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海之眼》:我也擔憂自己被改造為漢人,父母親眼裡的「壞人」

《大海之眼》:我也擔憂自己被改造為漢人,父母親眼裡的「壞人」
Photo Credit:  David Hsu @ Flickr CC By ND 2.0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這些前輩們擔憂的是,我們這個世代的人被「馴化」成漢人思維,被徹底改造為漢人,這些人就不是他們眼裡視角的達悟人了,在達悟語來說,就是被滅族的意義。

唸給你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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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夏曼.藍波安

一九七三年,我從蘭嶼國中畢業,在該年的六月二十幾號,與十六位的男女同學準備坐鐵殼船,破浪到台灣的台東市應考,同時在海上漁撈飛魚的季節剛結束,父母親為了我即將去台灣考試,為了我的跨海遠行,那天早晨父親宰了一頭小乳豬,以及豐腴的芋頭作為我人生頭回跨海遠行的儀式食物。同時父親把銜接成九層銀片,似是漏斗型的銀帽做出讓我在頭頂上戴的樣子,然後再把藍黃串珠、金箔片披戴在我在頸上,說:「這些就是你的財產,我的獨子,願你如磐石巨岩般的結實、健康。」奇怪的事情是,父母親的嘴裡,不曾說過「上帝保佑」等的天主教口頭語。

我的父母親、大伯,以及我的小叔公,他們本來就計畫不讓我去念國中,他們的說法說,我念了漢人的書以後,我的靈魂也會被漢化,變成漢人,同時也說漢人很壞,砍我們種的樹,偷我們種的地瓜,拿槍搶我們的土地,這是他們在二次戰後與漢人接觸之後的感想,我個人不能否認他們初始的判斷,因為那些都是事實,我也親眼目睹過,但是我肯定的認為,如果我有機會考上高中的話,絕對不可能變壞。當時是我表哥吉吉米特、朋友馬斯卡、沙浪,他們硬把我從父母親的兩雙手搶走,拉我去念國中。然而,那一年我們國中畢業後的幾天,吉吉米特與馬斯卡、沙浪,他們都不喜歡看漢字,更不想念書繼續升學,而是去了台東職訓中心學習某種出社會以後的技能,吉吉米特學習修復汽車引擎,馬士卡、沙浪學習水電工,卡斯學習沖床。他們說,這些工作很快就會賺到錢。

父親不時的在我耳根說:「留下來,我們一起造船,孩子。」說了一夜,說了整個早晨,我始終是沉默以對,也不為所動。奇異的是,那一夜,我再次的看見一艘單桅帆船在海中航行,這個幻象跟我在小時候消失一天一夜所夢見的船身幻影完全一樣;不同的是,進入華語學校前,幻象看見的一艘是罹難的帆船,此時的一艘是航行中的木製單桅帆船。然而那個帆船影像航向蘭嶼島的東方,而非台灣。我沒有別的想像,只是很單純的要離開小島,去台灣看看另類的世界,接替日本人殖民我民族的漢族社會,而考上高中就是自己決定我人生的第一小步,如兵卒越過巴士海峽(楚河漢界)的初始的夢想。其實,我為什麼要去台東考試,我不知道,也沒有人鼓勵我,只想著離開蘭嶼,從那一次的消失起就一直縈繞在心海,像每隔半個月的月亮,會隱沒,而後浮升,帆船是不是要帶走我的夢,抑或是滅絕我的理想。離開我吃魚長大的島嶼,或許,繼續吃魚,留在小島,就像學校老師說的,沒有前途,繼續成為他們漢人說我們是落伍的番人,野蠻民族的生活節奏。

