細說宮廷后妃:集三千寵愛於一身的妃子——唐玄宗貴妃楊玉環

細說宮廷后妃:集三千寵愛於一身的妃子——唐玄宗貴妃楊玉環
日本畫家細田榮之所繪楊貴妃畫像|Photo Credit: Hosoda Eishi Public Domain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楊氏家族的富貴榮華如一場春夢,隨著楊玉環的死而煙消雲散。真是:浮生著甚苦奔忙,盛席華筵終散場。悲喜千般同幻渺,古今一夢盡荒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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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張志君

集三千寵愛於一身的妃子
————唐玄宗貴妃楊玉環

(前略)

姊妹弟兄皆裂土
可憐光彩生門戶

楊玉環入宮的前期,乃是她一生中最為春風得意的時期。

大約在西元七四六年七月左右的長安,五坊小兒爭誦一首民歌,歌曰:「生男勿喜女勿悲,君今看女作門楣。」

這首民歌與自居易〈長恨歌〉中的「姊妹弟兄皆裂土,可憐光彩生門戶。遂令天下父母心,不重生男重生女」有異曲同工之妙,說的都是楊玉環得皇帝之寵,而替楊姓家族帶來了種種好處。

這些好處包括:

追封已經故世的楊玄琰(楊玉環之父)為太尉、齊國公,母為涼國夫人。

封楊玉環的叔父楊玄珪為光祿卿,再從兄(同一祖父的堂兄)楊銛為鴻臚卿、楊琦為侍御史,族兄楊釗為金吾兵曹參軍。

封楊玉環的大姊為韓國夫人、三姊為虢國夫人、八姊為秦國夫人(此排序係連兄弟都算在內,實際上楊玉環一共只有姊妹四人)。

唐玄宗賞賜給楊氏家族的這些好處中,最讓人感到莫名其妙的有兩點:

一是曾將楊玉環撫養長大,對她有撫育之恩的原河南府士曹參軍楊玄不知何故沒有享受到加官晉爵的殊榮。前面提到的楊玄珪則是個神龍見首不見尾的人物,這兩個人又曾同在《舊唐書・后妃傳》楊貴妃條目下出現,想必不會是同一個人。

再有就是那個被封為金吾兵曹參軍的楊釗。楊釗這個名字,對於大多數讀者可能會很陌生,但若提起他的另外一個名字楊國忠,想必瞭解唐代歷史的人都很熟悉。楊釗就是楊國忠,楊國忠乃是楊釗發跡之後的名字。

也許有人會問,發跡就發跡唄,改什麼名字啊?其實,楊釗這個人天性兩面三刀,不光他的名字是後改的,甚至連他的姓也是後改的。所以我們說玄宗給楊氏家族加官晉爵,卻推恩於一個非楊姓家族的人,此舉有些不可思議吧!

楊釗不姓楊,他原本姓張,乃是武則天的面首張易之的兒子。西元七○五年正月,武則天八十二歲那年,宰相張柬之率領文武群臣入內宮殺死了武則天的內寵張易之、張昌宗兄弟。張易之的妻子改嫁楊家,楊釗(張釗)隨母親到了楊家,由姓張改姓楊。

在楊玉環的家族中,除了韓國、虢國、秦國三夫人以外,受皇帝長寵不衰的就是這個由姓張改姓楊的楊釗楊國忠了,這真是一件說不清所以然的事。

與楊玉環同時代的大詩人杜甫有詩記敘楊玉環的姊妹兄弟們的權勢和威福,詩中寫道:

就中雲幕椒房親,賜名大國虢與秦。
紫駝之峰出翠釜,水晶之盤行素鱗。
犀箸厭飫久未下,鸞刀縷切空紛綸。
黃門飛鞚不動塵,御廚絡繹送八珍。
簫鼓哀吟感鬼神,賓從雜遝實要津。
後來鞍馬何逡巡,當軒下馬入錦茵。
揚花雪落覆白蘋,青鳥飛去銜紅巾。
炙手可熱勢絕倫,慎莫近前丞相嗔。

