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自巴基斯坦的徵婚啟事:我想要娶台灣女孩!你幫我想辦法

來自巴基斯坦的徵婚啟事:我想要娶台灣女孩!你幫我想辦法
Photo Credit:亞瑟蘭提供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在伊斯蘭教義裡,男子不能直視女子眼睛,只能低頭看對方的腳下,反之亦然;巴基斯坦是一個有著特殊民情的國度,「私了」比尋求法律途徑還有效率。

「芭比,我有件事想跟你說。」(芭比:印巴語的嫂子之意)

話是一個名叫傅達的表弟說的。傅達是我從小看到大的一個表弟;差不多只有五-六歲乃至四-五歲,看到現在已經二十好幾的那種從小看到大。

沉默寡言的傅達,從小到大,幾乎沒有跟我講過話,他總只是遠遠看著,或者敬敬地陪著,是的,既靜且敬,而且謹遵伊斯蘭教義,總是低頭看我前方的腳下,不曾正眼直視我,有好長一段時間,我還以為他不喜歡我,可感覺又不是這樣,只好解讀成他是酷到有點不合情理。

這麼多年以來,我和傅達最近的一次距離,大概是今(2018)年雨季到他家作客那天;當然,或許在他小時候我曾經更近地以慈愛眼神用手撫過他的頭也不一定。

那天,在滿席貴客中,傅達自覺輩分小,所以不與大家入座,卻直接站到與大家語言不通的我身邊來了。本來是「侍候」著大家吃飯,後來便專只為我一人服務;只要看我盤子快空了,便立刻幫我添下一道菜,而且,非常細心體貼,每一道菜都只添適量,不像那些為了表達盛情而老是在第一道菜就把你填飽然後還要誤會你不給面子、只肯吃他們一道菜的鄉人,也因此,從餐前小品到餐後甜點,我每一道都嚐到了。

那大概是在巴基斯坦整個雨季裡,最有西餐fu的一次了,一道一道慢慢嚐,有始有終。因此,在我停下用餐動作、而傅達的爸爸還要對我勸菜時,也只有傅達能幫我證明:真的每一道都吃了。

然而,即使在如此接近彼此的整個用餐過程,傅達也並沒有和我說過一句話,我們從頭到尾就是用脖子搖甩頭,間或以眉眼示意,再加幾抹微笑,也就溝通圓滿。

就這樣,認識將近20年,我一直以為傅達就是個害羞內向、剛毅木訥、沉默寡言的男孩,當然,也是有被那副斯文的眼鏡誤導了。直到有一天,為了到巴基斯坦文化古都拉荷爾探親,外子特地請傅達當司機,我才從他驚人的飛快車速、和一路只聽印度搖滾樂的「行徑」,整副身心一整天都跟著搖擺而搖出他藏在靈魂深處的另一個性格。

那天,我們不到天黑就回到家,打破過去總是夜黑風高才能抵達的紀錄,我計算過,傅達以他驚人的車速,這一來一回,幫大家省了將近兩個小時的時間,連我都愛坐他的飛車。

也是直到這一天,我和傅達的距離才算是真正拉近了,可我們還是沒說什麼話,一切都以肢體語言表達。然後,就在只剩他送我走另一段路的時候,傅達突然開口了:「芭比,我有件事想跟你說。」

哇!天要下紅雨了!傅達有話跟我說?這應該是將近20年以來,他開口對我說的第一句完整語句吧?而且,是祈使句,不是疑問句哦!

我當時的驚奇程度,應該不下於當父母的第一次聽到孩子說把拔或馬麻。

「什麼事?你說。」我真是既期待又好奇。

「我想要娶台灣女孩!」傅達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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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排黑衣者為傅達,與作者亞瑟蘭(右下紅衣者)在巴基斯坦文化古都拉荷爾的清真寺|Photo Credit:亞瑟蘭提供

說這句話的時候,傅達用的並不是「我想要娶台灣女孩,可以嗎?」那種囁囁嚅嚅的試探口吻;而是一種誓要奪標、摘星的宣告語態,就像說著「我想要拿第一名!」、「我想要摘下金牌!」那般;傅達彷彿磨劍許久因而帶著有點野心所傳達出來的是:「我立志要娶台灣女孩!」

當時,天色已經暗下來,我坐在與傅達呈45度角的左方後座(巴基斯坦是右駕),看著後視鏡裡目光如炬的傅達,一時語塞。

我似乎明白了些什麼。

這男孩,將近20年不曾正眼與我對視過、不曾與我真正交談過,如今,對我吐出口的第一句話,竟是要娶和我一樣的台灣女孩。

「傻孩子,不是每個台灣女孩都像芭比一樣好相處、什麼都不太計較的。」當然,這些話我並沒有說出口;即使腦海竄過幾個可以讓他知難而退、引以為戒的身影,我也暫時不表。

「你想要娶台灣女孩?」停格半晌後,我用驚喜甚至可能還帶著那麼一點鼓勵的口氣答覆。(大人就是虛偽)

「對。」

「怎麼娶?」

既然傅達一副志在奪標的氣勢,應該早已擬好「作戰策略」,我想聽聽他怎麼說。

未料,傅達回答的卻是:「芭比,你告訴我。」

「我告訴你?」

「對,你告訴我,怎麼娶台灣女孩?」

「啊!你怎麼可以這麼任性?你怎麼可以要我為你的終身大事負責?」這句話我只在心裡吶喊。

似曾相識的故事,如出一轍的劇碼,就在幾年前,也發生在相距17歲的小叔與我的對話間,可我真不想再多事了。而且,小叔只要我幫他挑新娘即可,傅達卻是指定要台灣新娘哪!我趕緊將責任推給外子。「你有告訴表哥,說你想娶台灣女孩嗎?」

