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戰最大「庫斯克會戰」:希特勒與史達林在戰場上的一天

二戰最大「庫斯克會戰」:希特勒與史達林在戰場上的一天
照片右二即為史達林|Photo Credit: Unknown@Wikimedia Commons Public Domain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從征俄戰役開始,希特勒的大部分時間就待在東普魯士密林中的「狼穴」。在倒刺鐵絲網和地雷陣包圍中,希特勒進入了一種「自閉」狀態,每天在由地圖桌和軍事會議所組成的不見天日世界裡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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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羅賓・克羅斯(Robin Cross)

希特勒和史達林各自發展出配合習性的指揮模式:當希特勒和將領間陷入經常性的緊張關係時, 史達林卻能善用從戰爭爆發以來嶄露頭角的軍事人才,而不影響自己對軍權的控制。希特勒是半吊子和空想家的致命組合,在每場作戰上都要強加自己的看法;史達林則傾向於聽取與事件最相關者的報告,然後再考量作決定。通常他核可的計劃都已經過「大本營」審慎研究,例如前述史達林格勒的例子。如此一來,多數人的觀點就變成史達林的觀點,也鼓勵手下指揮官們敢於提出意見,並作理性的討論。

不過史達林還是牢牢控制最後決定權:即使將軍們剛在戰鬥中證實了自己的能力,他可以同意或推翻他們的意見。在前線上,朱可夫、法希里夫斯基與其他「大本營」成員,雖然擁有相當大的權力, 但這是建立在史達林的「恩准」之下。一旦需要的話,「最高統帥」與其副手之間的權力大小差異, 可以像元帥和二等兵的差異一樣大。

曾經有觀察家指出:希特勒和史達林兩人在獨裁統治上並不是「敵人」。他們都欣賞對方的殘酷, 也相互學習手法,對彼此都保有一種「尊敬」。

有趣的是在戰爭期間,兩個人的工作方式極類似,都是在夜間「偷偷摸摸」處理公務。從征俄戰役開始,希特勒的大部分時間就待在東普魯士密林中的「狼穴」。在倒刺鐵絲網和地雷陣包圍中,希特勒進入了一種「自閉」狀態,每天在由地圖桌和軍事會議所組成的不見天日世界裡活動。

「狼穴」冬寒夏熱的氣候,更強化了「元首」的衰弱和憂慮。墨索里尼的外交部長齊亞諾發覺「狼穴」的氣氛令人消沉:「看不到一點點色彩,碰不著一個有生氣的人。像蟻窩的房間裡,人們擠著抽菸、吃東西和喋喋不休。空氣中滿是廚房、制服和皮靴的味道。」

人們在「狼穴」來來去去,等待、抽菸,偶爾當希特勒牽著雌亞爾薩斯犬「布朗黛」走過時,猛然立正無聲。這裡的氣氛足以使一個人離理性愈來愈遠。在史達林格勒慘敗後,希特勒雖然擺出一副嚴格自制的面目,想掩飾他愈來愈嚴重的沮喪和日益惡化的健康。但是這個假面具絲毫不奏效,一陣子沒見過希特勒的人,再看到他時都被嚇了一大跳。古德林將軍1943年2月20日在烏克蘭維尼沙覲見希特勒,當時他剛被任命為裝甲兵總監。古德林發覺希特勒和兩人上次見面(1941年12月)時大為不同:「他的左手顫抖,背也駝了,目光呆滯,眼睛凸出,缺乏以往的神采,雙頰泛紅。他變得更激動、容易情緒失控,在暴怒下作出錯誤的決定。」

儘管如此,希特勒仍日復一日地重複令人麻木的單調生活。他起床非常晚,每天中午和軍事首腦們召開會報,一開就是兩三個小時。在通風不良又擁擠的會議室中,只有希特勒坐著,有時也幫肥胖的戈林準備一把裝飾華麗的凳子。站在地圖桌四周及落地桌燈旁的,是希特勒的副官、最高統帥部和陸軍總部的參謀、以及「元首」派在空軍、海軍、黨軍,以及希姆萊的「內政部」的聯絡官。軍需部長斯皮爾回憶這些人:「基本上,他們是有著英俊面孔的年輕人,大部分佩著校官的階級章。」凱特爾、約德爾和柴茲勒站在他們之中。整場會議除了希特勒的聲音之外,就是眾人私下的低語。

