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普退出萬國郵聯是「小氣」,但退出《中程導彈條約》是不得不為

川普退出萬國郵聯是「小氣」,但退出《中程導彈條約》是不得不為
Photo Credit: Official U.S. Navy Page CC BY 2.0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舊條約單方面束縛美蘇,漏過了當時的「發展中國家」中國,軍事條約都沒有約束中國軍力發展。中國的中程導彈直接威脅了美國亞太盟國、美國亞洲軍事基地、以及亞太航母群的安全,嚴重影響美國的亞太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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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繼退出萬國郵聯之後,又退出美俄《中程導彈條約》(Intermediate-Range Nuclear Forces Treaty)。這立即成為外間指責美國「退群」的最新章。可是,把它們混稱為「退群」,忽視了兩者之間幾個本質區別。

首先,《中程導彈條約》是一個條約,萬國郵聯是一個組織;其次,《中程導彈條約》是雙邊的,萬國郵聯是多邊的;第三,《中程導彈條約》是有關安全事務,對國家安全至關重要,萬國郵聯有關經濟民生事務,而且其經濟影響也不能說很大(美國因萬國郵聯導致的經濟損失大約在每年幾億美元級別)。

可見,如果說川普(Donald Trump)退出萬國郵聯是「小氣」的話,那麼退出《中程導彈條約》確實是不得不為。

《中程導彈條約》是蘇聯末期(1987年底),美蘇之間簽訂的重要協議。

雙方簽訂條約的背景是,當時兩國均擁有數量龐大的核武器,雙方在東西陣營的歐洲戰線前緣部署了大量可以安裝核彈頭的中程導彈。這些中程導彈射程在500-5500公里(其中500-1000公里射程的,稱為中短程;1000-5500公里射程的,稱為中程)。其中尤其中程彈道導彈威脅更大,由於彈道導彈速度快,發射地點與目標距離短,一旦發射就無法攔截。與之相比,遠程導彈從發射地到目標較遠,還有一定的攔截的時間預留量;巡航導彈則速度較慢,容易攔截。這樣一旦發射,就必然會導致世界核大戰,毫無轉彎的餘地。當時歐洲人民都生活在核戰恐懼中,就是這個原因。

於是雙方進行軍備談判。所以條約最後由美蘇簽訂,規定雙方須全部銷毀所擁有的陸基(從陸上發射)中程導彈,包括彈道導彈和巡航導彈,及其發射裝置和輔助設施、中短程導彈及其發射裝置和輔助設施。美蘇雙方不得再生產、試驗中程導彈和中短程導彈。美、蘇雙方最後銷毀了共2611枚已部署和未部署的中程導彈。該條約令雙方敵意大幅降低,對美蘇關係緩和乃至冷戰結束有重要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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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AP/達志影像

條約的價值和歷史作用不可低估,但任何條約都不可能無限延長的,該條約也一樣。世易時移,條約越來越無法適應時局變化。主要的變化有兩個。

第一,當時還假定美蘇對峙的格局在相當長一段時間維持。美蘇在其他軍備之間競賽足以讓中程導彈相形見絀。但很快蘇聯解體,俄羅斯作為繼承人,力量大幅下降。

到了普亭(Vladimir Putin)當政,俄羅斯重燃大國夢,可是經濟實力遠遠不能與以前相比,現在俄羅斯的GDP只大約相當廣東省。俄羅斯要勉力維持軍備均勢,力不從心。這些年,美國不斷發展不在條約規管下的先進武器,比如新式的巡航導彈、重型轟炸機、甚至無人機,技術大幅領先俄羅斯。這些技術進展已很大程度上可以填補中程導彈的空缺。俄羅斯無力在技術上跟進。

另一方面,2001年,小布希(George W. Bush)宣佈退出《反導條約》(Anti-Ballistic Missile Treaty),組建美國國家導彈防禦系統(United States national missile defense,NMD),針對洲際彈道導彈的防禦能力進一步增強。

這樣,俄羅斯重拾中程導彈成為最可行的選擇。2007年,普亭宣佈條約已不符合俄羅斯的利益。2008年,美國指責俄羅斯測試違反條約的武器。此後雙方都曾指責對方違反協議。當然,其實所謂「違反條約」,實際都是在打擦邊球而已。比如美國2008年指責俄羅斯的事,實際是俄羅斯把中程巡航導彈安裝在陸基短程導彈的發射車上,並不是直接開發中程彈道導彈。由此可知,雙方其實都覺得這個條約已經是一個束縛。

