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權傳》:善御將、會用人的孫權,重義氣程度遠超過劉備

《孫權傳》:善御將、會用人的孫權,重義氣程度遠超過劉備
Photo Credit: Yen Li-pen Public Domain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孫權實行世爵和世襲領兵的制度是一把雙刃劍,當執政者甚有權威的時候,有利於封建君主地位的鞏固,有利於內征外伐;當執政者權威式微或行之日久,容易形成尾大不掉,削弱中央集權。

文:張作耀

善御將,會用人

孫權很懂用人,很會用人,尤善御將。此點遠過劉備、諸葛亮,而不亞於曹操。他雖然沒有像曹操那樣發過諸如《求賢令》、《取士勿廢偏短令》、《舉賢勿拘品行令》一類頗富思想內涵的告令,也沒有被著史者像讚揚劉備那樣稱之為「弘毅寬厚,知人待士」,但他「任才尚計」之智,也得到了歷史的承認。

孫權懂得用人的重要性,他說過:「思平世難,救濟黎庶,上答神祇,下慰民望。是以眷眷,勤求俊傑,將與戮力,共定海內。」他還說過:「天下無粹白之狐,而有粹白之裘,眾之所積也。夫能以駁致純,不惟積乎?故能用眾力,則無敵於天下矣;能用眾智,則無畏於聖人矣。」誠然,權之所論。「勤求俊傑,將與戮力,共定海內」、「用眾力」、「用眾智」云云,同曹操「吾任天下之智力,以道御之,無所不可」的思想完全一致。

孫權用人的重義氣的程度,遠過劉備。他在鼓勵諸大將進諫的詔文中說:「今日諸君與孤從事,雖君臣義存,猶謂骨肉不復是過。榮福喜戚,相與共之。忠不匿情,智無遺計,事統是非,諸君豈得從容而已哉?同船濟水,將誰與易(意謂誰也改變不了的)?」此種言語,聞者能不感動!

孫權善於用人,前面講到的許多事例,已甚昭然,勿需多贅。綜觀其要,至少可以概括以下幾點:第一,敬待孫策舊部,如對張昭、周瑜、程普、呂範等,「委心而服事焉」;第二,「招延俊秀,聘求名士」,如魯肅、諸葛瑾等一大批文官武將,「並見賓待」,先後甘為所用;第三,拔將於「行陣」,如呂蒙,成為一代名將;第四,不疑歸從,如甘寧投吳,待之「同於舊臣」;第五,不拘年資,重用能人,如以陸遜為督,大敗關羽和劉備;第六,用將不疑,任人尚計,少有掣肘之舉,如先後以周瑜、陸遜、呂範等為都督指揮重大戰爭和諸將在外均可自任其事、臨時施宜,勿需事事請示,等等。

據載,魏文帝曹丕曾問吳國使臣「吳王何等主」?使者突出講了孫權的知人善任的特質,回答說:「納魯肅於凡品,是其聰也;拔呂蒙於行陳,是其明也;獲于禁而不害,是其仁也;取荊州而兵不血刃,是其智也;據三州虎視於天下,是其雄也;屈身於陛下,是其略也。」

將軍駱統稱讚孫權:「天生明德,神啟聖心,招髦秀於四方,置俊乂於宮朝。多士既受普篤之恩。」

《三國志・吳主傳》注引晉人傅玄的話說,孫權繼承父兄的事業以後,「有張子布(昭字子布)以為腹心,有陸議(遜)、諸葛瑾、步騭以為股肱,有呂範、朱然以為爪牙,分任授職,乘間伺隙,兵不妄動,故戰少敗而江南安。」這也是從用人的角度,評論孫權的事功。

可見,時人和後人,都很欣賞孫權重視人才、善於用人的一面。

一、優賞功勳

孫權年輕統事,權力日臻鞏固,直至彌留,未稍動搖。論者常謂,孫氏政權所以比較穩定,並且後於蜀、魏而亡,是靠世家大族,特別顧、陸兩姓,或謂顧、陸、朱、張四姓的支持建立起來的。自然有一定道理。但這只是相對的,問題的回答還可以而且應該倒過來講,即孫權成功地利用、控制了他們,有獎賞,有懲罰,雙方形成了相互依存、相互利用的關係。因此,更準確地講,孫權政權的鞏固,同他自始至終特別注意「任才尚計」,善於御將,適時優賞、擢升、提拔名臣謀將及其後人有很大關係。前述「臨兵設督,不置長久性軍帥」以及「地方上實行軍事統制政策」,屬於「制」的一面,使他獲得了重大成功。以下所述,屬於「優賞」的一面,是御將用人的另一手,他同樣獲得了成功。