然而我的內心底層,前途光明也不是我追求的,因為光明天天有,如陽光,如月亮,當學校老師更不是我一出生就要的夢想,那也不見得是一件很光明的職業。我偶爾幻想,前途就像海平線那樣的近,但到達不了,當老師,我個人非常厭惡天天說著不是自己想說的話、想教的課文,那是一件最為痛苦的差事。我早就有了那種預感了,雖然我當時還只是個青澀、憂鬱、寡歡的少男。當然,我看島上的警察、軍人等等的,總覺得他們的樣子有點笨,他們所穿的衣服讓我身體很不舒服,工作的內容我更不感興趣,好像要讓一條蛇在沙灘上移動走直線,那般的困難。腦海一片朦朧迷霧,父母親勸阻話語在我耳根,句句似是針頭刺痛我的眼珠,彼時腦海浮現了世界地圖,幻想著奔馳於大海上,拒絕鵬程萬里、前程似錦的語言背後的假象。

蘭嶼輪啟航開往台東的時間是在早上的九點鐘左右。走在石礫的路上,感覺六月的陽光就像頭上的燈泡那樣近。我的部落離碼頭很遠,那時我們島嶼沒有公車,只有漢人才有機車,軍人才有汽車開的時代,漢人夜間用煤油燈、蠟燭,我們用柴薪當燈,那是我們幾乎沒有現代化器皿的年代,除了鋁鍋外,我們也沒有郵局的存款簿。我們是落伍的島嶼民族,我們移動的工具只有雙腳,我與父母只會說達悟語,我們的語言只參差幾個日語的單字,這一路上走著走著,走到碼頭得要花上一個小時。然而,爸爸勸阻我去台灣說的話語是有影像的,更是我熟悉的島嶼海洋的世界,他的口才非常的好,非常會說故事,而媽媽只會用毛巾擦拭淚痕。

齊格瓦,我的獨生子,你應該還記得,你進華語學校的第二年暑假,我們從部落的灘頭划船出發,你說,你想跟爸爸在海上划船是你最大的願望,你渴望你自己是部落裡的小男孩最先在海上划船的小孩,這也是父親心海裡的願望,早一點在海上乘船獵魚就是早一點進入海上浮動的世界。媽媽讚美你,說你在海上是早熟的孩子。那一天,我划船,你坐在船尾,你在海上一直觀賞著沿岸的礁岩地景,那是你人生的第一次從海上看島嶼的形貌,你應該很清楚你當時的感受。我們在海上,爸爸很認真的跟你敘述每一個海岸線地名地景的典故,或是故事,那些就是我們民族的海洋文學。爸爸內心裡非常的高興你小時候就接受我們的故事(漢族打打殺殺的歷史我非常厭惡,視人的生命價值如敝屣),每當我們划過一個地名,爸爸就跟你敘述那區域的海底礁岩區的地形,那兒的魚種,那是你最感興趣聽的,從那時候起,爸爸就知道你對海洋的波動興趣濃厚。

那一天,爸爸特別在拉威娜的海上停止划船。我跟你大伯潛水的時候,以簡易的自製魚槍、兩條我們切割的軍車的內胎、一根軍營圍籬牛隻的鐵絲做工具,鐵絲的前端我們做了倒鉤,末端也是一個倒鉤,鑿一個孔,讓內胎橡皮可以把鐵鏢彈射出去。我們頭上套著木頭自製的玻璃水鏡(雜貨店有賣,我們沒錢買),那只水鏡就是你經常戴去海裡游泳的那一只。我與你大伯從日本殖民時期就是部落裡頂級的徒手潛水伕,海裡的魚類根本就不怕人,我們要射多少尾的魚就有多少。

那時有一尾跟我手臂伸展長度一樣大的金線梭魚就在你大伯身邊,那是可以用手觸摸的距離,你大伯笑著說,要不要射,我毫不猶豫的瞄準大魚鰓後的鰭翼,按起魚槍的鐵栓,魚鏢瞬間穿進大魚的胸鰭,大魚瞬間脫逃的爆發力,即刻奪走我手上的魚槍,迅速往深海、外海逃命,我一時嚇呆了,慌張之下魚槍被奪走。那時候是島嶼的秋季,涼意很濃,我們早上在山裡伐木,午後去海裡找食物,潛水射魚是為了生活,我們只穿著一條丁字褲,靠手掌、靠腳掌游泳,那時候正是我與你大伯體能的巔峰期,身體最堅實的年紀,即使我們沒有衣服禦寒,但在秋冬季節我們可以在海裡游泳半天,而不需要上岸生火取暖。

