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不去的門、回不了的家:什麼樣的居住模式能讓年長者安養天年?

出不去的門、回不了的家:什麼樣的居住模式能讓年長者安養天年?
Photo Credit: 周伯勳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隨著年齡漸長,對於新環境的適應能力通常不如以往,更應該及早準備。將老時就開始多了解老年變化的種種可能性與不同需求,及早制定因應之道,如同我們在出社會工作前,不也花了多年時間學習,接受各種必要的訓練嗎?

文:楊子敬

同住一個屋簷下的好意,孩子懂嗎?

街坊鄰居都知道,開中藥行的劉阿伯,近年真是滿滿的幸福感。

先是兒子娶媳婦,再是嫁女兒,眼前長孫也要足歲,整日在店鋪玩耍,逗得劉阿伯嘴角眉梢全是笑意。與客人招呼,劉阿伯的視線總離不開金孫。偶爾下午,妻子推著嬰兒車,帶孫子散步。劉阿伯千叮萬囑,一會兒嫌外套太薄,一會兒擔心馬路上車多危險。有時候,乾脆自己也跟出門,把店交給兒子看顧。

劉阿伯的兒子倒是一直想搬出去,他認為中藥市場不停萎縮,要在同業中脫穎而出,就必須有所創新。如果能夠在鬧區租下一間透天厝,一樓開業,二樓家居,小倆口齊心經營一間有特色的中藥行,多理想。

但是劉阿伯始終反對,認為兒子口中描繪的店鋪裝潢、藥材包裝,還有促銷活動等,全都是花招。藥材的貨真價實,才是永續經營的不二法門。父子為了這件事,不知爭執多少回。

畢竟,劉阿伯深知自立門戶的困難,擔心小倆口邊顧生意,邊顧小孩,難免蠟燭兩頭燒。因此劉阿伯左思右想,自己與太太兩人身體還算硬朗,三代同住一個屋簷下的好處多多。一方面,由他們照顧金孫,兒子不必疑慮托嬰中心是否安全,肩頭更不須負擔育兒、房租或房貸的經濟壓力;另一方面,奮鬥一生的家業,順勢一步步放給兒子。這豈不是雙贏?

劉阿伯是這麼想的。可是,這幾天他竟然也有些動搖。

原來是劉阿伯熟識的佛寺住持,在得知他與兒子的衝突後說:「哎呀,你不給自己煩惱,別人就不可能給你煩惱,都是因為你的內心放不下。其實孩子有他自己的人生,你這樣能綁住他多久?」

劉阿伯這才醒悟兒子想要創業的念頭,宛若他年輕時,一心為家人,也為自己爭口氣。這一路走來的甘苦,現在回想起來,不就是人生必經過程?硬要將兒孫留在身邊,即便是好意,恐怕兒孫也不一定領情吧。

「怎麼樣才能皆大歡喜呢?」劉阿伯站在中藥行櫃檯,望著手中的戥子,陷入沉思……


對於某些家庭而言,三代同堂可降低育兒成本,而祖父母的親力親為,更有著保母或托嬰中心無法取代的優勢。三代同堂似乎是一個多贏的方案。

在三代同堂的生活中,年長的父母得以保持活力、延緩老化,促進親子與代間關係;兒女得以舒緩經濟壓力、托育疑慮;孫輩則能有熟悉的照護者與穩定的環境。

根據行政院主計總處統計,在不婚、不生的社會潮流下,單人及夫婦家庭戶數均呈現增加趨勢,但由夫妻與子女組成的「核心家庭」戶數卻裹足不前,占比大幅下降。其中有一個值得觀察的現象,從2001年至2016年,台灣的三代同堂家庭占比僅略從15.48%下降至13.83%,戶數從104萬戶微幅增加到117萬戶。由此可見,三代同堂在台灣社會的家庭組織型態中,仍然是許多人的選項之一。

要建構一個合適三代同堂的居住環境其實不難,也確實有很多優點。

以劉阿伯的故事來說,因為三代同堂,胼手胝足開創的中藥家業可以傳承,成年的孩子也能得到家庭的支援,凝聚力量,大展鴻圖,連幼兒都有長輩幫忙帶。

台灣社會近年也出現專為三代同堂設計的合併住宅,除了鄰近學校,也顧及到年長者的日常照護服務,而且社區清潔、保全與設備維護均統籌管理。透過這種居住模式,三代同堂的基礎相對穩固。

三代同堂當然也有其困難之處,例如怎麼營造世代和諧的生活,就是一項極為困難的挑戰!