孫權待下,不吝封賞。文武臣僚,尤其是武將們,大都升遷很快。因此,將領們願為其戰,樂為所用,甘為其死。從而,加強和鞏固了他的統治地位。

有功即賞,突出表現在兩個方面,一是每戰必賞,二是逢典同升。事實很多,難以具錄,例說如下:

顧雍,做縣長「有治跡」,即拔為郡丞,代理太守事;討「賊」有功,吏民歸服,即升為左司馬;權為吳王,累遷雍為大理奉常、領尚書令,封鄉侯;權為帝,進封雍為縣侯,拜相十九年。

諸葛瑾,初為長史,從討關羽有功,封縣侯,授綏南將軍,領南郡太守;夷陵戰前,奉命「以大義責劉備」,戰後擢為左將軍,假節,督公安;權稱帝,授瑾大將軍、左都護,領豫州牧。

步騭,初為東曹掾,出領鄱陽太守,遽拔為交州刺史,持節,征南中郎將,「南土」賓服,由是加授平戎將軍,封縣侯;後平零陵、桂陵諸郡「蠻夷」有功,升右將軍、左護軍;權稱帝,授驃騎將軍;都督西陵,「鄰敵敬其威信」,上書言事常被採納,命為丞相。

呂蒙,初為平北都尉,征黃祖有功,升橫野中郎將;赤壁之戰有功,拜偏將軍;征皖,「權嘉其功,即拜廬江太守」;取三郡、征合肥、拒曹操於濡須均建功勳,授左護軍、虎威將軍;擒關羽、定荊州,功勳卓著,授南郡太守,封縣侯,賜錢一億、黃金五百斤。孫權在公安召開慶祝奪得荊州的勝利大會,呂蒙因病不能參加,孫權對其開玩笑說:「禽羽之功,子明(蒙字)謀也,今大功已捷,慶賞未行,豈邑邑(按:通悒悒,鬱悶貌)邪?」於是,特例「增給步騎鼓吹,敕選虎威將軍官屬,並南郡、廬江二郡威儀」。儀式完了以後,「拜畢還營,兵馬導從,前後鼓吹,光耀於路。」

陸遜,初因平亂有功,授定威校尉,得呂蒙薦舉,即拜偏將軍、右部督;擒殺關羽有功,拜撫遠將軍,封亭侯;攻蜀平夷,「前後斬獲招納,凡數萬計」,即授右護軍、鎮西將軍,進封縣侯,繼而受命為大都督,假節,督五萬人,大破劉備於夷陵,加封輔國將軍,領荊州牧;權稱帝,封遜為上大將軍,右都護;後代顧雍為相。

朱治,初為扶義將軍,「征討夷越,佐定東南」有功,迅即封侯,特授「金印紫綬」安國將軍。

朱桓,以蕩寇校尉領兵平定丹楊、鄱陽山越成功,即升裨將軍,封亭侯。

賀齊,平撫山越屢建功勳,因而頻頻升職,由代領都尉先後升授平東校尉、威武中郎將、偏將軍、奮武將軍、安東將軍、封縣侯,最後,官至後將軍,假節,領徐州牧。

全琮,初以奮威校尉起步,討山越,「因開募召,得精兵萬餘人」,被升為偏將軍;進獻討伐關羽之計,封亭侯;從抗魏軍獲得可喜戰果,進封綏南將軍,縣侯;權稱帝,封衛將軍,左護軍,徐州牧,最後官至右大司馬,左軍師。

呂岱,初因平亂有功,授昭信中郎將;後以撫定交州,授交州刺史、安南將軍、假節、封鄉侯,進封縣侯、鎮南將軍;年已八十,依然「躬親王事」,孫權拜他為上大將軍,另以其子為副軍校尉,助理軍務。

大的戰事之後,孫權一般都大行封賞。

赤壁戰後,眾將升官。蕩寇中郎將程普升裨將軍,不久又遷蕩寇將軍;征虜中郎將呂範,授裨將軍,遷平南將軍;丹楊都尉黃蓋,升武鋒中郎將,不久又因平定蠻夷立功,加偏將軍;中郎將韓當被授偏將軍;將軍甘寧拜西陵太守,從攻皖城有功,升折衝將軍;將軍周泰拜平虜將軍,督濡須,繼拜奮威將軍,封縣侯;承烈都尉凌統升為校尉,不久又以從破皖有功,拜蕩寇中郎將,從攻合肥有功,授偏將軍;中郎將徐盛升建武將軍,封都亭侯。

