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恢復伊朗石油制裁,將強化人民幣與美元的抗衡實力?

美國恢復伊朗石油制裁,將強化人民幣與美元的抗衡實力?
Photo Credit:Reuters/達志影像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在全球金融市場上,美國不斷利用以美元為基礎的銀行間金流,以單方國內法律進行強迫全球金融機構支持制裁,這將對全球金融規範及標準產生不利的影響。

今(2018)年11月4日為美國對伊朗制裁生效之日。美國的制裁行動使法國、西班牙與中國暫止對伊朗原油的購入,進而向美國妥協;而印度則是在10月8日放話,11月還要再度向伊朗購買約900萬桶原油,如今也獲得美國的石油購買豁免權。

伊朗是伊斯蘭地區四大國(土耳其、沙地阿拉伯、埃及、伊朗)之一,現今人口總數約為8100萬人。國民生產總值因長期經濟制裁,造成落後土耳其及沙國,約有4300億美元。在伊斯蘭宗教政治上,伊朗與沙地阿拉伯為中東地區的兩大軸心,伊朗伊斯蘭以什葉派為主,而沙國以遜尼派為主,此二大伊斯蘭教派宿長期成為世仇,再加上二國皆為產油大國,經濟上並不互補。

伊朗恩仇錄:與美國水火不容

一戰之後,奧圖曼帝國進行改制,土耳其不再以伊斯蘭教作為政治主軸,某種程度上脫離了伊斯蘭的政治體系,而加入了西方陣營。恰恰相反的,伊朗於1979年發生革命,推翻了親美的皇室,並導致震驚全球的美國大使館人質事件,在此時伊朗正式成立了伊斯蘭宗教政治體制。70年代石油危機之後,伊斯蘭地區便劃分為沙國與伊朗的兩大競爭勢力。目前,伊朗的勢力擴張至敘利亞、黎巴嫩及葉門,造成伊朗在中東地區與沙國及以色列的疑慮與衝突。

美國在1979年伊朗大使館人質危機後,與伊朗政權幾乎是水火不容。伊朗在伊斯蘭宗教勢力主導下,在中東扶助反以色列及西方的武裝組織,同時也於90年代後期,積極發展核武的研發,引發美國及歐盟的極度關切。美國自1979年開始便對伊朗實施海外資產凍結及一系列禁運措施,1996年美國通過《伊朗與利比亞制裁法案》(Iran and Libya Sanctions Act of 1996),以及之後通過的相關法案擴大禁運程度,並且擴及第三國公司與伊朗的商業及投資活動。

2006年,聯合國安理會通過對伊朗的制裁後,2010年歐盟也與美國同步擴大對伊朗的進口與金融相關制裁。至2012年歐巴馬(Barack Obama)簽署的《伊朗降低威脅與敘利亞人權法案》(Iran Threat Reduction and Syria Human Rights Act of 2012,ITRSHRA)產生更大的相關影響,使得美國對伊朗的禁運法案,由外銷商品全面擴張至相關金融機構及金流方向。但在利用這些方式來抑制伊朗勢力擴張的同時,歐巴馬的中東地區政策卻也在轉向中立化,不再偏向以色列的猶太政權及沙國的王室專制政權。

在伊朗改革派魯哈尼(Hassan Rouhani)上台後,便在中東與伊朗友好的阿曼國王安排下,展開限核秘密談判。2014年,美國與中、俄、英、德、法共同與伊朗簽署《聯合全面行動計畫》(Join Comprehensive Plan of Action ,JCPOA)達成伊朗停止核彈計畫且美國停止禁運的協定。

此法案在美國遭到親以色列及保守派的強烈質疑,雖然在歐巴馬任內,以行政命令強行通過,但川普於2018年5月藉口此法案未經國會通過,單方面宣布退出JCPOA並且恢復制裁。如今對伊朗的制裁恢復期分為二期:8月6日(90天後)開始,禁止伊朗政府購買美鈔,禁止貴金屬及鋁鐵煤交易,禁止伊朗貨幣及國債交易,制裁第二期(180天後)於11月4日開始,對伊朗石油相關貿易及投資,並禁止伊朗相關金融機構使用國際金融相關設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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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油制裁兩面刃,中美貿易更添不確定性

有關石油制裁,針對原來的伊朗石油進口國,必須證明該國在禁運開始前有顯著減少自伊朗石油進口數量,方可向美國申請成為伊朗石油制裁豁免國(significant reduction exceptions),這些主要受到影響的國家為中國、印度、土耳其。

以中國為例,在前次禁運期間,2012年美國對伊朗禁運的ITRSHRA法案通過後,美國當時和中國處於金融危機後的相互依賴關係,美國國務院(當時國務卿為希拉蕊〔Hillary Clinton〕)特別批准中國為豁免國家,雖然中國後來仍有金融機構被處罰,但在石油進口相關考慮,美國給了中國相當大的寬容度。此次美國單方面退出協議後,再度執行制裁措施,此時正處中美貿易戰的高峰,對於11月4日後伊朗的石油及金融制裁,中國是否能再度獲得美國的豁免特許,政治上有高度不確定性。

