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門老派編輯術:靠書衣外表取勝的風潮

獨門老派編輯術:靠書衣外表取勝的風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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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過去只要是文庫的小說作品被改編成電影或電視劇,出版社就會立刻印製印有主角劇照的書腰,全力宣傳。雖然不是文庫本,不過村上春樹的《挪威的森林》(講談社)光是因應聖誕節將書腰印成金色,就帶動了書籍的買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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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重金敦之

「看到封面就買」的購物習慣

靠外表(書衣封面)取勝的風潮不是最近才有的。原本岩波、新潮、角川等老舖文庫的書籍沒有加書衣,全採用同樣的樸素設計。每本書都以半透明的石蠟紙(玻璃紙、透明紙)包覆,英文稱為「dust rapper」,意思是防塵書套。石蠟紙帶有像是被太陽曬過的深褐色,給人一種經過歲月累積的古書風情。

為書籍套上書腰的做法並不古老。1960年代,出版社開始為文庫本套上彩色印刷書衣。這是因為印刷技術的進步,彩色印刷日漸普及。

過去只要是文庫的小說作品被改編成電影或電視劇,出版社就會立刻印製印有主角劇照的書腰,全力宣傳。由此可見,靠「封面」行銷的想法不是最近才有的。雖然不是文庫本,不過村上春樹的《挪威的森林》(講談社)光是因應聖誕節將書腰印成金色,就帶動了書籍的買氣。讀者認為這個設計充滿喜氣,很適合送禮。

有人認為古典文學作品與漫畫的組合太過奇特,但這樣的案例其實並不少見。早在80年代,角川文庫就起用漫畫家渡瀨政造(わたせせいぞう)為夏目漱石的一系列作品繪製書衣封面。幾年前,新潮文庫也邀請劇畫家池上遼一,為山本周五郎的《三郎》作畫。

總而言之,書籍設計兼具「包裝紙」與廣告宣傳的作用。接下來我要分享的案例年代有些久遠,不過報紙廣告也曾出現過劃時代的創舉。昭和三十二(1957)年暢銷書原田康子《輓歌》(東都書房)的形象廣告就是最好的例子。《輓歌》打破了過去書籍廣告的常識,以女明星為主角,在釧路的並木道拍攝。《輓歌》描述虛無的外遇戀情,正好與北海道旅遊的情調不謀而合。

當時正值日本經濟發達的時代,人們手頭寬裕,這本小說也成為旅遊風潮的先驅。正巧松本清張在《旅》雜誌連載的〈點與線〉深受讀者喜愛,全日本掀起「日本列島改造」、「探索日本」的潮流。報紙張數變多,廣告頁也逐漸增加,那個時代可說是報紙的黃金年代。

從讀者角度來看,重視藝術性代表「易讀性低」,這一點最是困擾。我最常用的辭典很重視「索引」,若不從「索引」開始翻找絕對找不到自己想查的詞彙,該辭典是由知名裝幀家(設計師)設計,他選用的字級太小,頁碼更小。不僅如此,文字明明是直排,數字卻是橫排,我沒用過這麼難用且不好閱讀的辭典。我也不喜歡其中使用的「Typos」字型。年紀愈大愈覺得難用,加上後來出了別款類似的工具書,最近我幾乎都沒翻過那本辭典。

曾在比利時學習裝訂製本工藝的栃折久美子疾呼:「裝幀不單純是『包裝』,而是書的『皮膚』」。她針對裝幀工作做了以下說明:

「設計師與出版社之間,或是編輯與銷售窗口之間的意見不合,是很常見的情形。在這種情況下,通常會協調出彼此都能接受的結果,不是其中一方收回自己的意見,就是取兩邊意見的中間點。我很不喜歡這種妥協的感覺,所以常常有人說我很頑固,其實根本不是這麼一回事。

簡單來說,只要是徹底思考過的商品,看起來一定是最美的。」

(《裝幀筆記 從製本工房開始》集英社文庫)

我不想將一切歸咎給「出版業不景氣」,但這幾年各領域都不喜歡「堅持己見」的討論方式。現在只要出現爭端就會先協商,找出「妥協之處」。或許是因為這個世界上有愈來愈多人明白事理的緣故。這一點也能套用在作者與編輯的關係之中。

我一直強調裝幀不只是封面設計而已,內文的組合方式、活字的種類也是裝幀家的工作內容之一。雖然大多數情況下,編輯會先完成到一定程度。我剛剛使用了「活字」這個詞彙,套用在電腦世代身上,就是設定頁面,選擇字體,這個說法相信各位一聽就懂。儘管真正的「活字」消失了,但「活字文化」依然會延續下去。

對於舊活字世代而言,印刷就是要「組版」,日文的活字(字體)以明體與黑體(Gothic)為主,其他還有宋體、隸書體、教科書體、楷體等。基本上選擇不多,所以無須多作思考。嚴格來說,即使都是明朝體,不同公司出的字會有細微差異。最近的年輕人沒看過「活字」。過去使用的活字是用鉛與錫等金屬製成,外觀像方形印章一樣,上面刻著左右顛倒的文字。活字都是存放在架上的,需要時再一個個從架上拿下來,在版上排列出內文(此步驟稱為檢字)。