擒殺關羽及夷陵戰後,眾將再次升官。朱然,以偏將軍從討關羽立功,升為昭武將軍,封鄉侯,繼而又因破襲劉備有功,升征北將軍,封縣侯;呂範授建威將軍,封縣侯,不久又因拒戰曹休有功,升前將軍,假節;朱桓因抗曹仁有功,升奮武將軍,改封縣侯;韓當升威烈將軍,封都亭侯,不久改授昭武將軍,加都督之號;徐盛遷安東將軍,封縣侯;偏將軍潘璋升振威將軍,又拜平北將軍,封縣侯,後來成為右將軍;建忠中郎將駱統,授偏將軍,不久因拒破曹仁別將成功,封亭侯。

孫權稱帝,文武官員普遍升遷。前已述及大略,此不再贅。

二、彰示誠待

不疑諸葛瑾。孫權擒殺關羽以後,以諸葛瑾為南郡太守,駐守劉備入川前的老巢公安,西防劉備。前面講到,當劉備發兵東伐的時候,孫權曾讓諸葛瑾寫信給劉備「求和」。對此,不少人抱有懷疑。有人對孫權說,諸葛瑾不可靠,他除了傳達你的意思外,很可能暗通蜀漢,另派親人「與備相聞」。孫權毫不懷疑。因為十幾年前他同諸葛瑾的一次談話,以及建安二十年諸葛瑾使蜀與弟「退無私面」,都給他留下了深刻印象,因說:「孤與子瑜有死生不易之誓,子瑜之不負孤,猶孤之不負子瑜也。」但是,「謗言流聞」仍然流傳於外。陸遜上表孫權,擔保諸葛瑾絕不會暗通蜀漢,請求闢謠。於是孫權給陸遜回文,將自己的態度明確宣示於眾並告諸葛瑾:

子瑜與孤從事積年,恩如骨肉,深相明究,其為人非道不行,非義不言。玄德昔遣孔明至吳,孤嘗語子瑜曰:「卿與孔明同產,且弟隨兄,於義為順,何以不留孔明?孔明若留從卿者,孤當以書解玄德,意自隨人耳。」子瑜答孤言:「弟亮以失身於人,委質定分,義無二心。弟之不留,猶瑾之不往也。」其言足貫神明。今豈當有此乎?孤前得妄語文疏,即封示子瑜,並手筆與子瑜,即得其報,論天下君臣大節一定之分。孤與子瑜,可謂神交,非外言所間也。知卿意至,輒封來表,以示子瑜。

賜甘寧米酒。〈甘寧傳〉記載:「曹公出濡須,寧為前部督,受敕出斫敵前營。權特賜米酒眾殽,寧乃料賜手下百餘人食。食畢,寧先以銀碗酌酒,自飲兩碗,乃酌與其都督。都督伏,不肯時持。寧引白削(按:削有二義,一為簡札,一為削書刀。盧弼《三國志集解》說『二義皆可通,以後義為近是』)置膝上,呵謂之曰:『卿見知於至尊(指孫權),孰與甘寧?甘寧尚不惜死,卿何以獨惜死乎?』都督見寧色厲,即起拜持酒,通酌兵各一銀碗。至二更時,銜枚出斫敵。」一碗米酒,頓使眾將士勇於出戰而「不惜死」。

為凌統拭淚。孫權征合肥失利,蕩寇中郎將凌統「左右盡死,身亦被創」,橋敗路絕,「被甲潛行」,回到孫權所在之地,「痛親近無反者,悲不自勝。」孫權親自用衣袖為凌統擦淚,不僅用語言安慰,而且將其留在自己船上,命人為其治傷。

授周泰御蓋。歷史記錄了一個非常有趣的故事:濡須第二戰時,孫權以周泰為督,朱然、徐盛等都被編在周泰部下。朱然、徐盛等「以泰寒門」而不服。為此,孫權特意巡視到濡須塢,「因會諸將,大為酣樂。權自行酒到泰前,命泰解衣,權手自指其創痕,問以所起。泰輒記昔戰鬥處以對,畢,使復服,歡宴極夜。」孫權拉著周泰的胳膊,「流涕交連」,說:「幼平(周泰字),卿為孤兄弟戰如熊虎,不惜軀命,被創數十,膚如刻畫,孤亦何心不待卿以骨肉之恩,委卿以兵馬之重乎!卿吳之功臣,孤當與卿同榮辱,等休戚。幼平意快為之,勿以寒門自退也。」然後,以隆重的儀式送周泰出帳,「使泰以兵馬導從出,鳴鼓角作鼓吹」。第二天,又「遣使者授以御蓋」。孫權此舉,大震宿將,於是「盛等乃伏」。

