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你沒有你想的那麼善良》:每週的人際互動裡,大約三分之一全是謊話

《其實你沒有你想的那麼善良》:每週的人際互動裡,大約三分之一全是謊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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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掩飾自己對色情圖像成癮、為了說服別人自己的新作品多棒、為了在面試時誇大自己的資歷,很多人都會說謊。安東尼.韋納當然不誠實,但他是特例,還是常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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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克里斯蒂安.米勒

醜聞爆發,新聞照片上穿著四角內褲的男性,容貌與美國眾議院議員安東尼.韋納(Anthony Weiner)一模一樣。後來證實的確是韋納失手將那張照片上傳到自己公開的推特帳號,而他原本其實想要私下發送給一個西雅圖的女大生。

一開始韋納矢口否認照片是自己上傳的,聲稱帳號遭到駭客入侵。他說:「看起來像我,後來覺得有點不對勁,說不定根本是別人傳的。」

然而實際上他也曾經傳照片給其他女性,圖檔一一流出,大眾很快得知真相。於是2011年韋納辭去國會議員一職,並在記者會上坦承:「發現自己將照片貼到推特以後,我整個人慌了,只好趕緊撤下照片,然後推說是駭客幹的好事,接著回不了頭只能想辦法圓謊。現在回想起來,真是個天大的錯誤。」

但事情還沒結束,韋納辭職以後死性不改又繼續矇騙隱瞞,2013年競選紐約市長時又與22歲女子有不可告人之事。

到了2016年,他再度傳了自己僅著內褲的自拍照片給另一位女性,影像裡還小的兒子就睡在他身旁,再度掀起軒然大波。

韋納撒謊是無庸置疑的,最主要自然是對他妻子,同時他在鎂光燈下還振振有詞,等於睜眼說瞎話欺騙整個社會。他的照片全都是自己拍攝、自己傳送的,而所有藉口都是想為自己開脫,只求保住好丈夫、好男人的形象。韋納反覆撒謊的背後都是錯誤的動機,顯而易見是個偽詐之人。

韋納凸顯了撒謊的2個關鍵特質。首先,說謊者知道自己所言不實,例如「照片裡的人不是我」。再者,他是存心那麼說的,用意就是騙人。牛津英語詞典(1989年版本)對謊言(lie)有個很精簡的定義:「意圖欺騙他人的虛假說法。」這2個特質直指說謊行為的核心。

為了掩飾自己對色情圖像成癮、為了說服別人自己的新作品多棒、為了在面試時誇大自己的資歷,很多人都會說謊。

安東尼.韋納當然不誠實,但他是特例,還是常態?

說謊行為

所幸我們有些線索可循,這都要歸功於頂尖心理學家貝拉.德波羅(Bella DePaulo)數十年的研究成果。

德波羅的專業生涯大半在維吉尼亞大學授課,她曾經在夏洛特鎮(Charlottesville)徵求實驗受試者,請他們記錄每日社交互動中說謊幾次,持續一週時間。實驗定義的「社交互動」長度必須超過10分鐘(除非不到10分鐘就已經說謊了)。此外,他也請受試者記下互動的親密程度、事前對說謊的準備有多少,以及說謊前、中、後的內心感受,還有自己對謊言的認真程度。結果很有趣。

德波羅團隊發現「日常」的謊言和「嚴重」的謊言大不相同。若將謊言依嚴重程度分為9個階級,日常謊言只有3.08分。以下是實際例子:

  • 說對方做的瑪芬麵包最好吃
  • 誇大自己對遲到的歉意
  • 告訴客人這顏色很合適他

他們彙整70位自願受試者一週的自我紀錄,針對日常謊言得到以下數據:

  • 每次社交互動的說謊次數0.2
  • 說謊對象占總人數比例30%
  • 受試者自陳完全沒說謊的人數6

假設這份資料具有普遍性,我們可以據以推論每週大約三分之一的人際互動裡,自己聽到的全是謊話。

唉!但這個研究的問題就在於是自陳式問卷,答案可能有所誤差,比方說也許有人並未準確回報自己說了幾次謊話以免被視作壞人,又或者太小的謊言就略而不計,這些都是需要考量的。但即便有誤差,我們說謊的頻率已經大出所料。

進一步資料則顯示,70位受試者說謊以後都經歷輕微不適(量表的1分代表很安心,9分代表非常不安):

  • 說謊前的不適程度︰4.09
  • 說謊中的不適程度︰4.65
  • 說謊後的不適程度︰4.54

有趣的是,說謊的當下內心不適提高了,說完後也沒有明顯減輕。

受試者亦回報了說謊有沒有被發現:57%的日常謊言都沒事。那麼他們還會繼續說謊嗎?82%的受試者給了肯定答覆!

接下來就是德波羅所謂的「嚴重的謊言」。她以不同方式進行研究,郵寄書面表格請受試者寫下此生說過最大的謊話。

這些謊話在9級嚴重程度中平均是6.97分,其中47%達到8分或9分的水準。

讀者可以想想自己說過最嚴重的謊話是什麼,下面是研究發現的常見類別:

  • 犯罪︰23%
  • 外遇︰22%
  • 關於金錢或工作︰21%
  • 個人資料或感受︰16%

撒了嚴重的謊,內心不適程度自然也比較高(9分量表平均5.05)。

德波羅對比2種謊言的數據資料,發現日常謊言的對象主要是不熟的朋友和陌生人。

為何如此?難道是因為熟人比較容易察覺謊言嗎?又或者是因為我們在乎身邊的人,不希望因為小謊話壞了彼此情誼?