這首詩的紀實性描寫,意在言外地告訴我們這樣一個事實:楊家的幾個主要成員因為得到了皇帝的寵幸,無論他們做了什麼事,哪怕是兄妹(楊國忠與虢國夫人)私通也無人敢管。

事實上也確實是如此。據《舊唐書・后妃傳》中記載:「玄宗每年十月幸華清宮,國忠姊妹五家扈從,每家為一隊,著一色衣。五家合隊,照映如百花之煥發,遺鈿墜舄,瑟瑟珠翠,燦爛芳馥於路,而國忠私於虢國而不避雄狐之刺,每入朝或聯鑣方駕,不施帷幔。」

楊氏家族私生活的不檢點,一點也沒有引起皇上的不快,因為皇上本身也不乾淨——常常吃著碗裡的,望著盆裡的,想著鍋裡的。

到了後來,楊氏家族所享受到的種種優待更是別人想也不敢想的。光韓國、秦國、虢國三夫人每年的脂粉之資就無法計算;韓、秦、虢三府堪比皇宮,建一間廳堂,動輒耗資以千萬計,而且常常是建了拆,拆了重建;李氏家族的龍子龍孫談婚論嫁都要仰仗韓國、虢國、秦國三夫人的介紹,並且得先送她們一大筆賄賂,她們才去請旨。

十二年間兩被遣
六十里驛三尺綾

在人世間所有的愛情中,帝王的愛情——倘若他們也有愛情的話——是最最靠不住的。對於一個女人,帝王愛之可以加封她的娘家,使「一人得道,雞犬升天」;而當恨之、厭之時,則又可能將其打入冷宮,遣回家中,甚或加禍滿門。

有很多人都熟悉白居易〈長恨歌〉中的這一段:

春寒賜浴華清池,溫泉水滑洗凝脂。
侍兒扶起嬌無力,始是新承恩澤時。
雲鬢花顏金步搖,芙蓉帳暖度春宵。
春宵苦短日高起,從此君王不早朝。
承歡侍宴無閒暇,春從春遊夜專夜。
後宮佳麗三千人,三千寵愛在一身。
金屋妝成嬌侍夜,玉樓宴罷醉和春。

也有許多人讀過描寫李隆基、楊玉環愛情故事的《梧桐雨》、《長生殿》。這些相信帝王有始終如一愛情的人可能做夢也不會想到天生情種的唐玄宗李隆基,並不是他們想像中的用情專一的人——他對楊玉環的愛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是慾而不是情,至少是慾大於情的。

倘不作此結論,我們就無法解釋為什麼楊玉環在她短短的十二年貴妃生涯中會兩次被遣送出宮,也更無法理解為什麼當「九重城闕煙塵生,千乘萬騎西南行」之時,幾個軍士的鼓噪,就令「在天願作比翼鳥,在地願為連理枝」的心上人「宛轉蛾眉馬前死」,而玄宗皇帝本人卻隱忍獨生。后妃們可以為皇帝丈夫殉情,皇帝丈夫,這倫理綱常的表率為什麼不該為愛妻——倘若真是愛妻的話——殉一次情呢?

好了,我們還是言歸正傳,看一看楊玉環是怎樣兩次被遣的吧!