但是,大魚奪走我的魚槍,那是我們在海裡必備的生存工具,失去了魚槍,就像失去了養家餬口的一隻大腿似的。爸爸思索,魚就算游得遠潛得深,牠終究會失血過多,體力耗盡,尤其我瞄準魚的胸鰭,靠近牠的心臟,牠會心律不整,提早衰竭,雖然海洋是魚類的世界,但我們兄弟倆一直盯著大魚在水世界裡游走的方向,牠那潔淨的銀白鱗片,讓我們不會失去牠在海裡的銀光。牠一直往外海游,深度保持在二十公尺上下,我知道,牠深受重傷,況且爸爸的魚槍還在牠的胸鰭內,任牠如何的強壯,牠的心臟也會承受不了海水的壓力的,以及失血的危機,當然,我與你大伯,在我們的瞬間信仰就知道,預感,這尾大魚是我們的。

午後的陽光,算來已是部落婦女餵豬的時段,陽光並沒有穿透灰色雲層,然而風影不時掃過我們游過的海面,我們已經習慣了那種氣象,頭顱入海憋氣,一出呼吸,如是田蛙的游姿。我們的頭部仍會感受到風的涼意,追逐牠,並沒有讓我們的體力耗盡,至少我們還可以在深邃的海裡看見銀白的魚身,這是牠美麗身影,在我們的水鏡眼裡也成為牠最美麗的弱點,讓我們在汪洋深海減少了恐懼。牠漸漸像一朵沒有方向飄移的白雲的時候,爸爸知道那一刻是牠的末日,我若是抓不到那支獵魚的魚槍的話,牠將成為深海世界裡許多魚類的晚宴,我抓到,金線梭魚將成為我與你大伯的海洋文學,每一年會重複的敘述,也會為這條魚作詞譜曲的吟唱,這是那尾大魚的命運,牠在海裡死亡,只是腐屍,不被歌頌,在陸地上,我們會讚美牠,這是牠身為大魚,高級魚類的差別待遇。

孩子,你知道,這是我們海洋民族對大魚的禮讚,而你也從小就吃我們獵捕的大魚,想來你也數不清楚吃了多少魚。於是我立刻的用我體內野蠻的體能,使力用雙手掌、雙腳掌像白鰭海鷗衝入海裡,海裡的水壓強度,在那一刻已經不是阻擾我身體抓住魚槍大魚的大障礙。深潛的同時,我也不得不忍受海水壓力擠壓我眼鏡眼睛的那種痛,但是,當我一想到牠將是我們家族讚美的對象,家族和諧凝聚的食物的時候,那怕是五十公尺深,我也要抓住牠,當時我如此驕傲的想。很深很深,但我不知道雙手挖了多少重的海水,腳掌踢了多大的海水,一心一命就是要抓住那條魚。

在沒有礁石作為視覺判斷的深海裡,漆黑的海根本就是恐懼的營造者,幸好銀白的鱗片魚身提供給我在深海裡的氧氣,以及勇氣,水鏡裡的眼珠被海水壓力擠壓就要爆破似的時候,我讓身體在海裡平衡,將頭上腳下的身體平壓,瞬間身體即刻舒服,彼時大魚失血得已經沒有力氣,在我身邊擺擺尾巴,做最後的掙扎。水世界,漆黑的水世界,我一口氣潛入海裡,沒有蛙鞋,只有一顆心臟怦怦然的跳動,我忍住憋氣,就在我的理智還剩一絲清醒的那一剎那,我即刻抓住魚槍木柄,開始頭上腳下,如田蛙似的運用腳掌浮升,我感受到我的肺部只剩一滴水似的氣,就在腳掌拍兩下的時候,你的大伯在水中立刻接著魚槍,讓我可以輕鬆慢慢浮升。

