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愛徬徨的勇氣》:讓偶然相遇成為命中注定

《為愛徬徨的勇氣》:讓偶然相遇成為命中注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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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戀愛也一樣,並不是等到見過所有人、經過一番比較討論後,才決定要跟某個人交往或走入婚姻。要不要提升層級,將偶然的相遇變成可以視為必然、緣分或命中注定的際遇,就看你自己。

文:岸見一郎

讓偶然相遇成為命中注定

哲學家三木清說,即使一切既是必然也是偶然,但所謂的命運難以料想(《人生論筆記》)。

人與人的相遇,的確是偶然沒錯。《涅槃經》當中有一段「盲龜浮木」的故事。有隻住在深海裡的巨大盲龜,百年才會浮現海面一次。正當盲龜要露出頭的時候,有一段空心的浮木漂到附近,牠的頭部便正好穿進了那個洞裡。這段話是用來表示絕無僅有的偶然。無論與任何人相遇,都是這般偶然,甚至讓人感覺可以提高到「命運安排」的層級。事實上,「命中注定的人」並不存在——並非真有命中注定的人,而是我們決定了對方就是那個人。

作家辻邦生說到第一次與同是作家的幸田文會面的經過。那一天,兩人以「人生中的『緣』」為題進行對談。當時的辻邦生約五十多歲,他說幸田口齒清晰、秀麗而神采洋溢。穿著夏季和服的幸田,挺直了背脊說:

今日當真是喜獲良緣。若按如常,我多半是無緣會晤辻先生的,因為我倆宛如分別身處不同世界,年齡也相差甚遠。我心想,這可是自己人生中第77個夏季迎來的難得緣分,所以來到了這裡。(《信件、書籤隨附》,辻邦生、水村美苗)

這份喜悅,是此生得以會見「如常」所見不到的人。在那之前的人生只要有一點小差池,大概就見不著了。

並非只要相遇,戀愛就能修成正果。若能將相遇的層次提高到「緣」的境界,便已超越了偶然。

準備求職的學生也一樣,選擇自己想上班的公司與職位時,不可能參加所有企業的面試。我的一位朋友後來工作的公司,就是某次面試當天,為閃避突如其來的大雨而躲雨的地方。如果沒有那場大雨,他應該也沒有打算進入那家公司工作;如果只是躲雨,卻沒有採取其他行動,這段躲雨的經歷想必也只會以偶然收場。但是這位朋友卻提高了層次,將「偶然」變為「緣分」。

戀愛也一樣,並不是等到見過所有人、經過一番比較討論後,才決定要跟某個人交往或走入婚姻。要不要提升層級,將偶然的相遇變成可以視為必然、緣分或命中注定的際遇,就看你自己。

沒有一見鍾情

要確認自己對某人的印象是否出於想像或與事實有無落差,其實只要聊個兩三句就很夠了。

由這件事看來,我認為沒有所謂的「一見鍾情」。哲學家森有正曾寫下自己第一次對某位女子懷著鄉愁般的思慕,並隱約感覺到些許欲望的經歷(《在巴比倫的河邊》)。事實上,森與心儀的女子沒說過半句話,夏天一結束,那位女士子便離開了。

對於那樣的一位女性,森有正「完全是在主觀的、與對方毫無接觸的情況下,打造出一副理想中的樣貌」。然而那理想中的樣貌並不是真實的她,只不過是森有正想像下的「原型」。

如果他們曾交談過,森有正心中的原型說不定就會破滅。就某種意義而言,兩人不曾交談或許反而是件好事,因為她得以藉著「原型」永遠活在森有正心中;但交往的對象如果是這樣的原型,那可就傷腦筋了。

邂逅

根據奧地利籍宗教哲學家暨猶太思想家馬丁.布伯的說法,人類看待世界的態度有兩種:一種是「我-你(Ich-Du)」的關係,另一種則是「我-它(Ich-Es)」的關係。在「我-你」的關係中,「我」是以完整的人格去面對「你」;在「我-它」的關係中,則是「我」以「它」為對象去經歷一些事。

這兩種關係的決定性差異,在於雙方是否有溝通交談。在這種缺乏言語溝通、將人視為「目的對象」的「我-它」關係上,看待對方就如同看待無生命的物體,而「一見鍾情」正相當於「我-它」的關係。在一見鍾情的狀況下,我與「它」沒有對話,視對方為目的對象。

換句話說,這不過是忽視對方本身,僅以過去認識的那些人為基準,來類推並看待初次見面的人。

另一方面,「我-你」的關係是以「完整的人格」去面對。那樣的相遇,並不是偶然在街上與「誰」擦身而過,而是我遇見了「你」——我藉著成為「我」與對方(也就是「你」)說話。這時,雙方才初次邂逅。

儘管用「相遇」這種說法來說明也可以,但之所以使用「邂逅」這個較難的詞彙,是為了強調這是一次特別的遇見。

這樣的邂逅不會只有一次,有時也會漸漸出現其他的邂逅。

「du」在德語中,是用於非尊稱的第二人稱代名詞。一般稱呼對方時用「Sie(您)」,當彼此關係親近時,才改用「du」。何時要改變稱呼,對雙方來說都是個重要的問題,這要看其中一方對於老是客套地用「您」來稱呼是否感到不自在,或是雙方覺得是不是該用「你」來互稱——也就是必須找個時機,拿出勇氣提出「可以用『du』來稱呼嗎?」的問題。

進入這樣的關係後,我就不再是以前的我。《聖經》裡寫著這一段:

現在活著的不再是我,乃是基督在我裡面活著。(《加拉太書》)

相愛的兩個人同樣可以這麼說:我已經不再是獨自一人時的我。我因為所愛的人而覺得自己活著、心愛的人在我裡面活著的這種感覺,大家想必可以理解吧。依照布伯的說法,當一個人從這最棒的瞬間走出來時,就已經不同於進入前的那個人了。雖然布伯用的是「瞬間」這個說法,其實對方從「Sie」變成「du」的那一刻起,雙方已是「沒有你便活不下去」的狀態。

愛是「流動的」

弗洛姆指出,在西方語言中,比起做為動詞,更常當成名詞使用的一個例子,就是「愛」。這個名詞不過是代表「愛」這個動作的抽象意涵,卻被切割抽離於人類之外,並被實體化(《占有或存在》)。問題就在於:明明只有名為「愛」的行動,卻覺得好像還有其他的「愛」似的。

行動或過程並無法「占有」,只能體驗而已;也就是說,愛只能經歷,無法擁有。這樣的體驗宛如不斷流動的東西,時時刻刻都在變化。由於愛無法占有,因此不會一旦愛上誰,便結束這個過程;換言之,愛是沒有辦法「原封不動保存下來」的。而只要愛是一種體驗,努力更新便是不可少的。這樣的努力也是以「建立雙方良好關係」為目標,絕不該是痛苦的事,甚至可說是愉悅欣喜的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