「沒有。」

「那你告訴他,叫他幫你,他才知道要怎麼娶台灣女孩。」這是實話,娶台灣女孩的是他表哥,不是我啊。

「你告訴他。」

「我告訴他?」

「對。」

傅達的每一句話,都是那麼理所當然,而我也總算聽明白了,這件事傅達是跳過外子,直接把他的少男心事託付給我了。

但這不表示我就得為他負責。

「好,我會幫你告訴表哥。」我繼續打太極,並決定以這句話做終。

然而,傅達似乎並不覺得表哥比較有辦法。

「你不認識任何女孩嗎?」傅達接下來的問題,我無法說謊,也搪塞不了。

「我認識很多女孩啊。」

「所以……」

傅達沒說完的話是:所以你可以幫忙安排啊!

眼下的傅達是認真的,畢竟,這是他不知醞釀了多久才說出口的「台詞」,也許,還曾在鏡子前練習過無數次也不一定。這下再要打太極,就實在糟蹋傅達對芭比的信賴了,我也只好開始認真。

「可是我要怎麼把這些女孩介紹給你?」這是一個非常實際的問題。

「你說。」傅達繼續一副他全聽我安排、讓我幫他做主的理所當然。

「我想到的方法是,我們可以一起推廣巴基斯坦旅遊,這樣應該會有女孩子來參加,這樣你就可以像以前的A和B和C一樣,一起去當保鑣,這樣就有機會認識台灣女孩了。」ABC是幾個年紀與傅達相仿的表兄弟。

「對,好!」

「可是,這樣有點慢,不知什麼時候才會開始?也不確定來參加的女孩會不會適合你?會不會想跟你結婚?」

「(沉默)」

「比較好的方法,是你來台灣,這樣就可以認識很多台灣女孩,可以找到適合你的。

「對,好!」

「可是……巴基斯坦人要來台灣是很難的。」

「(沉默)」

「最快的方式,就是寫在臉書上,這樣你可以接受嗎?」

「可以,好!」關注我臉書很久的傅達,聽到這個選項,立即興奮起來。也難怪傅達這麼仰賴我,想想自己以前搞過的名堂,還真不少,要什麼馬上就有什麼。

「好吧,那我們就從臉書開始,你幾歲?」

「20歲。」

「20歲!那太小了!沒有台灣女孩會在20歲就結婚的!」我希望可以用年齡讓傅達打退堂鼓。

「可能22或23吧?」傅達立馬將自己的年齡往上加。

「台灣女孩至少都要27、28甚至30歲以上才會結婚的。」

「好。」

「好?你是說,和年紀比你大的女孩結婚,沒問題?」

「沒問題!」

「好吧,那你明天把你的身分證帶來給我看,我要確定你幾歲,這樣才能寫在臉書上。」

「好。」

我琢磨的是,除了不能「網路騙婚」外,身為長媳、主掌太多家事,累了,我再不想去淌扛人終身大事這種大責大任了;而且,就算傅達你能把自己的年齡加到台灣微乎其微的極早婚之25-26歲,「網路徵婚」也沒那麼容易呀。歷數自己過去曾經在臉書上敲鑼打鼓的紀錄,從巴基斯坦、巴勒斯坦、印度、印尼……哪個男孩最後不都是娶家鄉女子去了?

但總之,我已為傅達擬出明確的「作戰計畫」;至少,我不是隨便打發他的。

就這樣,自那隔日起,傅達在我面前,從一個木訥寡言、沉默內斂的害羞男孩,突然變成一個……該怎麼形容呢?每天數封你好嗎、你在哪裡、你在做什麼的簡訊,然後,每天數通你好嗎、你在哪裡、你在做什麼的問候電話,我幾乎想用「追求攻勢猛烈」來形容他的積極與期待了。

不過,因為傅達一直沒有給我看身分證,所以,我也就有理由一天拖過一天,一直沒在網路幫他徵婚;有時候,傅達的電話一來就是連續兩、三通,可單純、善良、耿直的他,一直就是只講得出你好嗎、你在哪裡、你在做什麼這三句一模沒有兩樣的台詞,以至於到後來,即使手機明明就在眼前的手上,我也沒把電話接起,只是怔怔看著來電響到自動掛斷。這樣的情況,一直持續到我返台。

但我到底還是個遵守承諾的人,不忍傅達每天抱著莫大期望、望眼欲穿,所以,終究還是為他敲下這篇網路徵婚啟事。謀事在人,成事在天,希望可以幫傅達徵到一個適合的對象。

【拉納・傅達,男,巴基斯坦籍,目視年齡20-25歲,教育程度:十二年級。精通烏爾都語、旁遮普語;英語十二年級程度,中文程度:零。警政家庭,三姊一兄,一弟。弟弟被擔任警長的父親之仇家在自宅門口暗殺而亡。巴基斯坦是一個有著特殊民情的國度,「私了」比尋求法律途徑還有效率,所以,以五抵一,血債血還。目前自宅設有監視器,確保來者為善。拉納在古印度是一個以驍勇善戰聞名的族姓,不喜是非爭鬥者勿試,不怕的你就來。】

迷之音:這是徵婚還是徵女鬥士啊?

責任編輯:羅元祺
核稿編輯:翁世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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