這一幕,你大伯後來形容,我們像剛孵化的小烏龜,竭盡四腳之力挖砂,突破沙塵找空氣呼吸,爾後拚命的往海水拍打沙岸的方向衝,找海洋的氧氣呼吸。浮出海面,哇!……許多嘆氣聲,那是我們深潛的驚嘆聲,讚嘆我們從深海裡浮出海面再生的英勇氣宇的讚嘆聲。當我們抱住大魚的剎那間,感覺不是重生的美好,而是大魚可以凝聚家族的團聚,與親友們的分享,然後創作詩歌,描述我們當時的心情,描述魚身的親切,描述深海世界對潛水伕的善良,描述我們深潛的級數,以及我們日後對大海,只有深愛的情愫的證據。感激你的祖母給我們兄弟倆一具強健的體質。

父親的故事非常好聽,不知不覺的一個小時的腳程,我們已來到了,我自認為是,我命運拐彎曲折的到大島闖,抑或是筆直平坦無奇的在小島過平安的生活的轉驛站,一種繼承父親他們那個世代的山與海的民族生活,一種是新的學習,或者是被欺騙的人生方向。如今,碼頭,當下就是決定性的抉擇,出島,或留島。猶豫、親情、眼淚、茫然,如颱風浪濤攪混著我依然還在迷糊的青少年想像,孰輕孰重,參雜著不可估量,不可預期的未來想像。

「你非得去台灣嗎?」父親也處於茫然,獨子即將離棄,他很無奈,隱藏哽咽。父親曾經是一九五年代,國民黨官派的村長。父親在我出生之後,因為「村長」之故,也是蔣介石的黨、國軍駐紮的邊疆地區必須收編的人員。村長領薪身分階級除外,當然必定是國民黨黨員,換言之,二次戰後,以美國為首的資本主義國家,他們在全球「殖民」的邊緣民族中的被殖民者的部落之意見領袖,皆收編為國家的受薪階級作為傳達政令的人員。父親因此經常有機會乘坐十幾個小時的漁船到台東市鎮接受蔣介石的黨國,馴化「生番」,「神格化」老蔣的會議,所以父親認為,台東鎮比蘭嶼文明化許多。

譬如汽車,父親經常跟我說「汽車」沒有眼睛,會撞死我們,因為我們的靈魂不是誕生於台灣,所以台灣人很壞。還有,學校老師教你華語,也教你忘記我們的語言。孩子,台灣人很壞,他們會教壞你……,還有那位白人神父,如果你在台東念書,他會培養你當神父,萬一你做了神父,那我們家族就滅亡了。還有,你去台灣念書,將來也要當蔣總統的軍人,軍人的工作就是殺人,以及被殺。兒子,爸爸不希望你當老師、當神父、當軍人……,你就留下來跟我造船、捕魚、開墾水芋田、把我們的民族史口述給我們的後代……我當時十六歲,沒有一句父親的話,是我想聽的;然是,在我內心深處,那些「職業」根本就不是我想追求的,遺憾的是,我不知道如何回應父親的話。因為,在達悟語,沒有「追求理想」的這句話,說不出「理想」的詞意,在華語,我也不知道「理想」的意義,只知道,「理想」還在我的夢魂裡神遊。

「鐵殼船」就靠在人工造作的「碼頭」,被前來的全副驅魔武裝,要嚇阻去台灣念海陸空士官學校的同學們的那些族人圍住,他們的話語圍繞在鐵殼船的速度,以及「船隻」帶來的多元物資、帶走的島嶼青少年在未來思維不可預測的問題上。四十幾位漆黑的膚色,頭頂戴著藤製的帽,我聽著他們對我們這個世代的慌恐,從語言的、從造船的、從祭典儀式的……等等的遺忘而擔憂不已,我忽然也開始擔憂我自己。彷彿不同世代如我們同時可以感受到新興的客貨輪船每一次的來到小島,就將產生每一次的擔憂,只是我們好像也不甚清楚我們的擔憂是什麼。就如我父親,我真的不理解他擔憂我什麼,然而,我自己擔憂的一件事是,我留在小島傳承父親的,或是民族的傳統知識、生活模式,我將是學校老師說的「井底之蛙」、或者是「夜郎自大」,即使在華語學校成績比我不好的同學,他若是去了台灣工作,我肯定他的現代性的常識勝過我如海洋,在人生的航海上,我必是輸家。我不能因為父親的話,「台灣人很壞」,就不去台灣念書,或是工作。