如同劉阿伯的家庭,第二代對事業有自己的經營理念與規劃,如果未能給予尊重,父子關係恐怕產生裂痕。而且在同個屋簷下,兩代教養觀念差異、婆媳相處、私人空間的需求,以及侍奉長輩起居等,也都可能慢慢浮顯問題,甚至變成引發衝突的導火線。

一般而言,成年人在組織家庭後,多半將生活重心放在教養孩子身上。當孩子羽翼漸豐,展翅高飛,為人父母者「空巢期」的失落難免。如何與成年子女保持適當距離,尊重彼此獨立的人格與生命,也是父母要修的一門功課。

而劉阿伯最該煩惱的,或許不是兒子想自立門戶,而是屆齡退休的「老倆口」該怎麼「樂退」?怎麼規劃自己的老年生活?假設子女不在身邊、身體不再硬朗,什麼樣的居住模式可以讓他們過得無憂無慮,安養天年?

年長者是不是也該為自己的未來,多考慮一些?

出不去的門?回不了的家?

許爸爸出生於日據時代,父親早逝、家境清貧,因此沒念什麼書,隻身北上後也只能找到鐵工廠黑手的工作。因緣際會認識從小被賣到台北當養女的太太,結婚後兩人努力打拚,一心一意只為擁有一個自己的家,讓四個心愛的子女不要像自己小時候一樣四處漂泊。

他們努力存錢,終於在老社區買了一間三十多坪的公寓四樓,雖然常常要拿著重物爬上爬下,卻一點也不覺得辛苦,因為這可是夫妻倆朝思暮想、胼手胝足所建立的甜蜜家庭啊!

為了償還貸款,兩人另外租屋開了家小雜貨店,太太個性能幹,除了照顧兒女,也幫忙店裡生意,更常利用標會、起會籌措資金,確保一家生活無虞。所謂關關難過關關過,一家人的日子總算是過得安穩。

4個孩子一天天長大,家裡空間漸感不足,但夫婦倆實在無力再換大一點的房子。後來3個女兒陸續出嫁,兩老與獨子的一家3口,居住空間還算差強人意。數年前,政府開始努力推行老舊社區都更計畫,好幾個建商頻頻到社區遊說,但都因為許爸爸捨不得這充滿回憶的家而不了了之。

有一天早晨,許爸爸一如往常在妻子的陪伴下,到附近公園運動。回家路上,許爸爸竟突然無法控制腳步,倒在人行道上撞得鼻青臉腫,就醫後經醫生診斷為早期帕金森氏症。從此因為樓梯的限制,除了必須回診時,由兒子協助攙扶下樓,其他時候基於安全考量,只能過著幾乎足不出戶的生活。

一年前,許爸爸在家中突然昏倒,許媽媽慌張地打電話叫救護車送醫急救。子女接到消息都趕到醫院守候,還好最後化險為夷,許爸爸醒了過來。雖然從這場中風撿回一命,卻也加重了帕金森氏症的病情。

因為在病房臥床,雖然醫師建議可以試著下床走動,但許爸爸已經沒有站起來的力氣了。一家人聚在病房外討論,都認為以許爸爸目前的情況,家大概暫時是回不去了,可能要先住在養護中心,等身體狀況好轉,再接他回家。

當子女告訴大病初癒的許爸爸,他聽著聽著眼淚不由自主地從臉龐流下……


根據內政部統計,2017年6月,台北市超過40年屋齡的老房子占比接近3成,全國屋齡的中位數是27.9年。早期建造的老公寓,多數沒有電梯設計,也未考慮無障礙的需求,對於高齡或失能的族群來說,狹窄陡峭的樓梯成了難以跨越的圍牆,充滿回憶的家就成了關住自己的空間。

其實沒有任何一個住所可以滿足一生中各種不同狀況的需求,它可能隨著工作的地點而改變,也可能視家中的人口數而調整,更需要配合身體健康的狀況去考量。很現實的是,台灣的房價高,多數人一生只買得起一間房子;然而,一生只有能力買一間房子就代表一生只能住一間房子嗎?

案例故事中的許爸爸因為房子買得不容易,一生最美好的回憶也都匯聚於此,情感面讓他難以接受都更。另外,也因為不了解或沒有預想到老化可能發生的狀況,而未能客觀考量到目前的住所是否真的是適合的晚年居所。又於每個人老化所產生的狀況各異,人們大多抱著僥倖的心態,認為最糟糕的狀況不一定會發生在自己身上,船到橋頭自然直,到時候再說。

基於風險控管的理由,未來規劃應該要考量到最壞的情況。通常到了退休年齡,子女大多離巢,適合重新思考未來居住需求。例如,顧及年老時行動上的需求,是否都更值得進一步理解?又或者賣掉老公寓,換成坪數較低的電梯大樓會是一個不錯的選項……

隨著年齡漸長,對於新環境的適應能力通常不如以往,更應該及早準備。將老時就開始多了解老年變化的種種可能性與不同需求,及早制定因應之道,如同我們在出社會工作前,不也花了多年時間學習,接受各種必要的訓練嗎?

