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來西亞2018國會大選傳奇:老馬、那雞、青蛙與白衣女

馬來西亞2018國會大選傳奇:老馬、那雞、青蛙與白衣女
Photo Credit: AP/達志影像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這篇芭樂文,介紹一下這回馬來西亞2018大選的傳奇角色,有老馬、那雞、青蛙,再加上意外踢了臨門一腳的白衣女、人肉選票快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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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徐雨村

先前我在芭樂報導了2010年5月10日馬來西亞的人民聯盟火箭在砂拉越州艱困選區天鵝城的補選,以及2013年的第13屆大選。反對黨聯盟人民聯盟(以下簡稱民聯)所預期的變天,並未如願在2013年的大選發生,執政聯盟國民陣線(以下簡稱國陣)依然靠著在所謂的三大「定存州」,包括國陣的發跡地柔佛州、以及一海之隔的砂拉越州及沙巴州所取得的席位絕對優勢,勉強穩住江山。

就算馬國政府嚴密控制了國內的電視廣播媒體,然而在自由開放的網路環境下,FB、Youtube、What's App 依然源源不絕把高層貪腐醜聞及高得嚇死人的金額數字傳送到每個人的手機當中。而且這三個定存州的人民,眼見在民聯治理下的各州突飛猛進,可不見得願意繼續成為國陣高層高枕無憂的靠山。

從2010年天鵝城補選聽到「改變歌」至今,匆匆過了8年。2018年5月9日這回大選,總算看到馬來西亞的第一次政黨輪替,也就是當地所稱的兩線制。在同樣採取英國西敏寺國會制度的大英國協諸國,包括英國、加拿大、澳大利亞,政黨輪替是司空見慣的事情。相對地,在本次大選前的執政聯盟國陣確實是難以撼動的長青樹,已執政60年之久。這回選舉,國陣內部的歧見與分裂是最終的導因,相信大家聽聞很多。在2013年選後的馬國政局又歷經多次的轉折,當年的民聯在2015年轉型成為希望聯盟(以下簡稱「希盟」),在2017年昔日曾為宿敵的政治明星安華、馬哈迪、林吉祥,一笑泯恩仇,成了希盟的同志。

這篇芭樂文,介紹一下這回大選的傳奇角色,有老馬、那雞、青蛙,再加上意外踢了臨門一腳的白衣女、人肉選票快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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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Wikipedia
2013馬來西亞國會大選席次示意圖(藍色:國陣,紅色:民聯;左半為馬來半島,最底端為柔佛州;右半為東馬〔婆羅洲〕,右為沙巴州,左為砂拉越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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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Molecule Extraction@Wikimedia Commons CC BY-SA 4.0
馬來西亞2018 GE 15投票比例統計表
老馬的故事

老馬是在1980年代推動新經濟政策,帶領馬來西亞走向經濟飛黃騰達的首相馬哈迪醫生,在位長達23年(1981-2003),因其對於國家的重大貢獻,獲頒榮銜「敦」,馬國華人亦稱他「敦馬」。身為馬來人的政治菁英,老馬所推動的新經濟政策,積極增進馬來人的就學與工作機會,相對就大大折損了華人的權益。

老馬對華人究竟好不好?答案確實依年齡跟角色而定。在馬六甲大伯公節所舉行的神明巡遊當天,我走到了荷蘭教堂,巧遇天鵝城的老蔡一家人正在河邊暫歇喝西瓜汁,他太太就指著已嫁為人妻的女兒說:「他們年輕人都是讀教科書長大的,他們現在覺得馬哈迪很好,但我們經歷過馬哈迪那個時代,他們都不曉得當年的老馬如何壓迫華人」。

但這回選舉,老馬確實展現了他的無窮魅力,特別是在反對黨突破馬來人選票障礙的這件事。在2008年國會大選後成立的民聯,成員黨包括泛馬伊斯蘭黨,但始終貌合神離的伊斯蘭黨在2015年6月15日退出民聯,導致翌日民聯秘書長林冠英宣布民聯不復存在。事隔3個月,看來元氣大傷的反對勢力,包括公正黨、民主聯合黨,以及從伊斯蘭黨分裂出來的開明派國家誠信黨,組成了希望聯盟(以下簡稱「希盟」)。

沒想到2016年11月情勢峰迴路轉,馬哈迪在國內外抨擊國陣貪腐的態勢下,結合了遭到首相納吉罷黜的副首相慕尤丁,成立了馬來人為主的土著團結黨,隨即在12月開始提議加入希盟,2017年3月正式加入。馬哈迪想要終結當年他欽點接班人納吉的貪腐亂象,為希盟注入強勁的力量。那年已高齡92歲的馬哈迪夾帶著超人氣,最終克服了反對陣營難以突破馬來人選區的困境。但希盟在過去曾跟老馬對壘的政治領袖,如今要化敵為友,一直考驗著彼此的智慧。

國陣政府在選前不肯批准希盟的社團註冊,甚至不准選舉看板上出現馬哈迪的頭像。但人民的創意無限,而且很快就轉化成更大的反撲力量,被剪掉的馬哈迪頭像一夜之間化身為鋼鐵人。如下圖:

那雞

「那雞」並不是一種雞,而是華人社群媒體上用來指稱大選之前的首相納吉(Najib)的代號。納吉推動的最響亮政策就是1 Malaysia,華文翻譯為「一個馬來西亞」。砂拉越州人民覺得這根本就是他們的日常,在同一個屋簷下,華人跟馬來人飲食攤併肩存在,各族人民同桌吃飯,參加彼此的新年開放門戶(open house),是再自然不過的事。