這些前輩們擔憂的是,我們這個世代的人被「馴化」成漢人思維,被徹底改造為漢人,這些人就不是他們眼裡視角的達悟人了,在達悟語來說,就是被滅族的意義。

我也擔憂自己被改造為漢人,父母親眼裡的「壞人」的模樣。正在上升的太陽像是從天空灑了一盆熱氣給我們,海水蒸發的熱氣,水泥地上蒸發的熱氣,陽光也正在蒸發我們體內的水氣,我問自己,為何父親眼裡的漢人是壞人呢?他是如何定義?

我的部落住著一些做生意的漢人,以及少數的國民黨蘭嶼鄉黨部的黨員,這些漢人有的會說達悟語,會說日語,父親就歸類為「好人」,反之則是壞人,於是父親是自私的,不讓我遠走高飛。

相關書摘 ►《大海之眼》導讀:黑暗中高舉的蘆葦火炬

書籍介紹

本文摘錄自《大海之眼:Mata nu Wawa》,印刻文學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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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夏曼.藍波安

20年前《冷海情深》讓台灣人看見蘭嶼。
10年前《老海人》深情刻畫海人漂泊的靈魂。
2018最新作品《大海之眼》,他讓太平洋完整了。

夏曼.藍波安訴說深埋心海的傷痕
童年曾被「魔鬼」抓走兩次的小男孩
拒絕保送師大,四處流浪做粗工、籌學費的達悟青年
數十年的曲折航程,以海洋文學找回大海的尊嚴

四十年過去了,睜開益發澄澈的大海之眼,重新回顧與觀照,曾經跌宕起伏的波峰與波谷,已是一片波光無垠。——陳敬介(靜宜大學中文系副教授)

當海洋民族碰上陸地的畸形與殘缺
當身而為人的迷惘尋不著出口
356登陸艇帶給人之島的衝擊
上岸逐夢卻瀕臨生存的險地
驅除惡靈儀式被迫終止又以反核的意志持續著
他的消失與復返,都與海洋的召喚有關

那年,蘭嶼最後一次舉辦「驅逐惡靈」儀式後,齊格瓦曾經兩次消失在人間,一次在自家涼台下的角落,堆疊的五爪貝形成了一道柴屋火房的外牆;另一次是在軍方灘頭的簡易茅草屋崗哨,他玩得太累,披著軍用綠色外套睡著了。每一次被找回來,父親都以蘆葦為他作淨身儀式,以去除魔鬼摸過的指紋,祖父說:「要你的靈魂堅如磐石。」那正是他名字的意思。然而,兩次「消失」,他都看見一艘單桅帆船在海中航行的幻影,彷彿指引著他離開祖島,也指引著他航向大海。

三年在台東的高中生活,他同步感受到神父的資助與歧視,對於「職業」與未來的想像,總讓人陷入迷惘。十六歲那年,為了賺寒假生活費,被安排入深山造林,首次體悟被剝削與人命之卑微。

後來他拒絕保送師院,欲憑實力考大學而流落台北,為了生存四處打工,輾轉鐵工廠、染織廠,甚至搏命扛水泥、跑貨運、捆鋼筋,往返工地與窩居苦讀的小房間,迷走於懊悔與孤寂裡,有如在人間「第三次消失」。留下絕望的淚水後,他又看見了無垠大海上的帆船,立誓要走自己的路,重回海洋,把尊嚴活回來。

大海之眼,達悟語:Mata nu Wawa
他持續在西太平洋的蕞爾小島上默默寫作,直到來世……

本書特色

  • 填補一段消失的歲月,海洋浪子的西部流亡史
  • 1970年代經濟起飛下,非漢人觀點的夾縫人生
  • 突破陸地疆界,為島嶼揭示無限遼闊的海洋世界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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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印刻文學出版

責任編輯:翁世航
核稿編輯:丁肇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