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台灣背道而馳的德國教育:學生才是主體,而不是說教式的尊師重道

與台灣背道而馳的德國教育:學生才是主體,而不是說教式的尊師重道
Photo Credit: AP/達志影像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我發現女學童其實很聰明,只是不說話,或是說話很小聲,小聲到幾乎聽不到。老師問話,她從不敢高舉她的手。在德國的教育就是練習提出勇氣,有自信的大聲說話。

新任伴讀工作,學童皆知

最近在家附近超商買菜,一進超商沒多久,有一個陌生的小男孩眼睛睜得大大的盯著我看,然後斬釘截鐵地說,「我認得你,我認得你。」我想,我做錯什麼了嗎?我轉眼看看旁邊,四處無人,他說的是我。我問他,「你是說我嗎?」他點頭示意。我驚訝地問,「是在學校嗎?」他又點了點頭。

為了確認他沒認錯人,我說了我工作的學校名稱,他再次不遲疑地點頭。我笑了笑,接著他家人來找他,沒能和他對話下去,但是我知道自己像老師一樣,在我們小城市,會有許多大小朋友已經認得我,而且我不能做壞榜樣,不然很多大小眼睛都會盯著我看。

是的,我最近有了一份在小學伴讀的工作。那是陪伴一個一年級的七歲非洲女學童的工作。

這個女學童父母來自奈及利亞,家中母語說英語。父母親來德國一年多,是以難民身份過來,庇護已遭拒絕,正在透過司法途徑申訴中。七歲的她,曾經上過德國幼稚園四個月,因為動作僵硬反應遲緩,幼稚園拒收。德國規定未成年者,只要是學齡學生不論身份如何,都有義務就學。因此這個在幼稚園被拒絕的學齡女童,按照規定七歲是就讀的學齡,所以必須上學。

她在心理測試中,被診斷為發展障礙。智商雖然不高,但是測試的專家評斷,她不一定智力不好,而是對於測試可能有不明白之處。之後,她被分發到給特殊發展障礙的小學試讀一週,試讀過後,校方評估此女學生必須有伴讀者,否則拒收。學童父母原本不願答應,但最終礙於學校要求,只好答應有人伴讀女學童。

個別關照學生增進發展

近來德國要求學校必須收不同發展障礙的學童,不能因為他們發展遲緩或有障礙,就讓他們集中於嚴重學習障礙的學生班級中學習。法規的規定是希望一般班級中,也應該要有發展狀況較差的學生,讓所謂「好學生」與「壞學生」一起上課,有發展障礙的學童不應一開始就被排拒。

對於老師來說,這個政策的美意加重了他們的工作份量,因為程度不同的學生,老師很難全面顧及,因此政府釋出經費,安排伴讀者伴讀有學習障礙的學生。一般來說,會需要伴讀的學生有些是自閉症學生,有些是過動症學生,也有些是有情緒障礙或發展障礙的學生。這些學生個案,不管他們是否會影響班級的學習,他們都需要有個別的人關照,讓他們的學習可以有正面發展。

伴讀兩週,發展有進步

幾天下來的伴讀工作,看似無趣,卻充滿意義。伴讀工作者必須陪學生在學校,除了上學校各種不同課程外,即使下課或游泳課,伴讀者也都需要陪伴或在遠處掌握學童的情況。如果伴讀者生病不能工作,也必須找代班者。因為一旦判定必須有伴讀者的學生,就被規定獨自不能在學校上課。

幾天下來,我發現女學童其實很聰明,只是不說話,或是說話很小聲,小聲到幾乎聽不到。老師問話,她從不敢高舉她的手。在德國的教育就是練習提出勇氣,有自信的大聲說話。而這個一年級學童可能是家庭教育關係,她在學校有用心上課,但是遇到問話,她都只是睜著大大的眼睛轉啊轉,轉頭看著我或看他處而不敢看老師。我不忍她看著別的學童爭先恐後舉手發言,她卻被冷落,就會貼到她身邊問她答案。聽到她用幾近竊竊私語的語句告訴我答案,我就比起大拇指並讚賞地拍拍她肩膀,或也小聲回她「很厲害」。

相對於其他爭相舉手而大聲說錯答案的學童,她顯得太過害羞。在勞作課時,發現她的手工技巧很好,運用手指的精確度很高。老師說一次,她都馬上可以跟著指示做,而且做得很仔細,不像其他學童因為不專心而做錯,或是草率了事。