退休準備教育、老年準備教育在台灣仍未被重視,這是現在大學可以努力的方向。對於老年,大多數長者都在摸石子過河,運氣好的話只是摔到水裡一身濕,若是運氣不好被大水沖走,盼了大半輩子的美好退休生活化作雲煙,豈不遺憾!

為什麼要搬到共居的住所?

照片中的兩人手牽著手,滿臉笑容,陳先生意氣風發,陳太太眼神洋溢著幸福……

夫妻倆其實是苦過來的,中年創業,和幾個志同道合的「操盤」高手合資成立一家證券公司,經過激烈的競爭,終於在證券市場占有一席之地。陳先生從陳理專變成了陳老闆,除了積極把證券業務拓展到海外,也擴大投資房地產,雖然生意非常繁忙,但夫妻攜手同心,那份踏實的感覺就是他們對幸福的最佳詮釋。

經過多年的努力,兩人事業版圖遍及海內外,居住在天母的獨棟別墅,出入有名車代步,司機、管家齊全,夫唱婦隨的工作與生活,讓身旁的親友羨慕不已。無奈好景不常,陳先生65歲那年,因身體不適到醫院檢查,發現竟是癌症末期,沒多久就離開人世。

孩子們為了接起父親留下的事業,在海外忙碌奔波。失去另一半的陳太太始終找不到振作起來的理由,她索性退休,把國內事務交給公司老臣全權處理,一個人成天待在偌大的別墅裡。雖然家裡有大庭院、游泳池、高級音響,也有傭人伺候、司機接送……,但她感到無比落寞,600坪空間帶給她的不是享受,而是更多的感傷與恐懼。

陳太太逐漸失去活力,最愛以歌會友的她,連原本每週固定報到的卡拉OK也不再去了,整天在家中,誰也不想見。從前她喜歡坐在二樓陽台,觀賞著庭園裡生意盎然的花草樹木,現在就算是百花爭豔,也無法吸引她的目光。偶然看到擺在床頭那張與先生一同出遊的甜美合照,她的眼淚就不聽使喚地奪眶而出。

孩子們很擔心媽媽的狀況,平日工作繁重,一有空檔必定回家陪伴,或者邀約媽媽一起出遊。然而對陳太太來說,這些都像沙漠中偶然出現的綠洲,沒辦法為她枯竭的生命注入活水,她始終活在喪偶的痛苦之中。

眼看媽媽的狀況並沒有隨著時間得到療癒,孩子們開始讓媽媽到身心科就診,希望藉由醫療方式來緩解憂傷,也請家中傭人特別留意陳太太是否定時用藥。但畢竟藥物只能治標,不能治本,唯有設法調適心境,才可能真正好轉。

醫師建議子女輪流多陪伴媽媽,一起外出參與社交活動,結交新朋友,重建社交圈,讓媽媽找到新的生活樂趣。要參加什麼活動?怎麼安排?幾個孩子七嘴八舌地討論,卻始終有心無力,找不到一個好方法。眼看著媽媽一步一步地封閉自己,子女們莫不憂心忡忡。


多數人的人生歷程都是從一個人到兩個人,再從兩個人到很多人,但最後終歸孤獨。子女離巢、喪偶是許多人難以承受之重,如何把自己一個人的生活規劃好,絕對是人生重要的課題。

當人生從多數回歸單數時,不僅需要家庭的支持,也需要社會人際的支援。近年來,國內外對於年長者的共居模式開始有許多討論。在《在下流時代,也要做幸福老人》一書,作者日本趨勢預測家三浦展透過調查報告的研究成果,把日本的老人依可支配的資產分為「上流老人」跟「下流老人」,再分析兩種生活類型截然不同的年長者對於老後生活的幸福感受。

調查發現,「上流老人」容易因為家庭不睦、缺乏子女陪伴而感到不幸。他指出,如果只是因為社會風氣鼓吹「沒存個幾千萬怎麼養老?」而將心力都花在賺錢、累積財富上,反而忽略與家人親友相處的時光,更容易在老後失去家庭的支持,變成「上流卻不幸的老人」。相反的,無論資產多寡,若常與家人朋友相聚,即便不富裕也能感到幸福,所以作者在書中特別提出了「利用共享生活創造老後幸福」的概念。

