高峰會。

2010年,楊格充分利用剛到手不久的自由,花了很多錢。那一年,現在就要自由言論組織的超級政治行動委員會花掉的錢之中,有80%是他所貢獻的,那些錢全都用來支付針對威斯康辛州民主黨參議員羅斯・范戈德(Russ Feingold)所拍攝的電視廣告費用。范戈德是特別具有象徵性的目標,因為他向來是參議院裡嚴格限制競選支出法的主要支持者。為了宣示立場,他促請外部團體不要以他的名義花錢。結果,那年秋天他被打敗了。

從捍衛者的觀點來看,《聯合公民案》與其後續類似行動,在釐清灰色地帶時,比較不像進步派的惡夢般那樣黑白分明。但光是做到這樣,就已經非常重要了。最高法院亮了綠燈,等於是向富人和他們的政治操盤人傳送一個訊息,就是以後不管募款或花錢,都可以放心行動,不會受到責罰。也就是說,法律上的迷霧和政治上的恥辱都已經散去。

很快地,在寇克的捐款人高峰會上承諾捐出的金額總數就往上攀升。2009年六月尚恩・諾伯募得了1300萬美元,到了隔年,光是一場募款活動,就募到了九億美元。美國十字路口(American Crossroads)是共和黨政治操盤手卡爾・羅夫組織的保守黨超級政治行動委員會,擔任該會主席的史帝文・勞(Steven Law)在《聯合公民案》判決出來後不久便承認:「最高法院的這項判決,實質上等於是發給我們一個『調度家用有方』的認可標章。」

然而,包括歐巴馬在內的反對者,認為這個改變的後果極其嚴重。在他2010年發表的國情咨文中,歐巴馬就公開譴責最高法院的判決,說它「等於開倒車,讓法律退步了100年,我相信從此將為特殊利益團體大開洩洪閘門,連外國企業都可以無限制地花錢干預我們的選舉。」有人看到當時也在現場的最高法院法官小塞繆爾・阿利托(Samuel Alito Jr.)的回應,他搖著頭,用嘴形說著「沒這回事。」

另一個後果是,《聯合公民案》的判決把權力的平衡,從建立在廣泛共識的黨派之間,轉移到那些有錢又有足夠的熱情,願意從自己的口袋裡掏出幾百萬美元來花的個人身上。從定義上來看,就等於賦與一個小小的、非典型的少數族群權力。

芝加哥大學政治學研究所主任大衛・亞斯洛斷言:「這個判決為巨額黑錢解開束縛……《聯合公民案》判決不只是對總統,也對整體政府持續帶來負面影響。歷屆總統也遭到圍攻,但是,如今已經無法假設他們是為了大眾利益而行動。對大眾有害的鼓聲,已然響起。」在判決之後,他說:「我們感到四面楚歌。」

相關書摘 ▶《美國金權》:寇氏家族的「髒錢」讓共和黨人否認氣候變遷

書籍介紹

本文摘錄自《美國金權》,光現出版
*透過以上連結購書,《關鍵評論網》由此所得將全數捐贈兒福聯盟

作者:珍・梅爾(Jane Mayer)
譯者:周怡伶、林麗雪

買下媒體、買下大學、買到美國總統。
直到有一天,
連「美國」都被「他們」買下來。

►「美式民主」黑幕I:當右翼財閥準備入主《時代》
寇氏兄弟(Koch brothers),富比世第八大富豪,是美國第二大未上市企業寇氏工業集團的老闆。事業版圖涵蓋石油、肥料、化學、家用品。幾十年來,他們透過資助各類智庫、學者、專欄作家否定全球暖化的危險。現在,媒體集團梅雷迪思即將在寇氏兄弟的資金奧援下,買下呼籲大眾應該注重全球暖化危機的《時代》。

寇氏兄弟是美國保守派的重要金主,不但出錢資助共和黨,更出錢資助被歸屬在激進保守陣營茶黨的政治人物。事實上,寇氏兄弟不但贊助政治人物,更多次試圖插旗重要媒體。他們要宣揚的不僅只是全球暖化否定論,更是透過自己的財富打造「極端保守派的美國」。

►「美式民主」黑幕II:把「不對的人」都擠出去

八○年代時,寇氏兄弟曾經試圖參選。當時,他們提出的「政見」,包括——

  • 不要政府健保、不要社會安全制度
  • 不要証監會(SEC)
  • 不要環保局(EPA)
  • 不要食品藥物管理局(FDA)
  • 不要就業限制法規

這類極度右派的主張,在當時自然沒有得到選民認同。但寇氏兄弟在遭受這次挫折後,轉向隱身幕後,支持共和黨內的激進保守派——不只是透過資金,更透過智庫、學者與媒體製造輿論,不但攻擊對手,更排擠共和黨內的溫和派,消滅政黨與政黨之間協商合作的空間。不但造成政黨之間的惡鬥,更讓原先不可能躍上政治舞台的極右派政治人物,有機會主導這個國家的政治。

►「美式民主」黑幕III:如果你認為激進派掌握政權很糟糕,那麼更糟糕的是……
在寇氏兄弟等激進右派財閥的出資運作下,共和黨的溫和派失去舞台,激進的保守派政治人物則無所不用其極地抵制與其他政黨或主張合作的可能。事實上,在右派財閥的奧援下,激進保守陣營有更多資源可以製作廣告、製造新聞、製造輿論,攻擊對手陣營——甚至是攻擊黨內的溫和派或中立派。最後能夠屹立不搖的,就只剩下這些獲得金援支持排除異己、攻擊對手的政治人物。

美國金權
Photo Credit:光現出版

責任編輯:羅元祺
核稿編輯:翁世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