第一次被遣是在唐玄宗天寶五年七月。這次被遣,《舊唐書・后妃傳》的記載十分簡單:「五載七月,貴妃以微譴送歸楊銛宅。」

被遣送回家的原因是「以微」。「以微」指的是什麼?《舊唐書》上沒有說,幸好還有《新唐書》和其他唐代歷史典籍。從那些書籍的記載中我們發現,楊玉環的此次失寵與玄宗皇帝的另外一個女人有關。

這個女人就是大名鼎鼎的梅妃。梅妃本不姓梅,而是姓江,名采蘋,係福建莆田人氏。她是開元年間進宮的,比楊玉環早,是高力士「使閩」時發現,並由高本人親自把她帶回宮中的。因此,在楊玉環未進宮時,江采蘋還是大受寵幸的。江采蘋「梅妃」之名的由來,據史料記載是「上(李隆基)以其性喜梅,故曰梅妃」。等到楊玉環擅寵之後,梅妃被遷到上陽宮中寂寞度日。這上陽宮雖也在唐朝皇宮之內,但歷來都是情場上失意者的住所。白樂天有一首〈後宮詞〉單道住在上陽宮中失意人的苦澀。詩云:

淚濕羅巾夢不成,夜深前殿按歌聲。
紅顏未老恩先斷,斜倚熏籠坐到明。

另一同時代人張祜有首〈贈內人〉則寫出了上陽宮中失意人閒居的寂寥。詩云:

禁門宮樹月痕過,媚眼惟看宿鷺窠。
斜拔玉釵燈影畔,剔開紅焰救飛蛾。

天寶五年七月初三日,剛剛於本年四月被玄宗封為昭信王的奚王娑固遣專使向唐玄宗獻上一斛(舊時量器,方形,口小,底大,容量為十斗)珍珠。

玄宗皇帝不知觸動了哪根神經,突然心血來潮,命人將這斛珍珠封好,送到上陽宮中,賞賜給已久不通音訊的梅妃江采蘋。

江采蘋也是個很有個性的女子,她要的是曾經一度寵愛過她的丈夫,而不是他的金銀財寶。因而,收到下人們送來的一斛珍珠之後,她連拆也沒有拆開,就原封不動地將其退回,並且附了一首情真意切的七言詩於其後,遣人送給久未謀面的丈夫。詩云:

柳葉雙眉久不描,殘妝和淚汙紅綃。
長門自是無梳洗,何必珍珠慰寂寥?

玄宗皇帝看了梅妃的詩,心裡很是感動,遂於七月初四夜駕幸上陽宮,與梅妃重尋往日的舊夢,共度一個銷魂之夜。

這一夜真個是久別勝新婚,已經見慣了楊玉環「溫泉水滑洗凝脂」的豐腴,現在突然回到了亭亭玉立般瘦削的梅妃身旁,玄宗皇帝快活得簡直像年輕了三十歲似的(這一年他已經六十二歲了),自然是「寂寞恨天長,歡娛苦夜短」。

夫妻二人還在那裡兩情繾綣,忽聽寢宮之外人聲鼎沸。

「是誰這麼大膽?」玄宗皇帝剛要發火,忽然聽到了一個十分熟悉的微帶蜀地口音的聲音:「啊,是她!」

正沉浸在一片柔情蜜意之中的梅妃迷迷糊糊地問丈夫:「是誰啊?這麼早來這裡吵?」

「梅妃,快起來,快起來,是那女人來了!」玄宗皇帝慌亂地尋找著自己的衣服,也顧不得等人來侍候了。

「哪個女人啊?」梅妃此時已完全清醒,立刻明白了來者是誰,但她一點也不害怕,因為是皇上自己找她來的,而不是她找皇上的。這裡是上陽宮,不是楊玉環的太真宮,客不欺主,你楊玉環再凶,也不會凶巴巴地反客為主吧!

但江采蘋這次可想錯了,女人為了爭回男人的愛,是不擇手段,什麼事情都做得出來的。

只聽「砰」的一聲,寢宮的門被撞開了,楊玉環氣喘吁吁地闖了進來。

「你,你來幹什麼?」梅妃氣得花容失色,怒得杏眼圓睜。

「我嘛,」楊玉環有些惡毒地說:「我來給皇上和梅妃請安吶!」

「你,太真妃,」玄宗皇帝也有些生氣,「你怎麼會闖到這裡?」

「皇上能來,我為什麼不能來?」楊玉環自恃一向受寵,妒火中燒,因而有些口不擇言。

「陛下,陛下,」梅妃一把扯過被子蒙住了頭,帶著哭音說:「這裡是上陽宮,你要為臣妾做主啊!」

「好你個梅精,」楊玉環見梅妃不和她對陣,而只是向玄宗求情,以為梅妃是怕了她,所以得寸進尺地作勢欲撲,口裡也不閒著,「當著本貴妃的面還來勾引皇上,看我不撕爛了你的……」

