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預見未來的人》:天氣預報一出現,就成為上流社會賽馬的服裝依據

《預見未來的人》:天氣預報一出現,就成為上流社會賽馬的服裝依據
Photo Credit: Reuters/達志影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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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從來不知道什麼叫做意外,除非當班的軍官發生錯誤。所有意外幾乎都和人為失誤有關」費茲羅伊這番話使船上軍官垂頭喪氣,但回顧小獵犬號毫無瑕疵的安全紀錄,費茲羅伊的嚴謹功不可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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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彼得・摩爾(Peter Moore)

1861年2月,費茲羅伊的風暴預警系統起步非常順利,此後,他的工作又有所改變。在此之前,氣象辦公室一直是各部門間的聯絡樞紐,不過在短短一年間已然轉變為充滿動力的單位。費茲羅伊深知,仔細、謹慎地解讀電報網絡傳來的日常氣象資料,是預警系統成功的關鍵所在,從分析歷史紀錄和資料,轉變成處理每日的即時資料,實則意義重大,現在一切都有時效性的問題。英國每年約有20起大風或風暴,費茲羅伊倘若有個閃失,便有人要付出生命代價。再者,天氣時時刻刻都在變化,這是一份需要全神貫注的工作。

海上資歷豐富的費茲羅伊深感個人責任重大。1831年,小獵犬號剛駛出普利茅斯,他便召集船上軍官,告訴他們「我從來不知道什麼叫做意外,除非當班的軍官發生錯誤。所有意外幾乎都和人為失誤有關」,他提醒這些下屬:「倘若小獵犬號有任一片船帆破裂、有任一根船桅偏離位置,有誰弄落了帆桁或桅杆,或者有海水打上甲板,我認為這都是值班軍官的錯。」費茲羅伊這番話使船上軍官垂頭喪氣,但回顧小獵犬號毫無瑕疵的安全紀錄,費茲羅伊的嚴謹功不可沒。30年過去,費茲羅伊依然奉行這樣嚴格的標準,不過這次他要面對的不是海水,而是海上的大氣。

1861年8月,費茲羅伊決心把施行風暴預警系統的地點由50個推及至130個,並同時進行另一項行動。不忍將每日分析的天氣數據棄置一旁,費茲羅伊暗算把這些資料寄給報紙——用以預測隔天的天氣。1861年8月1日首次刊出,對此持保守態度的《泰晤士報》在常見的風圖下方,另闢新的版面:

未來兩天可能的天氣狀況:

北方-和風自西方吹拂;天氣晴朗
西方-和風自西南方吹拂;天氣晴朗
南方-清風自西方吹拂;天氣晴朗

對費茲羅伊而言,這樣的發展合乎邏輯。他指出,這些的預測不需額外經費,也具備可能的實用性。費茲羅伊的想法雖然合理,卻也暗藏爭議:他這麼做並未獲得任何官方授權,表面上看來是件小事,實際上並非如此。這是史上第一次,費茲羅伊代表政府提供科學性天氣預測。這是公開的科學實驗,沒有堅實的理論架構,沒有可供評估成功率的潛力,也沒有獲得政府部門的支持,完全是一個大膽驚人的一步。位於泰晤士河下游,格林威治天文台的艾里明確表示,不該出現任何類型的預測。可是在國會街的費茲羅伊正往另一個方向快速前進。

不久,為了解決這些詞彙上與哲學意義上的紛擾,費茲羅伊創造出新名詞「預報」(forecast)。「預報既非預言,也不是預測——預報一詞只能嚴格指稱經由科學分析和計算所得出的結果主張」,費茲羅伊竭盡所能地強調,「和風暴警示一樣,天氣預報只是對英國國土某處預期發生的壞天氣提出預警,而非強制限定船隻或民眾的行動。」

一開始,風暴預警系統的受惠對象只是水手和海岸地區民眾。如今,費茲羅伊的天氣預報形同對所有人打開天氣的大門。1862末至1863年初的多風冬季,風暴預警系統持續運作,如今已有六份報紙刊載費茲羅伊的天氣預報,讀者對此也愈發好奇,準備到倫敦出差一天的商人、預計到海邊度假的家庭皆受到天氣預報的吸引。對於參加賽馬活動的上流社會人士來說,天氣預報更是新穎的科學產物,成為他們如何著裝的依據。1862年6月,賽馬大賽即將在艾普孫舉行,《紀元報》指出:「各方殷切期待報紙刊出費茲羅伊上將的天氣預報,這位經驗老到的天氣解讀家提出令人安心的預測……看來當天會是個好天氣,不用帶雨傘。」