根據統計指出,因為高齡化、少子化、晚婚、離婚率高……,相關社會因素影響,台灣的核心家庭(由父母及子女兩代組成的家庭)比重正逐年下降,與鄰國日本的趨勢一致。原本承載著至少四口之家生活的屋子,正逐漸顯得冷清,變成僅剩老夫妻相依為命,甚至是一人獨居的狀況。

先不談因為年長而日漸升高的生活風險,如果生活離群索居,失去人際互動的機會,日子過得單調乏味且孤單冷清,心理便會逐漸產生孤寂感。近年也有許多醫學研究證實:孤寂感是影響身心健康的可怕殺手。

以故事中的陳太太為例,儘管衣食無虞,甚至是相當富裕,但是先生驟然離世的打擊,讓陳太太喪失了對生命的熱情,甚至引發身心失調的症狀。根據中高齡共居住宅的案例,當住戶發生喪偶的人生巨變時,因為共居特有的共享生活機制與人際互動關係,比較能夠緩和生命重大事件的衝擊。例如身旁的共居同伴也曾經歷喪偶,能夠深具同理心地了解那份悲傷,並基於自身經驗給予適當陪伴,相互支持。透過共居環境所產生的準備教育,有更多機會看到他人如何面對生命歷程,從類似的生命處境中學習到經驗與智慧。

特別設計規劃給中高齡者居住的社區,為了兼顧傳統與創新的家庭價值,拆解一般住家的空間概念,重新合宜分配,例如樓上可以是一個個中高齡小家庭,但到了樓下公共空間,就變成共居、共享的大家庭。社區內最好還有24小時365天專業服務的團隊,隨時可執行各種管理服務任務,讓中高齡住戶舒適自在。

從房間坐電梯到一樓大廳看報紙,就有一群「老同伴」在互相打招呼寒暄;有興趣的話還可以跟「老同學」們一起參加課程,學習以前沒機會接觸的事物;自己一個人吃飯太孤單?那就到餐廳吧!幾百人的大家庭,餐廳可熱鬧得很,一起嫌今天的菜餚不夠美味,也是一種人生樂趣,不是嗎?

書籍介紹

本文摘錄自《董事長說故事:共居、共餐、共學、共樂的老後人生》,商周出版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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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楊子敬

人一生只會老一次,也需要學習。
本書寫給——
對於老後人生規劃感到茫然的年長者;
不知如何陪伴父母面對這段人生旅程的子女;
思考如何開創更合宜照護模式的銀髮產業。

書籍特色

  • 以實際問題為導向,透過案例故事,引導讀者想像與思考,面對老年生活情境,可以有哪些更好的選擇與做法。
  • 協助年長者認識「老」這件事,自主掌握,規劃燦爛的銀髮生活。
  • 讓年輕人懂得如何從旁協助長者,並認識自己未來人生必經之路。
  • 銀髮產業可共同激盪,有更多的創新服務與照護方案。
  • 公開「潤福」經營中高齡住宅二十多年的專業經驗,針對台灣快速高齡化的社會,分享獨到見解,提出具體因應之道。

日子再差,也不能離開住了大半輩子的居所?
家產不要花,盡量留給下一代?
到養老機構沒面子,會被外人笑說子孫不孝?
退休養老,就代表什麼事都不能做,也做不來了?
………
邁入「高齡社會」,如何調整觀念與做法,
擺脫「下流老人」的命運,成為活躍、正向老化的世代!

2018年,台灣正式邁入「高齡社會」;預計2025年,將成為聯合國定義的「超高齡社會」。迎向這個趨勢,個人、家庭與群體必須以新的觀念、態度與做法,創造更健康、和諧、有價值的社會。

「潤福」楊子敬董事長,以自己88歲的經驗,更將二十多年來在中高齡社區日夜服務年長者的專業,整理成書。透過一篇篇關於老後的人生故事,他邀請讀者一起想像年老的情境,並思考問題,例如:我們真的知道「老」是怎麼一回事嗎?安全自在的老後生活空間,在哪裡?是否做好熟齡的財務規劃?如何儲存身心健康的本錢?接受長照,還是自己來罩?退休後,就不能繼續服務社會?也難以維繫人際關係嗎?老了以後為什麼還學才藝?如何一圓年輕時的夢想,享受豐富燦爛的銀髮人生?

不可能只靠政府或社會福利,每個人必須及早體認、自立支援與規劃,才可能擁有健康、有保障的老年。書中內容融入「潤福」的具體專業做法,值得參考學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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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商周出版

責任編輯:潘柏翰
核稿編輯:翁世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