「放肆!」玄宗皇帝惱羞成怒地高聲訓斥楊玉環道:「你看看你這樣子成何體統!」

「體統?」楊玉環拿出她那副嬌癡勁頭來,恨恨地說道:「該早朝的時候不早朝,外面的廷臣們一定以為是因為玉環才使君王晏起呢!如今陛下卻在這上陽宮中,我也不知道這是什麼體統!」

「好,好!」玄宗皇帝氣得有些說不出話來,他連聲擺手說:「你行,你能,還敢和我頂嘴,好啊!你以為我平素裡寵著你,就不能攆你了嗎!」

「攆吧,攆吧!」楊玉環聽說皇上要趕她出去,心裡有些害怕,但嘴上還是毫不示弱,她以為皇上不過是和她說說而已。

哪知道玄宗皇帝這次可動了真格了。也許是楊玉環將他和梅妃堵在屋裡,讓他太失面子,也許是梅妃的眼淚收到了預期的效果,他立即命人將楊玉環遣送回家。其時,因楊玉環父母早已亡故,叔父又不在身邊,所以就將她送回其再從兄楊銛的府邸。

這是楊玉環第一次被遣的前因後果。

楊玉環第二次被遣是在天寶九年。《舊唐書・后妃傳》對楊玉環的此次被遣所記仍十分簡略:「天寶九載,貴妃復忤旨送歸外第。」

通過證諸其他史料,我們發現,楊氏此次被遣和一個男人有關。

這個男人也姓李,名璡,爵封汝陽王,是玄宗皇帝的大哥宋王李成器的兒子,亦即李隆基之侄。

根據史料記載,李璡很有音樂天賦。天寶九年二月,為了慶賀唐軍破羯師,玄宗李隆基大宴親王——主要是子侄輩,這是一次典型的家人歡宴。席間,擅長吹笛的汝陽王李璡站起來為三叔(李隆基)和三嬸(楊玉環)吹奏了一套樂曲,果真是清澈婉轉。燭光搖曳之中,李璡那頎長的身影,瀟灑的英姿,配上這美妙的音樂,真給人以一種「此曲只應天上有,人間能得幾回聞」的感覺。對音樂也很擅長的楊玉環聽了也十分激動。

歡宴結束以後,諸王散去。不知是出於疏忽,還是別的原因,李璡竟沒有把用來演奏的那支長笛帶走。

出於好奇,楊玉環拿起那支笛子也按宮、商、角、徵、羽吹了起來,左右太監、宮女不明所以,紛紛叫好。玄宗皇帝覺得自己的這個小妾與英氣逼人的侄子,有一股擋不住的青春活力,不由十分嫉妒,醋性大發,連連擺手,示意貴妃停止演奏。正在興頭上的楊玉環那股嬌癡勁又上來了,哪裡管他這個,一直堅持把一曲樂章全部吹完,方才放下笛子。

「你,你,你!」玄宗氣得有些說不出話來。

「陛下,發什麼火啊?」楊玉環明知故問道。

「那笛子,那笛子……」

「笛子怎麼了?」楊玉環調侃似地說:「陛下不是『常思作長枕大被,與諸王同起臥』嗎?陛下能與諸王同起臥,臣妾用汝陽王的笛子即興演奏一曲又有何不可呢?」

「你還是這樣強詞奪理!」玄宗皇帝越聽越怒,覺得楊玉環真是越來越放肆了,竟在言語中提及什麼「長枕大被」,簡直是語近褻瀆!這樣的女人豈能留在身邊?這時,一件發生於不久以前的事又浮現在玄宗皇帝的腦海。