從《周刊》雜誌刊登的文章,可看出費茲羅伊獲得的成功,「這些時日,新科學時代崛起,我們已習慣各種新興理論不斷出現」,文章開頭如此寫道,「其中一、兩個領域,至少每年都能產生假說和新的科學閱歷。不過,社會科學仍像臂彎中的嬰兒,人種學、比較語言學等等學科仍未能脫離襁褓。然而,氣象學儼然已茁壯為年輕的巨人。」費茲羅伊表示自己手上的數據來自累計共5500個月的觀察紀錄、800艘商船的航海日誌,以及其他各種資料來源,累積成龐大的資料庫,《周刊》文章也加以引述:

根據沿岸燈塔看守人員提供的數據,我們可以計算霧的生成量;根據各地的風速計資料,我們可以掌握風向,經過簡單的計算就能得知風力。各地天文台則記錄每日露水量;氣溫度數由相關人員謹慎記錄;大氣中的臭氧量也經過計算;大氣的電性和磁性也列入考量。這些數據滋養了氣象學這門年輕的學科。

此外,《周刊》繼續提到,氣象學的價值在於其應用性。費茲羅伊的天氣預報很快受到讚揚,不僅對水手而言非常重要——《周刊》這篇文章一共訪問了56名港務長,其中46位支持風暴預警系統,七位表示「沒有明確意見」,僅三位對這個系統感到不滿——不過,天氣預報即將成為日常生活的其中一項特色。「現在,就算是ㄧ般人,只要看一眼天氣報告,再看看溫度計和氣壓計,持續注意天空的變化,稍加練習,至少就能輕易判別明天的天氣狀況。」

隨著氣象學的發展,我們或許可以推測冰雹、閃電的危險程度,在過去,農人對此漠不關心。不僅如此,常見的日常用品、像是雨傘、雨鞋,可能也會漸漸失去地位,此後,一般人生活甚至連雨衣都不用。

就在《周刊》刊登這篇文章左右的時間,費茲羅伊的女兒蘿拉記得某個星期日早上,昂斯洛廣場家中前門門鈴響起,當時費茲羅伊夫妻剛結束聖餐禮準備回家,蘿拉心想門外一定就是她的父母。打開門後才尷尬地發現來人是女王的使者,「前來上將府上詢問未來幾天的天氣報告和風暴預警,因為女王準備動身前往懷特島上的奧斯本莊園。」這件事也成為蘿拉心中珍貴的記憶,如今他的父親正因在天氣工作上的貢獻獲得名聲。

1862年3月,費茲羅伊在皇家科學研究所發表有關天氣預報的演講,受到熱烈回響,《早報》因此對於費茲羅伊摧毀舊有科學觀念的行為有所抱怨,「我們被告知風接受著固定的法則的支配,這樣的說法就像告訴你風已經止息那般充滿不確定性……戲稱某人是『風向標』,也不再具有貶意;對於一位認為自己能洞悉天氣,但政策搖擺不定的貿易部部長產生質疑,現在也成了無稽之談,因為他手下有一位領著公帑向民眾宣示風行方向的官員」,1862年11月8日,天氣預報和風暴預警正如火如荼地進行,費茲羅伊卻也登上了以挖苦諷刺聞名的周報《重擊報》,頭條寫著:「風暴來囉。」「最新的天氣書記員費茲羅伊上校,只成功預言最近一次大風的到來,現在大家都認為應當稱呼他一級吹牛上將。」

費茲羅伊達成對自己的想望:幫助他人,將自己的天賦應用在人道關懷,期許自己成為先驅。在他逐步擴大願景的同時,氣象辦公室也獲得經費挹注,聘請更多員工。1862年,包含經驗豐富的貝賓頓和派翠克森,他已經有10位部屬。如今他們沒有太多時間關注風圖、照料儀器,氣象辦公室的人力幾乎全部投注在資料分析上,他們有更遠大的志向。講究實用,海上經驗豐富的費茲羅伊沉浸於計畫、目標和目的當中。「石頭或可變形,磚塊或可堆積,然而若缺乏長遠的目標——如打造龐大的建築物——只有徒增心神困乏,然而對未來懷抱著真正的科學信仰,使人精神振奮。」現在,費茲羅伊已然難以繼續屈居「氣象統計員」一角。