賜賀齊軿車駿馬。建安十六年,「吳郡餘杭民郎稚合宗起賊,復數千人,(賀)齊出討之,即復破稚。」得勝後,孫權召賀齊到他駐地。「及當還郡」,孫權出城餞行,「作樂舞象。賜齊軿車(軿,音ㄆㄧㄥ;軿車,一種有屏蔽的車子)駿馬,罷坐住駕,使齊就車。齊辭不敢,權使左右扶齊上車,令導吏卒兵騎,如在郡儀。」據說,孫權送出「百餘步乃旋」,並且注目望之,高興地說:「人當努力,非積行累勤,此不可得。」

賜呂岱錢米。史載,呂岱「清身奉公,所在可述。初在交州,歷年不餉家,妻子飢乏」。孫權聽說以後,為之歎息,責備近臣說:「呂岱出身萬里,為國勤事,家門內困,而孤不早知。股肱耳目,其責安在?」於是「加賜錢米布絹,歲有常限(每年有固定的數量)」。

愛才不責胡綜酒。胡綜很有才氣,史稱「凡自權統事,諸文誥策命,鄰國書符,略皆綜之所造」。然而,其人「性嗜酒,酒後歡呼極意,或推引杯觴,搏擊左右」。孫權「愛其才,弗之責也」。

另外,孫權為了優賞功臣,還有一些「法外施恩」的事。這些不講原則的事,體現了「朕即法律」的社會準則,雖然受到了古代歷史家的讚許,但在今天看來,是絕對不可提倡的。

惜潘璋功而不問其罪。潘璋「為人粗猛,禁令肅然,好立功業,所領兵馬不過數千,而其所在常如萬人」。沒有戰事的時候,他不僅致力屯田,而且還創立軍市,史稱「征伐止頓,便立軍市,他軍所無,皆仰取足」。但其為人貪婪,「性奢泰,末年彌甚,服物僭擬」,甚至殺人取物,「吏兵富者,或殺取其財物,數不奉法。」他的不法行為,監司常有「舉報」,但孫權「惜其功而輒原不問」。

不罪朱桓殺人。史載,孫權用全琮為督,又令偏將軍胡綜宣傳詔命,參與軍事。全琮「以軍出無獲,議欲部分諸將,有所掩襲」。朱桓與全琮軍階相當,「素氣高,恥見部伍,乃往見琮,問行意,感激發怒,與琮校計。」全琮自解說,「上(指孫權)自令胡綜為督」,胡綜也是這個意見。朱桓「愈恚恨,還乃使人呼綜」。胡綜「至軍門,桓出迎之」。部下怕朱桓不冷靜,有一人旁出,讓胡綜回去。「桓出,不見綜,知左右所為,因斫殺之。桓佐軍進諫,刺殺佐軍,遂託狂發,詣建業治病。」朱桓連殺數人,「權惜其功能,故不罪。」

三、美譽亡故,恩及後人

中國封建時代,以及世界一切君主制國家,大都非常重視勳臣死後的追諡和對其子孫後代的恩賞。這是統治者鞏固統治的需要,重點不在追悼死者,而在獎賞有功,鞭撻不臣,激勵生者,提倡忠君報國的精神,從而達到穩定等級社會的秩序。

曹操曾說:「褒忠寵賢,未必當身,念功惟績,恩隆後嗣。」孫權一樣,對於已故名臣戰將,尤其注意彰顯功勞,不究舊過,恩及後人。恩及後人的方法重在五項:封官、襲(承襲)爵、襲兵授兵、賜田、賜復客(按:復客,亦稱復人、復民,謂將屯田民或免除了國家賦稅徭役的人戶若干贈給功臣或他們的後人,供其役使,成為蔭戶或私有部曲)。

張昭死,孫權「素服臨弔,諡曰文侯」,以光門第。長子張承已自封侯;少子張休,曾與諸葛恪、顧譚等為太子登四友,這時從中庶子轉為右弼都尉,拜羽林都督,升揚武將軍,襲張昭婁侯爵。