至於嚴重謊言則正好相反,對象以親近者為主。

這點不難理解,坦承自己外遇或不當的金錢來源,可能就要離婚或絕交了,對多數人而言保住關係比起誠實更重要。

還有個值得玩味的異常數據發生在大學生身上,他們的日常謊話主要對象不是陌生人,而是自己母親,每2次互動中就有1次日常謊言。

有趣歸有趣,對為人父母的我來說仍是警訊。

說謊與動機

目前看來,說謊對多數人而言是很普通的事情,日常生活隨處可見(否則也不會叫做日常謊言了)。而有些謊言比較嚴重、比較令說謊者內心不安,這種謊言的對象通常不是點頭之交,反而以親近的人為主。

但追根究柢,人為什麼要說謊?動機是什麼?在韋納的案例中,答案很明顯,說謊是為了避免麻煩、保住婚姻和事業。他做了糟糕的事情又不想付出代價。那一般人又如何?德波羅對這個問題同樣感興趣,所以她不只要求受試者回報說謊行為,還要解釋說謊原因。

結果發現說謊的理由多彩多姿,大略可以分為自我型和他人型2種。

想當然耳,自我型的說謊理由主要是為了取得或保住某些東西,如金錢。下面是受試者提供的例子:

「電話那頭的女士說了一個號碼,問說是不是我現在的電話,我回答是,但其實不是。」
為什麼?
「這樣比較難找到我,他們找我是想要錢。」

自我型的說謊理由不只如此,甚至這也不是最常見的。最常見的理由被心理學家稱作「印象管理」(impression management)。例如我們希望自己看起來更能幹、更酷,於是捏造年輕時的豐功偉業、吹噓昨晚或週末在夜店的際遇。同樣常見的理由是避免尷尬、恥辱或形象被破壞。下面有個例子:

「我跟她說泰德和我還喜歡彼此,但其實我根本不知道他對我有沒有感覺。」
為什麼說謊?
「告訴人家他不喜歡我了實在很丟臉。」

其他理由包括為自己爭取權力或避免懲罰責備。

他人型的說謊理由也很普遍,只是重心並非自己而是另一個人。下面有2個例子:

「我說她的氣色看起來好多了,但其實她比幾個星期前還虛弱。」
為什麼說謊?
「她都在做化療了,我不想讓她煩心。」

這樣的謊言是為了朋友的感受,希望保護對方的情緒。再看看下面一段:

「我謊報了每平方吋的價格。」
為什麼呢?
「這樣公司可以多賺一點。」

這也是他人型的理由,著眼點在於公司收益。倘若說謊是為了保護別人不受懲罰、不讓別人尷尬、避免別人的財物損失,或者提升別人的形象和財富,同樣列入他人型的理由。

各式各樣的說謊理由中,哪一種出現的比例最高?為了自己或為了他人比較多?德波羅針對日常謊言進行統計後發現,自我型占57%,他人型占24%。不算太意外。

那麼嚴重的謊言呢?你覺得自我型多,還是他人型?我猜答案會是一面倒,畢竟謊言主題不外乎是外遇、錢、工作。結果確實如此,德波羅統計之後,嚴重的謊話中自我型為94.4%,他人型是5.6%。

最後來點轉折。我自己一開始看到他人型的說謊理由時,還以為很高尚,就像利奧波德.索查隱瞞了猶太人藏匿在下水道裡的事實。結果他人型的說謊理由單純只是字面上的意義,意指「為的是別人」,可是無法藉此判定性質是好是壞。他人型的說謊動機有可能很糟糕,目的是要傷害別人。受試者提供了一個例子:

她姊姊跟她說,撫養她長大的爸爸不是她的親生父親。

想像有人為了傷害妹妹竟然說出這種話,而且她說的並非事實;也就是姊姊不只講假話,還是基於惡意和怨懟,相當沒道德水準。

他人型又傷人的謊話有多常見?根據德波羅的資料統計,這在嚴重謊言中的占比大約4%。不過別太相信數字,德波羅的研究是自陳式問卷,受試者回報的說謊原因可能有誤差與美化,甚至存在難以察覺的潛意識動機。

無論如何,德波羅這份研究很有啟發性,證實了大家會為各式各樣的原因說謊,通常著眼在自己身上,偶爾也會為了幫助或傷害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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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籍介紹

《其實你沒有你想的那麼善良︰一堂關於品格的哲學思辨課》,商周出版
.透過以上連結購書,《關鍵評論網》由此所得將全數捐贈兒福聯盟

作者:克里斯蒂安.米勒
譯者:陳岳辰

人來人往的購物商場,老人突然心臟病發倒地,周圍的人視若無睹,醫護趕到時已無力回天;

兩歲女孩被貨車撞成重傷,至少18名過路者棄她於不顧,導致她後來又被卡車輾過。

上述案例真實發生。怎麼會這樣?好人在哪裡?那些人怎麼會這麼冷血?這就是本書要回答的問題。

作者以哲學辯證方式,引領讀者思考品格是什麼,以及為什麼我們需要發展好的品格。書中藉由大量心理學實驗,呈現人類為善做惡背後的動機︰同理心被激發、道德提示、迷人香氣、甚或只是剛從廁所走出來,都會讓我們更願意做好事;權威者施壓、旁觀者效應,或者只要報酬比風險大、看起來不會被逮到,我們可能就會做出可怕的事。

我們對自己與他人的品格想像經常是錯的,本書將帶你認識真實自我與道德理想之間的落差,同時告訴你怎麼做可以變成更好的人,以及如何避免以道德苛責他人或道德造神。

立體書封
Photo Credit:商周出版

責任編輯:朱家儀
核稿編輯:翁世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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