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華書院創校二百年:馬禮遜創建了什麼?

英華書院創校二百年:馬禮遜創建了什麼?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在當時清朝以經典為教育核心的封建保守氛圍下,馬禮遜以傳道為出發點,創建出一種對於華人社會來說是非常前衛的思維與教學模式——學習西方語言和自然科學乃自由平等權利。

於是,馬禮遜傾盡全力,以「一位朋友」(a friend)為名自資4000銀元建校,並以匿名承諾捐款400西班牙銀元作為支持自己成立「恆河外聯合差會孤兒寡婦基金會」(The Fund for Widows and Orphans of the Ultra-Ganges Mission)的開辦費。事實上,以馬禮遜在商館的年薪500英鎊來算,4000銀元相等於其兩年年薪,可見其對建院的決心有多堅毅。

1818年11月,英華書院在馬六甲奠基,並於1820年9月竣工。在建院後,馬禮遜和米憐(William Milne, 1785-1822)均認為,要到中國傳道,那就必須先對中國文化有深度了解。因此建院目的,就是希望提供語言訓練和自然科學知識予傳教士。具體來說,透過語言學習,本地學生須要學習地理、地球儀使用法、算術、簿記、歷史等知識,例如在1844年,預備學校(preparatory school)就要學習英文、算術、地理、文法及寫作。[15]

Chinese_College_Malacca
From Begbie, P.J.; The Malayan Peninsula; Madras, 1834, Public Domain
馬六甲英華書院

書院的辦學理念又如何呢?從1823年的辦學理念可見,馬禮遜表示人人生而平等,他們擁有認識任何思想體系的權利。[16]因此1823年的入學資格與1818年書院的籌組計劃書(General Plan)和1820年的規則章程(Laws and Statues)一樣,都是只要品格良好,皆可入學。[17]在1828年的資料更顯示,書院歡迎任何從來沒有接受過教育、沒有宗教和家庭背景的中國兒童入讀。[18]而1843年書院遷往香港後,華人學費更完全由倫敦會支付。至此,書院已發展成教會義學了。

辦學理念和方針一致,實際情況亦總算與目標同出一轍,例如多年來學生不乏草根階層出身,較出名有早期的梁發、屈亞昂、何進善等。然而,學生離開學校後卻大多從商或從政,[19]這與兩位創辦人本來以傳道作為創院主要目的卻又相違。

香港英華書院建院的曲折

在1842年《南京條約》簽訂後,英國依法正式成為香港的宗主國。至此,將基督教拓展至中國的機會終於來臨了——與馬禮遜和米憐一樣,理雅各同樣相信要將基督教傳到中國,除了要學習數學、科學、歷史和地理外,傳道人對中國經典有要相當的認識;而只有身在中國,才能找到頂級的經典學者。[20]加上馬六甲無論在氣候環境以至管理的問題也多不勝數,故此理雅各很希望將書院遷離馬六甲,紥根於中國內地。

那麼,究竟理雅各原來希望遷至哪裡呢?除了香港之外,理雅各心中理想地方原來是江南中心的南京和朝廷政權核心所在的北京。不過當時在南京忙於處理條約的馬儒翰認為理雅各的想像力未免過於豐富(too imaginative)。[21]馬儒翰在回信中向理雅各重申,書院應該遷移至英國領土之上,即香港是也;況且當時在英國手上的北部口岸亦即將歸還給清廷,因此在當地設院並不實際。

事實上,基於馬儒翰在當時作為英國駐華華務總監首席翻譯(Secretary and Interpreter to the Superintendents of British Trade in China)廣受尊敬的地位以及熟諳清廷政局的經驗,其提議極具份量而且相當務實;而另一方面,倫敦會就是不支持理雅各的任何動議,因此馬儒翰順利說服了倫敦會和理雅各將書院遷移至香港。[22]

在決定地點之後,由於搶先一步進駐香港的馬禮遜紀念學校與英華性質相同,因此時任港督砵甸乍(Henry Pottinger 1789-1856)否決撥款資助和撥地建校,此刻理雅各只好將香港德忌笠街(D’Aguillar Street)的細小家屋設為臨時課室,經濟狀況相比當年馬禮遜更加捉衿見肘。[23]後來馬儒翰與倫敦會決定將英華的名義縮窄為神學院(theological seminary),其預備學校的建立就是要培育學生基本知識,為日後的神學訓練做好準備。無獨有偶,這與馬禮遜建立英華的原旨不謀而合,因此香港英華實際上是馬禮遜辦學精神的傳承。

然而,精神雖承傳了,但建校卻一波三折。在決定將英華遷移至香港之後,倫敦會又以香港人口不足和人均質素「低端」為由,希望將書院遷至質素相對較高(be of a better class)的上海或寧波。[24]基於政治和安全理由,砵甸乍當然並不允許。不過由於倫敦會不斷游說,砵甸乍在1844年離任回英前終於軟化,給倫敦會在香港建院開綠燈,[25]於同年1月批出荷李活道和士丹頓街(Staunton Street)兩幅地皮予理雅各建校,[26]並在新任港督戴維斯的支持下,英華書院才總算正式在香港紥根。倘若書院真是遷至南京、上海或寧波的話,那香港英華的命運會是怎樣呢?

結語

在當時清朝以經典為教育核心的封建保守氛圍下,馬禮遜以傳道為出發點,創建出一種對於華人社會來說是非常前衛的思維與教學模式——學習西方語言和自然科學乃自由平等權利。在平等教育的基礎上,透過馬禮遜堅苦刻勵和篤信好學的雙語能力薪火相傳,衝開孔孟之道的桎梏,引進西方自然科學和通識教育,使華人學習西方知識,為日後中港兩地的西風東漸奠下重要基石,這與那邊廂大清直至1860年再簽城下之盟時,連一個懂夷語官員也找不到的窮窘景象相映成趣;另一方面,馬禮遜亦成為西方漢學研究的開山鼻祖,為西方開創漢學先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