第二,也是更重要的。當時,擁有大量核武器和中程導彈的只有美蘇兩家,其他的國家即便有也數量很少。而且英法兩國是美國的盟國,擁有武器的情況透明。所以這個條約從一開始就沒有把其他國家考慮進去。

經過30年,格局發生巨大變化。印度、巴基斯坦、以色列和北韓都擁有核武器,他們也同時研發中程導彈,日漸成為美俄兩國不可忽視的侵略性力量。尤其重要的是,中國的軍事力量突飛猛進。中國一直不肯公開其核武儲備數量,外界估算從幾百到上千。

中國最大的優勢則在於,在美蘇停止開發中程導彈之後,中國憑藉財力和野心,成為唯一大規模投入中程導彈研發的國家。中國這些年大力發展核常兩用的中程彈道導彈和陸基巡航導彈,對美國的亞太戰略是巨大的威脅。

這幾年,中國一直吹噓天下第一的「導彈打航母」技術,這裡的導彈就是陸基的中程彈道導彈。無論這個技術是否名不副實,中國能喊出這個「天下第一」,就是占了美蘇兩方都不能開發的便宜。中國自媒體對占了這種便宜更是洋洋得意,毫不掩飾。據中國宣傳,中國中程導彈技術已經超過美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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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Reuters/達志影像

中國的中程導彈首先直接威脅了美國亞太盟國、美國亞洲軍事基地、以及亞太航母群的安全,嚴重影響美國的亞太利益。進一步,中程導彈雖然不能打到美國本土,但由於美軍作戰體系高度依賴的前沿空軍基地和預警指揮通信設施,而這些預警系統都在美國亞洲盟友領土和美國西太平洋海外屬土上,容易被中程導彈攻擊。故它對美國本土也造成威脅。因此美國無法容忍中國一直發展中程導彈。

無獨有偶,中國發展中程導彈對俄羅斯也構成威脅,甚至更甚。因為它直接威脅到俄羅斯本土。如果中國在新疆部署中程導彈,那麼可以達到莫斯科、聖彼得堡等都不在話下。美國國家安全事務助理波頓(John R. Bolton)對俄羅斯說,中國中程導彈直指俄羅斯心臟,不是虛妄之詞。

事實上,俄羅斯早就想取消這個條約,早在小布希時代,俄羅斯國防部長伊凡諾夫(Sergei Borisovich Ivanov)就向美國提議取消條約,美國不同意,於是伊凡諾夫又提議讓中國、印度、巴基斯坦等國家都加入。結果這些國家無一理睬。此事就擱置下來。後來美蘇雙方都打擦邊球,誰也不願意承擔首先取消條約的責任。一直拖到現在。

這次美國宣佈退出條約,中國方面反響頗大,俄羅斯一開始似乎反應激烈,但波頓訪問俄羅斯解釋,俄羅斯不再反對,反而同意與川普會面。可見,俄羅斯並非真正反對,只是想拿一點道德高地而已。

中國對美國退出條約自然很不爽。外交部發言人華春瑩說:「我們注意到近日美國總統特朗普和美總統國家安全事務助理博爾頓就美將單方面退出《中導條約》的有關表態,其中多次提到中國。……《中導條約》是美蘇之間達成的條約,是雙邊性質的條約。現在美單方面退出卻拿其他國家說事,這種『甩鍋』的做法毫無道理,不可理喻。中國一貫奉行防禦性的國防政策,堅定維護自己的正當國家安全利益,絕不接受任何形式的訛詐。我再次奉勸美方不要逆潮流而動,在這一問題上三思而後行。」

這個「不可理喻」用得有點「扮天真」了,中國對其前因後果心知肚明。

舊條約單方面束縛美蘇,漏過了當時的「發展中國家」中國,軍事條約都沒有約束中國軍力發展。由於占了這種便宜,中國最近10年的軍費以年均超過10%的速度增長,早就成為世界第二大軍事大國。這和世貿規則把中國歸入「發展中國家」,讓中國永遠佔便宜的情況不無類似。

這種情況顯然不能永遠繼續。美國退出條約後,必然加劇地區對抗氣氛。最理想的結果就是中國能與美俄等達成一個約束軍備的全面協議。

責任編輯:羅元祺
核稿編輯:翁世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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