這件事和安祿山有關。

這安祿山,在中國歷史上也算得上是一個大名鼎鼎的人物。他本是唐營州柳城(今遼寧朝陽南)胡人,初名軋犖山,本姓康。有人認為他來自當時的少數民族所居之地康地,因隨母改嫁突厥人安延偃,方改姓安,名祿山。據說他通九番語言,驍勇善戰,係當時唐朝北部重鎮幽州節度使張守珪的養子。

開元二十九年(七四一年)八月,時任平盧兵馬使的安祿山,厚賂玄宗左右,由是玄宗以之為賢,擢升他為營州都督,充平盧軍使,兼兩番(奚、契丹)、渤海、黑水四府經略使。幾個月以後,唐玄宗分平盧為節度,以安祿山為平盧節度使。

天寶六年(七四七年)正月,安祿山從任所平盧來到長安,玄宗皇帝為示優寵,特在便殿接見他。因其腹垂過膝,是以玄宗皇帝在談完公事之後,曾開玩笑地戲指其腹問道:「此胡腹中何所有?其大乃爾!」安祿山很乖巧地答道:「沒有別的,只有一顆赤心。」此言傳入後宮,楊玉環對這個通九番語言的胡人產生了極大的興趣,遂施展出枕上功夫,磨著玄宗請他將安祿山帶入宮中一觀。

恰好此時安祿山也久聞楊貴妃的大名,極想一睹麗人風采,便自請入宮。自以為在智商上比安祿山不知高了多少倍的玄宗皇帝對安祿山很放心,於是他先安排了一個盛大的宴會,邀請韓國、虢國、秦國三夫人及楊國忠等人參加,自己率楊貴妃、安祿山與宴。酒宴開始後不久,玄宗大施政治手腕,命三國夫人及楊國忠等人還有楊貴妃與安祿山結為兄妹。曾經對太子都拱立不拜的安祿山,在與三國夫人、楊國忠行過兄妹之禮後,死活也不肯與楊玉環平輩論交,而堅持要「母事貴妃」,這一舉動使得楊玉環十分得意。自入宮以後,雖然幾乎獨占了皇帝,但她卻一直膝下空虛。作為一個女人,她身上的妻性和母性是同時並存的,不是有人說,沒有當過母親的女人只是半個女人嗎?現在憑空冒出這樣一個「兒子」來,楊玉環真是喜出望外。於是,她忙用雙目向玄宗皇帝示意,玄宗皇帝覺得認這個兒子,自己也並不吃虧,於是就答應了下來。

哪知楊、安二人確認母子關係之後竟膽大胡為,安祿山出入宮禁無度,而楊玉環可能覺得這個「兒子」是她畢生所見到的唯一一個「奇」男子,因此對安祿山更是寵愛有加。據說,在收安祿山做兒子後的某一天,楊玉環命宮女準備了一個大襁褓,然後親自動手將安祿山的衣服全部脫光,讓其坐在早已準備好的一個大澡盆裡,與宮女們一起七手八腳地為安祿山擦起澡來,並美其名曰「浴兒」。此事傳到玄宗皇帝那裡,當時玄宗皇帝雖然心中不滿,但也以為這不過是一場無聊的遊戲罷了。

可是,今天見楊玉環拿過侄兒汝陽王李璡用過的笛子連擦也沒擦就嘴對嘴(笛孔)吹了起來,玄宗皇帝心裡可就犯了疑。偏偏楊玉環又看不出來眉眼高低,竟和他頂嘴,而且還是當著下人們的面。「這還了得!」玄宗心想:「倘若不教訓教訓她,以後她說不定會做出什麼越格的事情來呢!」