電報是這一切發展的核心關鍵。1850年代,懷抱壯志的私人公司出資,英國、愛爾蘭已建立起遼闊的電報網絡,某個電報站的觀察人員立刻能知道洛蒙德湖是微風和煦的好天氣、斯卡波羅正狂風暴雨、羅斯托弗陽光耀眼或朋占斯天空湛藍。從英國多變的天氣中提煉出數字,沿著電報線傳至國會街二號,早上9:00開始接收資料,到了10:30或10:40,再由電報交換機發出電報,日復一日,只有星期日休息。這些數據經過解讀、簡化、校正、除錯後,謄在預先準備好的表格上,供費茲羅伊進行分析。11:00,早上的天氣報告已經出爐,傳送至《泰晤士報》準備發行第二版早報。其他資料則傳送至勞合社、《航運報》、貿易部及騎兵隊。

到了下午,氣象辦公室產生更多報告及預報,相關資料傳送至晚報業者,此時仍不斷有新的數據湧入,最後一份報告完成後,趕在辦公室關門前送出,準備刊登於明日早報。費茲羅伊為這樣順暢敏捷的流程感到光榮,「帶有警示的訊息快速傳出」,他寫道:「自倫敦傳出後,半小時內就能傳遞至沿岸地區。」

從零開始擴大至如此龐雜的組織。為求簡化,費茲羅伊將英國區分為六個地理區:蘇格蘭、愛爾蘭、中西區、西南區、東南區及東部沿岸。每個地區都有各自的天氣報告和預報,希望提升風暴預警的精準度。費茲羅伊也將面臨語言詞彙的挑戰,「報紙的篇幅非常有限」,他解釋道,「相同的詞彙,在不同人眼中看來有不同感覺,要寫出簡短、易讀,又足夠明確,得以闡明目的的文句,在用字遣詞上必須非常留意。」要是蒲福還在該有多好,他一定樂於解決這個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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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籍介紹

本文摘錄自《預見未來的人:氣象預報先驅與天氣實驗》,貓頭鷹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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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彼得・摩爾(Peter Moore)
譯者:陸維濃

►第一本詳述200年來氣象預報發展的編年史
►台灣大學大氣系系主任林博雄教授專業導讀

第一顆追風衛星風神發射,氣象預測準確度將大幅增加,但在沒有衛星的年代,又要如何觀測氣象呢?

從「出門要不要帶雨傘」到「颱風來了到底會不會放假」,我們的日常生活總離不開氣象預報。而我們有時也會看到關於一些天氣的數據,比如風速和雨量,還有雲的分類。但是,氣象預報從哪裡來,又是怎麼樣發展出來的?

19世紀以前,風暴等等的惡劣氣候常常影響著旺盛的海上貿易。但是,還沒有人想到可以預測氣象。當時甚至不知道雨雲和風速。這時,有一群醉心大氣的科學家開始致力於研究大氣。

其中也包括了小獵犬號的艦長費茲羅伊。作為一個常常得要和惡劣海相與氣候對抗的水手,他從皇家憲章號的船難獲得啟發,終其一生都在為確立氣象預報的機制而努力。然而,很多人對於這樣意圖「扮演上帝」的做法嗤之以鼻:1854年,一位英國國會議員提出不久後也許就能提前一天預知倫敦天氣的想法時,國會殿堂爆發哄然大笑。

那些大笑的議員們沒看到的是,費茲羅伊的系統加上累積的大量經驗,大大改進了海上討生活的漁民們以及貿易船艦的生活,讓他們得以避免風暴與巨浪的襲擊。這樣的預報系統也成為現今生活中氣象預報不可或缺的基礎。

但是,建立預報系統也不是僅憑一人之力就可以完成的事。在此之前,蒲福建立的風級表、霍華德對雲的分類都為氣象學打下發展的基礎。此外,還有格萊舍這位乘坐熱氣球的先驅——他曾經乘著熱氣球達到約一萬公尺的高空中,只為了量測高空的溼度和溫度。

本書讓讀者理解一門科學誕生的艱辛過程,見證氣象學先驅試圖掌握天候的各種嘗試,還有夢想家為了實現預報的理想而與傳統觀念抗衡的歷史。

預見未來的人
Photo Credit: 貓頭鷹出版社

責任編輯:羅元祺
核稿編輯:翁世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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