東線情況總是第一個被提出來討論。這時希特勒就會將戰略大地圖攤在桌上開始研究,這些地圖共有4張,每一張都是5呎寬8呎長,上面標註著整條戰線由北到南,所有前一天的戰術動作——甚至連巡邏也不例外。斯皮爾雖是軍事門外漢,卻也「驚異於希特勒的這種(指揮)方式:他聽取報告、決定行動、把各個師在地圖上向前或向後移動,或是討論一些枝微末節」。

隨著戰事進行。希特勒喜好自說自話的傾向也日益嚴重,往往使會議無法對事情作理性的討論。華里蒙特將軍回憶:

「緊急的問題與討論中的方案,都被這些無窮無盡的話給淹沒。希特勒不管事情內容是新是舊、是重要或不重要,通通都攪在一塊兒。他常在會議急著要下決定時卻停止討論,打長途電話給前線指揮官,希望他們告訴他的局勢,比哈爾德向他報告的來得好。」

哈爾德上將是柴茲勒的前任,1938年起擔任陸軍參謀長,1942年9月24日一場與希特勒的爭吵後辭職,原因是他反對希特勒同時在兩個前線上推進, 最後這種戰略導致了史達林格勒的悲劇。

各種技術專家也被例行性地應召出席會報,接受「發問、聽訓和警告」。希特勒相信專家在場有利於目標的達成與協調,但他又常突然跳離話題,連珠砲似地指責高級將領戰略失當。曼斯坦的觀察是:「他對敵人最新式武器的功效有驚人的了解,而且可以滔滔不絕背出一大串敵我雙方的軍需生產數字,這也是他想岔開任何不喜歡議題最常用的方式。」華里蒙特與斯皮爾都認為,這些會報所耗去的時間,包括會報的進行與準備,都是無意義的浪費。

會報後,午餐在一張長桌子上進行。通常約德爾坐在「元首」左手邊,而右邊則是「客人」—— 例如戈林或斯皮爾——的座位。副官們則圍桌而坐,聽著希特勒反覆不斷、如同夢魘的老調。不過在史達林格勒之後,希特勒就較常一個人吃他寒酸的蔬菜餐。午餐之後又是各種會議,其間希特勒會抽出時間和女祕書們共進點心。他認為這可以為她們提供「親切的氣氛」,不過通常沒什麼效果。到深夜最後一場會議結束,希特勒又會把這些被他魔力所迷住的「觀眾」們找來,一直聊天到黎明。他對他們大罵邱吉爾(「酒精中毒的牛屎!」)、羅斯福(「神經失常的白痴!」),以及自己的將軍們(例如曼斯坦是「尿壺戰略家」),或者是沒有固定目標的東拉西扯,這些閒談的內容天馬行空, 但往往是荒誕或敗德的。例如冰河期的大災禍、現代藝術的「污點」、列寧格勒圍城中守軍吃人肉的行為、處理德國境內暴動的最好方法(「一次槍斃幾千人」),以及對蘇聯共產制度某些部分的好感——他們從不會被「人道主義者的嘮嘮叨叨」左右。

一位每天參加這種馬拉松式開會生活的祕書,在1941年7月寫道:「我必須把頭兒講的話都記下來。永遠都是開不完的會,會議完了以後,你已經既累又煩,什麼都寫不動了。」再過了一段日子,陪伴有失眠症的「元首」簡直成了令人無法忍受的事。到了天明,緊張的一天才鬆弛下來, 古德林回憶:「希特勒會躺下來小睡一會兒,最晚到九點半,他就會因為清潔女工的掃地聲而醒過來。」


史達林一日的工作方式也很類似。像希特勒一樣,每天流程始於中午的電話簡報,和參謀們討論前一晚的戰況。負責報告的軍官一面陳述,一面從一幅地圖走到另一幅地圖前,一條十碼長的電話線拖在身後。史達林透過電話聽取報告,同時對照辦公室內每5天就更新一次的地圖。他先處理最重要前線上的問題,通常「重要」是依據當地的指揮官有無大規模的行動,而非部隊人數與番號的多寡。有時他也會打斷簡報,向某一個前線下達特別的命令。