於是,玄宗皇帝命太監(中使)張韜光立即把楊玉環遣回娘家。

天寶十年(七五一年)二月,唐玄宗下令,以安祿山兼河東節度使。安祿山以一寒族胡人兼領三鎮,日益驕恣,又見內地武備廢弛,府兵制大壞,生輕唐之心,遂謀作亂。他先後收養同羅、奚、契丹降者八千餘人,謂之「曳落河」(壯士)。他的家僮有數百人,亦驍勇善戰。安祿山又私蓄戰馬數萬匹,多聚兵杖,分遣胡商行諸道,歲輸財百萬,以為叛資。

唐玄宗天寶十一年(七五二年)十一月,口蜜腹劍的李林甫病死,楊國忠為右相(中書令)兼吏部尚書,凡領四十餘使。安祿山蔑視之,由是,楊國忠、安祿山二人勢同水火。

唐玄宗天寶十三年(七五四年),楊國忠言安祿山必反,且曰:「陛下試召之,必不來。」誰知安祿山聞召即至,玄宗皇帝不信楊國忠之言,加安為左僕射,既而又讓安兼任閒廄、隴右群牧等使,知總監事。同年二月,安祿山奏稱:「臣所部將士討奚、契丹、九姓、同羅等,勳效甚多,乞不拘常格,超資加賞。」於是,玄宗皇帝恩准,授安祿山部下以將軍頭銜者五百餘人,中郎將頭銜者兩千餘人。時咸以為安祿山欲反,先以此收買人心。

一年以後,唐玄宗天寶十四年(七五五年)二月,安祿山請以番將代漢將,凡三十二人。宰相韋見素極言安祿山反已有跡,所請不可許,玄宗不聽。

楊國忠、韋見素奏請召安祿山入朝為宰相,以三將分領范陽、平盧、河東三節度使以分其勢,仍遭玄宗皇帝拒絕。

同年十一月,「漁陽鼙鼓動地來,驚破霓裳羽衣曲」——安祿山經過近十年的準備,詐稱「有密旨,令祿山將兵入朝討楊國忠」,發所部兵及同羅、奚、契丹、室韋等部落凡十五萬人,號稱二十萬,反於範陽。時承平日久,百姓不識兵革,河北州縣,望風瓦解;守令或開門出降,或棄城逃匿。

同年十二月,安祿山率軍渡黃河,所過殘滅,進逼陳留,太守出降;繼而,安祿山攻陷滎陽,又與朝廷匆忙中組建的討賊軍戰於武牢、葵園,屢戰屢勝,不久又攻陷東京(洛陽)。

在這一段時間裡,唐最高統治者玄宗犯了兩個不可寬恕的錯誤:一個是聽信宦官監軍邊令誠的讒言,誤殺宿將高仙芝、封常清;另一個是在只宜固守、不宜出戰的情況下,屢次三番下旨令潼關守將哥舒翰出戰,結果潼關守軍十五萬人被叛軍誘入河南靈寶的七十里隘道,南迫山,北阻河,為叛軍全殲,潼關遂告失守。潼關既失,唐王朝京城長安頓失門戶,朝野上下大駭。

楊玉環兄妹等楊氏家族像他們的主子玄宗皇帝一樣,也犯下了一個不可饒恕(至少對他們自家人而言)的錯誤——結怨於太子。

據《舊唐書・后妃傳》記載:「河北盜起,玄宗以皇太子為『天下兵馬元帥,監撫軍國事』,並欲內禪,楊國忠等人大驚失色。『諸楊聚哭,貴妃銜土陳請,帝遂不行內禪。』」本來以為可以趁這個機會登上皇帝寶座的皇太子李亨,恨死了楊玉環、楊國忠等楊家班成員。

唐玄宗天寶十五年(七五六年)五月,由楊國忠提議,玄宗皇帝決定「幸蜀」——逃到四川以避叛軍之鋒。因走得匆忙,玄宗皇帝只帶走了貴妃,韓國、虢國、秦國三夫人及楊國忠、韋見素、高力士等人。當然,皇太子李亨也隨侍在列。倉皇中的楊玉環、楊國忠等人一點也沒有注意到,隨行護駕的禁軍大將、龍武大將軍陳玄禮是太子的人,他率領的那些禁軍也早已被李亨收買。