很幸運的事,她在班上有個女同學很幫她,會提醒她或牽著她一起起身去教室前面或是到教室外準備上體育課或下課。這個好同學有時還會像大姊姊一樣管她,要我不要太幫她,好同學最常對我說的話就是,「她會,她做得到。」其實我非常謝謝她的提醒,和她保持距離,也不要影響她倆的友誼。

下課時時間,女童不像其他小孩喜歡跑跳玩鬧,反而常常不知所以,只是隨處走動,完全不和同學互動。在我的驅使下,她開始展現出活力,和她的好友在一起,時而往前跑或走,時而往後走。後來我發現,她在單獨和我或和好朋友在一起時,會主動說幾句話,述說兄弟姊妹的名字,還主動描述她在家說英語,還說她有一個哥哥也在學校上二年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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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少之時,破冰時刻

當然在她的學習目標中,還必須主動完成要求做的事,比如主動交作業與聯絡簿。這些事其實在我這幾天的肢體示意下,她已經可以完成。後來我發現,在課程結束前的一堂課,是她與她好友獨處的時刻,因為其他人要上整天課,所以都去吃飯。而她與她好友因為整天課沒有他們的位缺,所以她們無須上整天課。

當大家都不在時,她的表情完全變個樣。她會開心而自然的笑,之前靜默僵硬的表情一掃而空。她也像其他小孩一樣坐不住,還會主動逗弄她好友,老師交待的作業,完全靜不下來做。這時反而我要強烈明示她好好完成作業,不要隨便鬧。在破冰時刻,她說話比較大聲,而且還可以連續說上好幾句,甚至很好奇地問我從哪來。但一旦老師進來看她們時,她的臉完全就換成一貫的沈靜,也許是害羞、戒心與懼怕權威吧。

德國教育著重個別特色與權威教育理念不同

她的沈靜與僵硬其實是一種害羞與懼怕的結合。這讓我想起自己學習的歷程。在台灣的教育中,強調的是禮貌、紀律以及禁止異同,也就是在團體中不能突顯自己。在權威的教育體制下,只有團體沒有個人的自由。老師在班級的問話,記憶中我們很少被鼓勵發言,而是盡量低調讓人看不到最好,知道答案而舉手發言,常常被認為是愛出鋒頭與愛表現。

但在德國顯然教育理念完全與台灣是背道而馳。小學一年級上課,會不會說出正確答案是一回事,但舉手發言很重要,而且大聲發言反而是最重要的。大部分學童除了無須穿制服而突顯個別性格外,他們最喜歡的就是舉手發言,不管有沒有問話,他們只要想說或想問都會把小手舉得高高的,希望老師看到他,而且被馬上呼叫到他們。

另外德國的紀律也表現在生活的小事上。比如非常注重桌面的清空,連鉛筆盒的位置都黏上淺色貼布以表示要放置的位置。每個學生都有代表自己的顏色,老師要同學大家出來教室前面講台時,會用不同顏色顯示應該出來學童的前後順序。他們雖無須整齊排隊,但是下課要進教室前,老師必須聚集學生,要求個個學生必須排好隊才能走進室內。下課即使天冷下雨,學童也都必須到戶外去玩,室內門不能從外面開,就是要學童盡量在外遊玩,不能隨便進室內做室內活動。

著重個別特色的教育,學生會不會騎在老師頭上?其實不會,因為紀律要求也是非常重要的。

老師雖然沒有體罰,但是會舉黃牌甚至紅牌,誰干擾上課而拿到黃牌者,聯絡簿上必定會被紀錄。老師有固定的會談時間,行為問題大的,老師會主動邀請父母來會談,或者父母也可主動和老師約會談。德國老師的在學童做好的時候,絕對不吝於讚賞並大聲鼓勵肯定。因此老師對學生來說,並不是懼怕的對象,通常是亦師亦友的角色。學童大部分都知道老師的底線,誰踩到地雷,老師嚴厲地獅吼,恐怕沒有幾個學童不害怕。德國的教育現場,是個鼓勵個人特色培養自信的地方,它的主體是學生,絕對不是說教式的尊師重道。

責任編輯:羅元祺
核稿編輯:翁世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