顧雍病危,孫權令醫視之,「拜其少子濟為騎都尉。」顧雍感動得大哭,說:「吾必不起,故上欲及吾目見濟拜也。」及亡,孫權「素服臨弔,諡曰肅侯」。子孫都被重用,長子顧邵先雍而亡,在世時,孫權將兄長孫策的女兒嫁給他,剛做官,「起家」即為豫章太守。孫子顧譚,「弱冠與諸葛恪等為太子四友,從中庶子轉輔正都尉」;雍卒數月後,譚即被授為太常,代雍平尚書事。孫子顧承,累官昭義中郎將、侍中、奮威將軍、京下督。

諸葛瑾死,長子恪已自封侯,孫權便即讓其另一個兒子融襲爵,攝兵,率領瑾舊部,駐公安,「部曲吏士親附之。」

步騭死,兒子協繼承爵位,襲兵,「統騭所領,加撫軍將軍。」

周瑜死,孫權「素服舉哀,感動左右」。瑜有兩男一女。死後,孫權將周瑜的女兒配給太子孫登為妃,將自己的女兒嫁給周瑜的長子周循為妻,並授騎都尉。循早卒。瑜次子周胤,被授興業都尉,「妻以宗女」,授兵,封侯。後來,周胤「至縱情欲」,犯罪,「以罪徙廬陵郡」,諸葛瑾、步騭、朱然、全琮紛紛上書求情。孫權初不答應,說:「腹心舊勳,與孤協事,公瑾有之,誠所不忘。昔胤年少,初無功勞,橫受精兵,爵以侯將,蓋念公瑾以及於胤也。而胤恃此,酗淫自恣,前後告喻,曾無悛改。孤於公瑾,義猶二君,樂胤成就,豈有已哉?迫胤罪惡,未宜便還,且欲苦之,使自知耳。」後來瑾、騭、朱然、全琮又連懇求,孫權再次「念公瑾以及於胤」,免其餘罪,「還兵復爵。」

魯肅死,孫權「為舉哀,又臨其葬」。他始終不忘魯肅鼓勵自己「建號帝王以圖天下」的建議。當他登上祭壇、身受稱帝的榮耀時,高興地對大臣們說:「昔魯子敬嘗道此,可謂明於事勢矣。」他認為,當年初見魯肅,「與宴語,便及大略帝王之業,此一快也」;赤壁之戰前,張昭、秦松「俱言宜遣使修檄迎之(操),子敬即駁言不可,勸孤急呼公瑾,付任以眾,逆而擊之,此二快也」。他甚至說,魯肅「決計策,意出張(儀)、蘇(秦)遠矣。」不過,對於所謂「借荊州」事,孫權有點耿耿於懷,他說:「後雖勸吾借玄德地,是其一短」。但是,孫權認為,此事「不足以損其二長」。他對陸遜說,「周公不求備於一人,故孤忘其短而貴其長,常以比方鄧禹(按:禹,東漢光武帝功臣)也。」魯肅死時,兒子魯淑尚未出生,長大以後被命為濡須督。

呂蒙病危時,孫權在公安,將蒙「迎置內殿,所以治護者萬方,募封內有能愈蒙疾者,賜千金。時有針加,權為之慘慼,欲數見其顏色,又恐勞動,常穿壁瞻之,見小能下食則喜,顧左右言笑,不然則咄唶(音ㄐㄧㄝ,咄唶,意謂歎息),夜不能寐」。病情略有好轉,「為下赦令,群臣畢賀。」病情加重,「自臨視,命道士於星辰下為之請命」。最後,呂蒙死在孫權的內殿裡,「權哀痛甚」,傷及身體。據載,呂蒙死前,將「所得金寶諸賜盡付府藏」,命令主事者在其「命絕之日皆上還,喪事務約」。孫權得知此事,「益以悲感。」蒙死,孫權讓其子呂霸襲爵,並置守墳者(復民)三百家,賜給免稅田五十頃。