一場陰謀在悄無聲息中進行。

逃離長安後的次日,玄宗一行來到了距長安百里之遙的馬嵬驛(今陝西興平西)。

當時,李隆基、楊玉環兩人帶宮女及高力士正在驛館內休息,楊國忠、韋見素等人停在驛館外。

隨行的吐蕃使者已經兩天沒有東西可吃了,就攔住了正欲騎馬四處查巡的楊國忠。

「你們攔我幹什麼?」楊國忠一肚子的煩躁,沒好氣地問。

「請相國大人給我們一點吃食!」為首的吐蕃使者操著半生不熟的漢語說。

「我哪裡有吃食?」楊國忠一邊說著,一邊用手指著離他們不遠處的那些禁軍官兵,「連這些護駕的禁軍都差不多一天沒進食了,你們說,我哪裡有食物給你們吃?」

「但昨天,相國大人不是買了胡餅、麥飯給皇上和皇子公主們吃了嗎?」

「你們說得一點沒錯,」楊國忠面對這些使節也不好發火,所以耐住性子解釋說:「那是在望賢宮,是在咸陽,現在我們這裡是馬嵬驛!馬嵬驛,懂不懂?我就是有錢給你們買吃的,又能到哪裡去買呢?」

他們正在這兒為食物爭吵,太子系的龍武大將軍陳玄禮藉機向部下宣布:「楊國忠謀反!」

有一部分沒有被陳玄禮收買的士兵不信,陳玄禮指著正在不遠處與吐蕃使者說話的楊國忠,煞有介事地說:「你們還不信?那你們看,往那裡看!那個逆賊正與胡虜商量著要劫持皇上,把我們這些禁軍官兵全部殺死呢!」這番話太具煽動性了,因為楊國忠當時所站的位置恰好是諸軍士目力所及而聽力所不及之處,加上長官紅口白牙的指控,所有的人遂認定楊國忠是叛賊,亂箭齊射,將楊國忠當場殺死。

殺戒一開,整個局勢變得十分兇險。陳玄禮下令,逆賊家屬,等同逆賊。於是,隨行的韓國夫人及楊國忠之子等楊家班成員都成了禁軍士兵的刀下之鬼。

肅清了外面的楊氏成員,陳玄禮去向太子李亨覆命,李亨恨恨地說了四個字:「除惡務盡!」

陳玄禮會意,率軍士把驛館團團圍住。直到此時,玄宗皇帝才覺出大事不好,忙命高力士去把陳玄禮找來,陳玄禮不肯來。他叫高力士傳話給唐玄宗,說楊國忠謀反,已經伏誅,貴妃娘娘係楊國忠之妹,亦應正法!

「你說什麼?」玄宗一把抓住高力士,「貴妃常居宮內,未嘗與聞外間之事,緣何連她也要殺死?」

高力士答道:「陛下請三思,老奴亦知貴妃無罪,但其兄既已伏誅,殺人者又是護駕禁軍,他們豈能容許其妹長在陛下左右?」見玄宗沉吟不語,高力士接著曉以利害說:「現在驛館內外,人人自危,將士不安,依老奴愚見,目下只有先安將士之心,陛下方能自安吶!」

這主僕二人一問一答還在猶豫,隨行宰相韋見素之子、京兆司錄韋諤,自外面跌跌撞撞地跑了進來。他滿臉是血,叩頭如搗蒜,對玄宗皇帝說:「請陛下早安眾人之心!」

在生死關頭,玄宗皇帝終於露出他的廬山真面目,下令傳旨:「賜貴妃自盡!」

什麼「七月七日長生殿,夜半無人私語時。在天願作比翼鳥,在地願為連理枝」,統統拋諸腦後。

正在驛館中驚魂未定的楊玉環,早已從貼身宮女處得知外面兵變的消息,芳心大亂,忽見一向恭謹的高力士匆匆走了進來,忙一把拉住高,向他詢問。高力士長歎了一聲,晃了晃手中的三尺白綾,對楊玉環說:「皇上有旨,請貴妃娘娘自行了斷!」