那個年代的報紙在組版時,會聽到編輯對檢字員說:「兩倍半Goth直向一個。」兩倍半就是指2.5倍大的活字,Goth是黑體的簡稱。一倍的單位指的是扁平的內文用報紙活字的長度,為88密耳(mil)。1密耳是千分之一英吋,報紙字體的長寬比為4比5。直向指的是使用「直」的字。日文唸法是「ナオ」,由於相同讀音還可作「尚」、「猶」等字,為避免混淆,因此結合了訓讀與音讀,唸作「ナオチョク」。後來發展出自動鑄字機(monotype),不再需要人工「檢字」。報紙的內文字體也愈來愈大。

石井茂吉因為「發明照相排版機與照相排版字體(石井字體)」,於昭和三十五(1960)年榮獲菊池寬獎。自從發明照相打字之後,文字設計(typography)成為家喻戶曉的詞彙。NAR、Typos、Gona等令人耳目一新的「活字」字體陸續登場。還可任意變化長寬比例,製成長體字、平體字與斜體字。NAR也有細體到粗體等3種粗細可供選擇。就連傳統活字無法隨意變更的字距亦可輕鬆調整,可說是劃時代的發明。

和田誠也曾經試著設計照相排版的字體。在設計師田中一光引薦下,談定設計完成後將由字體研發公司森澤推出。基本上他已經設計好片假名、平假名、數字與英文字母,森澤公司也說做到這一步就可以。但他想挑戰設計漢字,發現至少要設計6000字才行,最後決定放棄。他創造的平假名十分活潑,與過去制式的機械化漢字組合在一起時,看起來不夠簡潔。我不知道他當初設計的字體長什麼模樣,但我猜可能是只有輪廓的「空心字」。

我曾經想過如果將電影字幕的文字做成照相打字,一定很有趣。我記得那是70年代,喜歡看電影的和田誠為字幕翻譯界第一把交椅戶田奈津子的散文集《字幕中的人生》(白水社.1994年)完成裝幀,當時他使用了電影字幕的字體。以前上字幕時必須將文字刻在底片上,所以不能將文字完全切斷,否則「口」這個字就會在底片上形成一個洞,出現白色的四方形。各位不妨想像一下創造和服圖紋的伊勢型紙,就會明白我在說什麼了。和田並非模仿電影字幕,而是特地請專家來寫。和田找到專門描繪電影字幕的「畫家」。

不是所有設計師都對文字感興趣,能寫出具有獨特商品價值的文字。畫家也是一樣。不過,中川一政以及憑藉獨特字體創作過250件裝幀作品的佐野繁次郎則是例外。

與和田誠在插圖界棋逢敵手的山藤章二,也會寫獨特文字。漫畫家加藤芳郎的字也充滿雅趣。位於中野區丸山的加藤家門牌,就是山藤親自寫的。可惜門牌已經毀損。我相信他們兩人彼此都很欣賞對方寫字的才華。

我曾經邀請加藤芳郎為我的著作題字。我可以肯定,那是加藤第一件也是最後一件不把寫字當成繪畫的工作。感謝他開心接受我的請託,寫出很棒的文字。

到書店環顧架上書籍就會發現手寫文字很少,這一點頗令人意外。光看書背上的字跡就能辨識出來的寫手也變少了。或許只有和田誠、平野甲賀、田村義也還在使用手寫字。可能有人會說,請書法家寫字不就解決問題了嗎?但事實上,不是每位書法家的字都適合書籍的裝幀設計。我也曾經將墨水或版畫用顏料塗抹在活字表面,轉印在紙上展現「玩心」。使用和紙就能創造出滲透效果。我也曾利用影印增添深淺漸層,或刻意拍攝失焦照片,嘗試各種不同的模糊效果。

相關書摘 ►門外不傳的老派編輯術:編輯必備「湊熱鬧的個性與玩心」

書籍介紹

《昭和微醺:門外不傳的老派編輯術》,柳橋小鹿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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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重金敦之
譯者:游韻馨

重金敦之為昭和年間極具代表性的編輯人,他在第一次東京奧運(一九六四)舉辦前一年進入朝日新聞社,初出茅廬便被指派到遠藤周作家拿取稿子。任職《週刊朝日》編輯部時,擔任池波正太郎、松本清張、森村誠一、結城昌治、渡邊淳一、連城三紀彥、有吉佐和子等文壇名家的責任編輯,打造出許多膾炙人口的作品。

本書前篇「編輯的工作」談論編輯與創作者該如何拿捏彼此的距離,並在進退之間做好各自的工作,還有編輯人有所為有所不為的各項講究,同時也針對出版產業的方方面面,包括最前線的書店現場以及近年來重新定義文學獎的「書店大獎」(本屋大賞),提出獨特的見解。

後篇「從書本中閱讀編輯的世界」,作者挑出22本書籍進行深入評述,讓人細細品味從編輯部、文壇到社會的多變樣貌,並重新思考要把哪些重要的價值帶進下一個年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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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柳橋小鹿

責任編輯:朱家儀
核稿編輯:翁世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