根據《華爾街日報》報導,中國在近日也通知伊朗將於11月停止相關油品進口及金融相關商業活動,這表示中國不得不在美國壓力下,遵守對伊朗的制裁規定。順帶一提,台灣在2012年也申請並獲得豁免資格,有限度的繼續進口伊朗石油。

美國單方面退協議,影響歐盟利益布局

對於歐洲而言,此次美國單方面退出協議的舉動,嚴重違反了歐洲的政治及國家安全利益,因此,歐洲反而力勸伊朗不要退出協議,保持和其他五國的禁核協議。當然,雖然美國此次是單方面制裁伊朗,但美國在制裁法案中的次級制裁(secondary sanction),對違反美國制裁法案的公司或機構,其在美國的相關商務及金融活動皆可以進行制裁。

此類次級制裁對第三國的大型跨國金融機構最為有影響,主因是在全球化的經濟體,歐盟大型機構及公司多在美國有高比例的業務量及金融活動,更重要的是跨國金流多以美元為交易貨幣,美國的次級制裁對跨國公司的金流可能的負面影響不言而喻。正因為如此,歐盟及其他第三國(尤其中國)對美國的伊朗制裁,多是敢怒而不敢言。歐盟的大型能源公司及金融機構此次多表示要遵守美國的制裁,但可以預見地域型的中小企業將繼續於伊朗進行相關以物換物貿易。

有關於跨國金流的制裁,由於此次制裁為美國單方面制裁,有關於是否允許伊朗金融機構繼續使用國際跨行金融通報系統(Society for Worldwide Interbank Financial Telecommunication,SWIFT)也引起極大的爭議。SWIFT是全球銀行間金融交易的通報標準,會員銀行皆使用此系統通報外匯交易,雖然此機構註冊於比利時,但大部分交易皆和美元及美國金融機構相關。美國財政部一旦宣布禁止伊朗金融機構使用SWIFT,則等於切斷了所有伊朗金融機構的跨國交易。

但歐盟對此極為反對,歐盟認為美國設施次級制裁便可切斷主要金融機構的金流,保留伊朗的使用資格,反而可以對其金流監控。其實美國財政部也對國安系統的強硬作法並不支持,美國財長梅努欽(Steven Mnuchin)對此也持保留態度,認為對全球金融的合作機構,不宜以過度政治干預。

Iran's national flags are seen on a square in Tehr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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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朗制裁將使中國金融系統「大躍進」?

另外值得注意的是,美國對伊朗石油相關制裁,在全球政治經濟上將產生短期及長期的影響。短期的影響將符合美國利益,伊朗制裁對能源價格及供需產生極大的影響,美國需要沙國在政治及能源市場的配合,以降低對能源市場的衝擊。伊朗今年以來自身經濟表現不佳,伊朗貨幣里亞爾2018年至7月,與年初相比已暴跌三分之二,未來石油出口的下降更將加大政府財政赤字問題。

除此之外,沙國殺害《華盛頓郵報》專欄作者哈紹吉(Jamal Khashoggi)政治事件,已為沙國政壇投下極大的變數。美國在中東最重要的二大盟友,無論是沙國還是以色列領導人,皆有高度不確定性;另一方面,以長期影響來看未必符合美國的利益。地緣政治上,未來川普高壓對抗型的新外交政策及經濟制裁,對伊斯蘭地區的政治、經濟影響,將是重大的不穩定因素。這種美國第一的霸權主義,將提高非西方陣營的警覺,敵人的敵人(中國、俄羅斯、伊朗)將會以敵人(美國)為最優先戰略目標,暫時拋棄前嫌,與此形成同盟。伊朗如今身為上海合作組織觀察員國的身分,是否會加快腳步依循印度、巴基斯坦成為會員國,再度擴大上合組織,值得密切關注。

而在全球金融市場上,美國不斷利用以美元為基礎的銀行間金流,以單方國內法律進行強迫全球金融機構支持制裁,這將對全球金融規範及標準產生不利的影響。以中國為例,中國在全球金流基礎建設上,長期政策是建立一套獨立於美元之外的人民幣金流系統,舉例而言,中國銀聯卡系統是獨立於Visa、Mastercard的西方金流控制之外。在人民幣國際化上,離岸人民幣的制度,也使得人民幣為跨國交易的基礎貨幣,不需要經過美元的清算系統。

在石油交易上,中國在2017年在上海正式成立上海國際能源交易所,自行成立以人民幣為交易基礎的石油期貨交易,並且開放外國期貨商進行國內交易。這是中國體認在美國掌控石油商品交易及美元金流的全球系統內,對中國的地緣政治及經濟將有重大的影響,只有自行成立獨立於美國之外的交易架構,才能免於美國霸權的威脅。

雖然目前中國的經濟實力,尚需要屈服於美國的單方面制裁政策;但我們可以預期,中美貿易戰爭及伊朗制裁,將會加速中國推動另一個獨立於美元系統外的跨國系統。倘若這天到來,這將成為全球金融的一大倒退。

責任編輯:羅元祺
核稿編輯:翁世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