第二次簡報於下午4點鐘召開。有時也用電話,但通常由作戰廳長安托諾夫將軍負責報告。安托諾夫自1942年10月起擔任這個職位,由於法希里夫斯基常到前線去指揮戰鬥,所以安托諾夫常代理參謀總長。他是效率十足的優異參謀軍官,先前擔任高加索方面軍的參謀長。之前的幾任作戰廳長來去頻繁,毫無作為,安托諾夫卻在這個位子上大為發揮。他為了思考全般戰局,特別把首次出席「大本營」會議的時間延了一星期,等到一週後,他已經準備妥當。為使決策流程變得更流暢合理,他把提交史達林的簽呈用三種顏色檔案夾分類:紅色是緊急事件;藍色是較不急迫的事件;綠色則是人員的敘獎、晉升與任命——這一點特別可以看出當時安托諾夫可觀的權力。

午夜過後不久,最後一次會報召開。地點是史達林在莫斯科市外的別墅,或是克里姆林宮內的指揮所。要進入史達林的房間,得先穿過他的祕書波斯克雷拜西夫的辦公室,以及一個由NKVD派出的衛隊長崗哨。再進去,在圓屋頂底下是明亮的橡木牆板,掛著蘇弗羅夫、庫圖佐夫、馬克思、恩格斯的畫像。史達林、「大本營」、「國防委員會」與政治局的成員,在此聽取安托諾夫與他的作戰處長西提門科的報告。在回憶錄裡,西提門科將軍回憶:

「在房間中,史達林左手邊離牆壁有一條小過道的地方,有一張長方桌子。我們把地圖攤在桌上, 一一報告各戰區的情況,有重要事件發生的地區先報告。報告並沒有講稿,因為我們都已記下內容,並把它們標註在地圖上。在桌子後面的地板上,立著一個龐大的地球儀。」

通常出席午夜會報的是各軍種或各項業務的負責人:費多倫科(裝甲兵)、弗羅諾夫(砲兵)、亞可夫列夫(砲兵管理部門)、諾維可夫(空軍)、克魯列夫(後勤)、皮里希普金(通信)、弗羅比夫(工兵)。

這場會報通常費時3小時,會中史達林在列寧的面部塑像前來回踱步,雙手靠在背後,不時將菸斗舉到嘴邊吸一口。會議的最後,當史達林裁決了「大本營」所有的決定和命令,便由西提門科記錄、核對,交給幾碼外波斯克雷拜西夫的通訊中心發到各前線。

史達林控制軍權的方法除了大本營派到各前線的「監軍」之外,也將平民出身的人員派入軍事蘇維埃,使他們成為政戰軍官,跟在部隊指揮官旁。例如被派到南部方面軍的政委是赫魯雪夫中將(後來的蘇共總書記),他的責任是確保克里姆林宮的命令被切實執行,並且回報部隊中高級軍官與共產黨員的忠誠度,還要配合NKVD部隊把守在戰線後方,以防擅自撤退。赫魯雪夫在回憶錄中指出, 史達林要他特別留意方面軍司令馬林諾夫斯基的行為。史達林並沒有見過馬林諾夫斯基,而他懷疑其政治忠誠度。

馬林諾夫斯基在一次大戰時是沙皇派往法國助戰遠征軍的一員,同時是在「白區」加入紅軍。而不久前南部方面軍轄下第二親衛軍團司令部有一名叫拉林的軍官自殺, 他在遺書中說:「列寧萬歲!」更使史達林猜疑。史達林對赫魯雪夫說:「當你回到方面軍,你最好牢牢盯著他。我要你也密切注意第二親衛軍團部的情形。檢查他所有的命令和決定,到哪兒都跟著他。」赫魯雪夫遵命照辦:「我必須每天每小時監視馬林諾夫斯基。甚至連他上床睡覺都得確定他是否真進入夢鄉。我不喜歡這樣。」但是他還是去做了。雖然赫魯雪夫在回憶錄中聲稱,曾親自擋下了好幾次史達林命令所帶來的災難性下場,他還是很清楚,自己只能把賭注下在史達林這邊。