蔣欽從討關羽勝利後,在回師的路上病故,孫權「素服舉哀,以蕪湖民二百戶、田二百頃,給欽妻子。子壹封宣城侯」。

董襲在濡須戰死,孫權「改服臨殯」。

陳武從擊合肥戰死,孫權「哀之,自臨其葬」,封其長子為都亭侯,襲兵,給解煩督稱號,復客二百家,次子襲爵都亭侯,給無難右都督稱號。

凌統死,孫權「聞之,拊床起坐,哀不能自止,數日減膳,言及流涕,使張承為作銘誄」。當時,凌統的兩個兒子只有幾歲,孫權內養於宮,愛待與諸子同,賓客進見,呼示之曰:「此吾虎子也。」等孩子長到八九歲的時候,令人教之讀書、乘馬,及長,二子先後封侯,襲父故兵。

呂範死,孫權「素服舉哀」,遣使者追贈大司馬印綬,「及還都建業,權過範墓呼曰:『子衡!』言及流涕,祀以太牢。」範子由副軍校尉升安軍中郎將。

另,程普、朱治、黃蓋、韓當、周泰、徐盛等名將也在孫權稱帝前病死了。史稱,孫權稱帝後,追論他們的功勞,封程普子為亭侯;朱治子繼承縣侯爵位,由校尉升為偏將軍,另一兒子賜娶孫策女為妻,授校尉;黃蓋子為關內侯;韓當子襲都亭侯、襲兵;周泰子授騎都尉,襲爵,領兵;徐盛子,襲爵,領兵。

朱然死,孫權「素服舉哀,為之感慟」,其子襲侯爵,襲兵,拜平魏將軍。

潘璋,生前多立功勳,「然性奢泰,末年彌甚,服物僭擬(古代官員穿戴用物均有等級規定。僭擬,就是超過制度的規定)。吏兵富者,或殺取其財物,數不奉法,監司舉奏」,孫權「惜其功」而不予追問。死時,其子因行為不端已被流放會稽。孫權迎璋妻居建業,「賜田宅,復客五十家。」

朱桓死,家無餘財,孫權「賜鹽五千斛以周喪事」。

全琮、呂岱死,他們的兒子均得嗣爵,襲業,領兵。

《三國志・吳書》中有許多這樣關於繼承領兵以及「復客」的記載,著名歷史家唐長孺說,這是孫權建立的「比較特殊的制度」。

孫權實行世爵和世襲領兵的制度是一把雙刃劍,當執政者甚有權威的時候,有利於封建君主地位的鞏固,有利於內征外伐;當執政者權威式微或行之日久,容易形成尾大不掉,削弱中央集權。無疑,孫權在世的時候,基本上是處在第一種情形下;而其死後情況便變了,正如魏將鄧艾所說:「孫權已沒,大臣未附,吳名宗大族,皆有部曲,阻兵仗勢,足以建命(按:指成為一方諸侯)。」

相關書摘 ►《孫權傳》:擒殺關羽後,吳勝蜀敗的必然性分析

書籍介紹

本文摘錄自《孫權傳》,臺灣商務出版
*透過以上連結購書,《關鍵評論網》由此所得將全數捐贈兒福聯盟

作者:張作耀

《三國志》作者陳壽評孫權:
「任才尚計,有句踐之奇英,人之傑矣。
故能自擅江表,成鼎峙之業」。

孫權作為一方君主,無疑是一位有所作為、對中國歷史有重要貢獻的人物。他的功業雖不及曹操,思想內涵也不如曹操那樣豐富,但其權謀以及御將、用人等諸多方面都不乏過操之處,算得上是中國歷史上有所作為的軍事戰略家之一。曹操所謂「生子當如孫仲謀」當屬肺腑之言。

孫權(182-252),字仲謀,祖籍吳郡富春(今浙江富陽),於下邳(今江蘇徐州市邳州)出生,三國時代東吳的建立者。

孫權與曹操、劉備兩人最大的不同在於孫權並非創業君主,而孫吳政權和曹魏、蜀漢相較,為建制稱帝最遲者。再細密考察孫權這位三國英雄,上溯孫家父兄發跡,孫權繼而臨危受命,對內討伐山越、開發經濟,對外抗衡魏蜀、開疆拓土,在江東開國稱帝,建立霸業。書中也直言孫權在位末年於政治上多有失當,引發繼承問題,又好巫信鬼,猜疑聽信讒言,不免讓人有晚節難全之嘆。

孫權的一生雖然不如曹操的波瀾壯闊,也不比劉備的跌宕起伏,但他未及弱冠,便身負重責,建立孫吳霸業,畢生有繼往開來之功,人生也不無傳奇。就讓我們隨著這本《孫權傳》,體會三國又一個傳奇的人生。

getImage
Photo Credit: 臺灣商務出版

責任編輯:翁世航
核稿編輯:潘柏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