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馬來西亞談廢死前,能否先讓現行馬國死刑制度更加透明?

在馬來西亞談廢死前,能否先讓現行馬國死刑制度更加透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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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馬來西亞秘密問吊不僅讓死囚家屬長期擔心受怕,也讓倡議組織無法更有效地進行聲援。監獄制度和法律制度,可以如何盡最大能力保障家屬,減少罪犯在同一個家庭輪迴?

文:鄧婉晴(香港嶺南大學文化研究系畢業。之間文化實驗室、84號亞答屋圖書館成員)

死刑存廢自今年10月忽然成為全國(馬來西亞)話題,許多討論儼然從挺廢死和反廢死的角度出發。本文不想直接跳入死刑是與非的爭辯,只提出就此議論的觀察發現。

倘若長期關心本國廢死議題,或翻看媒體過往的死刑議題的報導,即可發現馬來西亞打從2011年開始,就不時提出要往廢除死刑的方向邁進。箇中進程,許多論者已撰文指出,在此不贅述。

廢除死刑是少數在前朝和當今政府都嘗試推動的議題,也是許多倡議組織和遊說團體多年來努力的結果。儘管有陰謀論者認為希盟政府倉促修法廢死,是為了引渡被關在澳洲的蒙古女郎案關鍵人物西魯(Sirul Azhar Umar),但政府在廢死路上也著實非一蹴而幾。問題是,為何政府此前決策動向,並未引發社會關注?政府和倡議組織在決策階層中遊說之餘,推動民間對死刑議題認知的努力是否充足?

民間教育不足,培力管道闕如

馬來西亞主要倡議廢死的組織,包括反死刑與酷刑組織(MADPET)、國際特赦組織馬來西亞分會(AI Malaysia)、人權委員會(SUHAKAM)、人民之聲(SUARAM)、律師公會、隆雪華堂民權委員會。除了MADPET以廢死為唯一訴求外,其他組織只將廢死視為其中一個要爭取的人權議題。其中又以隆雪華堂民權委員會為唯一一個以中文為主要媒介語,且多次舉辦活動傳達廢死訊息的民間團體。但與此同時,前者也關心原住民與水壩、拘留期間致死、母語教育議題等,廢刑只是其中一項關注的人權議題。

2015年2017年,亞洲反死刑網絡(Anti-Death Penalty Asian Network,ADPAN)和法國共同反死刑協會(Ensemble Contre la Peine de Mort,ECPM)分別在吉隆坡召開區域大會,世界反死刑聯盟(World Coalition Against Death Penalty,WCADP)的各國組織代表無不參與討論。我有幸出席兩次會議,見識到廢死議題涉及範圍之廣泛,從中獲益良多。

可惜這些長期經營的網絡和區域討論,往往局限在特定組織網絡、以英語為主要媒介語的圈子,許多豐富的討論內容也鮮有事後整理或通過網路分享。這固然與人力不足直接相關,許多倡議或參與者本身也有正職,活動結束後就返回各自崗位繼續努力。但這也明顯暴露出倡議組織從區域會議所獲的資訊和培力,並未充分擴及民間,或向普羅大眾進行類似培力(empowerment)活動。

馬來西亞的倡議組織長期傾向直面遊說政府和決策階層,期望能通過修法,由上而下、一勞永逸地解決問題,以至疏於經營、深耕草根,讓一般民眾對特定議題的認識,經常與政府或民間團體的認知出現落差或斷層。

長期關注議題者固然可輕易認為,那是因為大眾毫不關心,無論如何推進也於事無補。社會一向缺乏公民教育與思辯風氣,過度信任代議士會把問題處理好,也是議題無法在民間發酵的原因之一。然而,倡議組織要對特定議題的遊說,恐怕也需在策略上調整,才能讓長期經營的課題容易進入大眾視野。舉例來說,如果反死刑與酷刑組織(MADPET)是國內以推動廢死為唯一訴求的團體,關心議題的人若要尋找更多與本國廢死的相關資訊,在網上只發現它以部落格形式張貼聲明,試問如此傳播、經營方式是否真的有效?

要讓議題深入民心,我們需要更多的語言、更多的故事、更多的視角來談論。但是這一切都需要熟悉此議題的人領頭先行,讓資訊更廣泛地在民間流通穿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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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全民討論,須先公開資訊

對目前的討論的另一層觀察是,在地的死刑數據和資訊不完整,甚至闕如。

許多人質問,廢除死刑若以監禁30年取代,納稅人不就要養他們30年?事實上,根據知情者在廢死研討會的報告,死刑犯在被裁決之前需經過的審訊可長達10年,如此冗長期間,只能單獨監禁,即使被判刑後,也有者繼續監禁20、30年還未被處死。因此納稅人一直都在「養」死囚,而且養死囚比一般囚犯的花費更大,目前國內監獄已過度擁擠,一間原本只能住下15人的大牢房經常擠入30人,飲食、衛生、醫療福利等都極不理想。

要真正了解有多少稅金被分配到監獄,就必須擁有真實數據才能展開辯論,否則一切討論難免有一定的主觀推測。為什麼之前沒有人不滿本身所納的稅,會被用來照顧囚犯?因為我們對此事一無所知。

許多國家的監政制度規定囚犯必須勞動生產,自己賺取生活費,甚至償還受害者的訴訟費。為何馬來西亞監獄沒有讓囚犯自給自足的系統,即使在獄中也有生產力貢獻經濟?如果死刑有可能誤判,多年來究竟有多少案例?

印度新德里法律大學在2016年公佈一份《死刑報告書》,在2013至2015年間在該國各地對373名死囚問卷調查與一對一訪談。

調查結果顯示,高達74.1%死囚來自貧窮家庭,是經濟弱勢;63.2%死囚是家裡唯一經濟支柱;61.6%死囚未完成中學教育;76%死囚屬於低階層及宗教弱勢;80%囚犯曾在監禁期間受到暴力;71.4%死囚在最高法院審訊時沒有個人代表律師。諸多國外研究都顯示,死囚會犯罪與其成長背景和社會階層密切相關。馬來西亞至今有無相關研究可供參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