情形就像是惡魔用一根線繫在史達林的心靈上,沒人曉得什麼時候惡魔會突然抽動那條線,結果使他立刻陷入狂暴的情緒。但除此之外史達林的脾氣和自制力都控制得很好,總之, 他是個令人難以抵抗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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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籍介紹

本文摘錄自《庫斯克:希特勒-史達林關鍵決戰時刻》,八旗文化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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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羅賓・克羅斯(Robin Cross)
譯者:程嘉文

希特勒的顢頇不安 VS 史達林的豁達冷靜
領導者的個性和決策模式,如何影響戰爭結果?

庫斯克打的不只是兵力,還是打科技、打國力。
蘇德戰爭的分水嶺

1943年春季和初夏,庫斯克,烏克蘭草原的突出地帶。希特勒、史達林兩人都面臨著庫斯克「衛城」作戰的戰略難題。

這場被後世稱為「二戰最大的會戰」,不管在規模和殘酷的程度上都達到了空前的地步。「通常我們的戰車中彈時,先是一聲深深長長的爆炸,然後是汽油被引爆的轟然巨響。感謝上帝,因為那聲音太大,使我們聽不到戰車乘員的尖叫聲。」(德軍戰車兵回憶)希特勒的裝甲部隊第一次沒有突破蘇聯的戰線,相反地最後被擊敗。庫斯克之後,俄軍奪下戰場上的主動權,從此再也不曾失去;他們更建立了日益強大的壓倒性物質優勢,大到德軍機動部隊靠戰術上的靈活運用也無法彌補。

這是二次大戰中一場決定性的會戰,庫斯克會戰之後,德軍完全喪失了戰略主動權。這場坦克大決戰,為有史以來規模最大的戰車會戰及空中戰鬥,也被視為歐洲東部戰線最後的關鍵轉捩點,是歷史進程的分水嶺。希特勒在庫斯克的戰敗與史達林的勝利,兩者一進一退的變化,最終對二戰及戰後的世界格局造成關鍵性的影響。

希特勒和史達林,兩個大獨裁者面對生死存亡的時刻,如何做出他們最好的判斷?本書最精彩的是,作者探索兩人不同的指揮方式,分析他們在指揮觀念上的差異,如何對戰爭結果產生影響。

希特勒和史達林兩人在獨裁統治上並不是「敵人」。他們都欣賞對方的殘酷,也相互學習對方的手法,對彼此都保有一種「尊敬」。同時,希特勒和史達林各自發展出符合其性格的指揮模式:當希特勒和將領間陷入經常性的緊張關係時,史達林卻能善用從戰爭中嶄露頭角的軍事人才,但不影響自己對軍權的控制。希特勒是半吊子和空想家的致命組合,在每場作戰上都要強加自己的看法;史達林則傾向於聽取與事件最相關者的報告,然後再考量作決定。

當初希特勒雄心萬丈的「巴巴羅沙」征俄作戰,現在已經前途黯淡。此時的希特勒,「左手顫抖,背也駝了,目光呆滯,眼睛凸出,缺乏以往的神采,雙頰泛紅。他變得更激動、容易情緒失控,在暴怒下作出錯誤的決定。」史達林格勒大敗之後,希特勒總是干涉將領的決定,尤其在緊要關頭,需要當機立斷之時,他往往拖延得格外厲害,聽不進任何將領關於轉換防守的戰略建議。他失去了自制力,無法對局勢作確實的掌握與判斷。儘管德軍實力已經不在,但他還是傾其所有,動用大規模的戰力圍攻現在烏克蘭的庫斯克突出地帶。結果對德國人來說,之後的戰爭只是註定失敗前的苟延殘喘而已。

作者不只是描繪一場會戰——在二次大戰中,論戰爭帶來的殘暴行為和破壞,沒有別的戰場能和東線比擬,也沒有任何一個戰場上曾有過更慘烈的戰鬥發生。而是想從這個關鍵點上呈現東線戰場上的面向,以及雙方的高級指揮官和一般士兵是怎麼看待這場戰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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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八旗文化出版

責任編輯:翁世航
核稿編輯:潘柏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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