「一個馬來西亞」成為口惠不實的口號之餘,在台灣媒體源源不絕將關於貪腐傳聞的國際媒體報導轉譯成華文報導,也就讓更多馬國華人,經由YouTube的轉傳之下赫然發現,以「一個馬來西亞」名義所設置的一馬發展公司(1MDB),竟成為納吉家族將大量金錢匯到國外的管道。

在這次大選期間,人民在不知是否能確實扳倒國陣的情況下,反對聲浪就以「弱者的武器」詼諧手法呈現,FB就出現很多的公雞造型貼圖,或者乾脆就寫著「殺雞」兩字。

白衣女引爆庶民反風

《女人何苦為難女人》之第一章,就在國陣的艱困選區吉隆坡,在大夥毫無防備之下,堂堂登場。國陣照例由華基政黨馬來西亞華人公會(簡稱「馬華」)推出候選人。

話說還沒做完月子的馬華女性候選人,笑臉盈盈到了選區裡頭的一處巴剎(市場)拜票,就遇到了同樣笑臉盈盈的白衣女。兩人短暫的廣東話對話(其實候選人只有苦笑的份,都是白衣女在說話),跟兩支同時拍攝的手機,促成了這回大選華人選民最瘋狂分享的一段畫面。

白衣女的第一句話頗令人感動:「全力支持」,眼看著候選人的淚水就要奪眶而出。接下來白衣女就堅定地萬箭齊發:「國陣做…反…對…黨…」、「一票都不會投給國陣」、「讓國陣輸到清光」。有趣的是,鏗鏘有力的白衣女都能很快恢復淡定的笑容,一點都沒有打算落人口實。

過了幾天,孩子滿月了,候選人決定到巴剎發紅蛋跟大家分享喜悅,這回又遇到一位華裔女子連番用流利英語質問,但這支片子由於拍攝角度欠佳,宣傳效果就不如白衣女強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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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百格大家講截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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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百格大家講截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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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百格大家講截圖
人肉選票快遞

有別於台灣選舉必須親身到戶籍所在地投票所投票,馬來西亞的選民可在本國各地及海外透過網路登記,在收到選舉委員會寄來的郵寄選票後,進行通訊投票。

這回全國大選的郵寄選票工作,在選舉委員會作業緩慢的情況下,到了選前幾天才陸續寄到,但顯然如果按照快遞業者的處理時程,根本就來不及在投票日寄回各選委會。於是在澳洲墨爾本就有人發動人肉快遞郵寄選票,開了臉書直播,讓墨爾本的馬來西亞選民可到墨爾本大學的圖書館交付郵寄選票,由5月7日飛回馬來西亞的人帶回。到了吉隆坡機場,就有來自各州的選票快遞員在那裡待命,收集世界各地帶回的選票,在開票前送到各地選委會。

即使海外選票估計有7979張,估計透過這場「選票人肉快遞」行動帶回的選票有2000餘張,佔全部投出票數1200餘萬票的極低比例,但在「一票都不能少」的信念下,在這場改變國家執政權的選舉中,成為旅居世界各地馬國人民共同參與的集體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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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百格大家講截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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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百格大家講截圖
青蛙:傳聞與政治現實

馬國的國會議員及州議員對於國家的行政、立法享有至高的影響力,選舉未必是選票一開完,就一翻兩瞪眼。如果是在執政黨及反對黨席次相當接近的情況下,能夠以重大利益說服執政黨的若干席次議員跳槽到反對黨,則有可能導致政權轉移。這種扮演關鍵角色的跳槽者則稱為「青蛙」。

這回大選開票很慢,選舉委員會一共開了8次以上的記者會。砂拉越州雖然幅員有3個半台灣那麼大,但正式結果在10點多就出爐。很奇怪的是,沙巴州開到凌晨3點,國會議員25席,只開出不到10席。(後來聽說沙巴人民包圍選委會,在凌晨兩點多終於公布結果)。

第二天上午看了最新開票結果,全部都開出來了,希望聯盟拿下122席,我覺得已經篤定完成了政黨輪替。於是就打What's App電話給天鵝城的好友,想要表達祝賀之意。他卻是語帶保留地說:「我們這裡跟台灣不一樣,有可能用錢來處理。聽說沙巴州那幾席,有人要拿2000萬馬幣(合1億5000萬台幣)來收買跳槽」。當天下午衛報(The Guardian)的即時消息 ,證實有這個傳聞,但最後並未成真。

我才猛然想起多年前曾在霹靂州發生,原本由火箭執政,卻因火箭議員跳槽國陣,導致州議會變天回到國陣懷抱的事情。即使沙巴州當天沒有發生讓全國譁然的發展,但該州原先在國陣取得一席優勢的情況下成立新政府,但不到兩天之內,原先屬於國陣的沙民統5名議員集體跳到希盟—民興黨聯盟,導致國陣政府倒台,重組由希盟—民興黨聯盟領導的州政府。選民對這一批青蛙卻是保持較寬容的態度。

小結

這回大選前幾天,我正好前往馬六甲參加世界大伯公節,稍稍體會了這次大選的反風,只可惜不能一路待到開票當天。開票當晚人在台灣,也一路盯著百格大家講的YouTube直播,直到凌晨三點才放心去睡覺。想來我跟當年天鵝城盯著螢幕確定阿扁羈押之後,才去休息的朋友,確實是一樣的狂熱。

本文經芭樂人類學授權刊登,原文發表於此

責任編輯:潘柏翰
核稿編輯:翁世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