「這怎麼可能?怎麼可能?」楊玉環一把抓住高力士,「高公公,你在騙我,是不是?」

「老奴縱使有天大的膽子,也不敢開這種玩笑啊!」

「聖上怎麼說?」

「這就是聖上的旨意!」

「當真?」

「千真萬確!」

「哈!哈!哈!哈!」楊玉環突然仰天長笑,如瘋似狂,「好,好,好一個聖上,謝謝再一次成全,讓臣妾與兄、姊團聚於地下!高公公,請替我謝謝多情的陛下!」言畢,挺身走向設在驛館內的佛堂,自縊身亡。

這一年,楊玉環只有三十八歲。

需要補敘幾句的是:

楊玉環死後,「瘞於驛西道側上」。有人根據白居易〈長恨歌〉中的「忽聞海上有仙山,山在虛無縹緲間。樓閣玲瓏五雲起,其中綽約多仙子。中有一人字太真,雪膚花貌參差是」推斷出楊玉環並沒有死於馬嵬驛,而是東渡扶桑,去了日本。前些年,在日本西海岸某地甚至發現有楊貴妃墓,甚至還有一位日本女孩在日本電視中露面,宣稱她就是楊玉環在日本的嫡系傳人。這些說法似乎都言之有據,但他們卻都忽略了《舊唐書》中所記載的一個最基本的史實:馬嵬驛兵變是由皇太子李亨一手策劃的,而李亨又因內禪之事與楊玉環等楊家班成員結下了生死之仇。從除惡務盡的角度出發,李亨本人若不親自見到楊玉環的屍身,是決不會善罷甘休的。而當時的馬嵬驛又完全是太子系的天下,陳玄禮所統率的禁軍已經將楊國忠等人殺死,他們也不會輕易放楊玉環一條生路的。

最能證明楊玉環死於馬嵬驛的是《舊唐書・后妃傳》中的這樣一段記載:「上皇自蜀還,令中使祭奠,詔令改葬。禮部侍郎李揆曰:『龍武將士誅國忠,以其負國兆亂。今改葬故妃,恐將士疑懼,葬禮未可行!』乃止。上皇密令中使改葬於他所。初瘞時以紫褥裹之,肌膚已壞,而香囊仍在。」

楊玉環死時,其三姊虢國夫人趁亂逃到陳倉,被縣令薛景仙率人捉住,死於獄中。

楊氏家族的富貴榮華如一場春夢,隨著楊玉環的死而煙消雲散。真是:

浮生著甚苦奔忙,盛席華筵終散場。
悲喜千般同幻渺,古今一夢盡荒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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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籍介紹

本文摘錄自《本宮:這些后妃不簡單.細說宮廷》,台灣商務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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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張志君

當代之眼,看盡本宮
取材獨有,解讀另類後宮

以史實為依託,講述從唐代到清代二十位傳奇后妃的後宮生存智慧,故事新穎好看,取材有巧思,更具啟發性。

本書取材側重於避「重」就「輕」,少言一般正史所大書特書之事,著意書寫教科書中語焉不詳或輕描淡寫的私生活。書中主角或為史學家所忽略的「小」人物,若如長孫皇后、武則天、大清孝莊皇后等「大」人物則拾遺補缺,盡展其少為人知的一面。

後宮向來是宮廷女性追逐權力與地位的名利場地,也是她們施展才華和智慧的戰場。這其中的后妃雖不乏奪位爭寵之輩,但也不乏足智多謀、有雄才大略的巾幗英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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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台灣商務出版

責任編輯:翁世航
核稿編輯:丁肇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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