細說宮廷后妃:斷腕「殉夫」的智謀皇后 ​​​​​​​——遼太祖皇后述律平

細說宮廷后妃:斷腕「殉夫」的智謀皇后 ​​​​​​​——遼太祖皇后述律平
寳山遼墓壁畫,寄錦圗|Photo Credit: Wikimedia Commons Public Domain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輔佐一代英主耶律阿保機成就帝業的這個沒有改姓的女人是誰?後世人又為什麼稱其是遼國歷史上最可怕的女人?我們將在本文中揭開此女神祕的面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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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張志君

斷腕「殉夫」的智謀皇后
————遼太祖皇后述律平

西元十世紀中葉,正是唐王朝末期,中原大地群雄逐鹿,你爭我奪,亂哄哄,你方演罷我登場。一向臣屬於唐,奉唐太宗李世民為「天可汗」的契丹、回紇等北方少數民族乘機脫離中原羈絆。那時候,契丹族各部之間組成聯盟,由其中的一部選出可汗,另一部選出夷里堇(軍事長官)。西元九○一年,一個年輕的契丹人耶律阿保機就任夷里堇。十五年後,他借助於結髮妻子的鼎力相助,建元神冊,大遼宣告誕生。

耶律阿保機的妻子,即我們本文的主角隨之成為大遼歷史上第一位皇后。

熟悉歷史的人應該知道,遼代的皇后大多數姓蕭,太后更是清一色的蕭氏。當然,這並不是巧合。一方面是因為身為皇族的耶律氏將述律氏和拔里氏的姓氏改為蕭,另一方面則是因遼代定下規制——耶律氏和蕭氏世代通婚。我們熟知的文學作品《楊家將》中的蕭太后蕭綽(蕭燕燕)就是遼代眾多蕭太后中最著名的一個。

那麼問題來了,我們本文的主角是否也姓蕭?

非也,雖然後來她的弟弟都改姓蕭,她卻一直用的本姓——述律,一直到死。所以,她成為遼代唯一一個沒有改姓蕭的蕭太后。

輔佐一代英主耶律阿保機成就帝業的這個沒有改姓的女人是誰?後世人又為什麼稱其是遼國歷史上最可怕的女人?

我們將在本文中揭開此女神祕的面紗。

「青牛嫗,曾避路」
童謠助己成地皇后

西元八七八年,契丹右大部,一個女嬰呱呱墜地。女嬰的父親原本是個回鶻人,其遠祖名叫糯思。糯思生魏寧舍利,魏寧生慎思梅里,慎思生婆姑梅里。這個婆姑梅里就是女嬰的父親,他娶了耶律阿保機的祖父勻德實的女兒,生下此女。二十九年以後,憑著自己的聰明才幹以及美貌,此女登上了大遼皇后的寶座。她就是述律氏,單名平,人稱述律平,閨名用契丹話說叫月理朵。

青少年時代的月理朵不僅人長得漂亮,是個遠近聞名的美人兒,而且頗工於心計。她和阿保機雖是姑表兄妹,但一開始卻並非青梅竹馬,一見鍾情。當時的契丹,雖不像中原漢人那樣有「男女授受不親」之大防,但少年阿保機卻是個「不愛紅裝愛武裝」的人。史載,當時的阿保機言談不離時事。他的伯父主持契丹國政,遇有疑問總是詢問他。長大以後,阿保機身高九尺,額頭豐滿,能拉三百斤拉力的硬弓,上馬殺敵、下馬決策,很少顧及兒女私情。

阿保機無暇顧及兒女私情,月理朵可有些等不及了。女大當嫁,十八姑娘一朵花,來求親的人踢破了門檻,可是月理朵卻不是嫌這個呆,就是嫌那個蠢。一來二去的,母親看出些端倪了,這小女子是想嫁給表兄阿保機。「唉,癡女子!」母親歎了一口氣:「這單相思是要把人熬壞的啊!總得想個辦法才好!」

是啊,是得想個辦法。

不久,天旱無雨,契丹各部頭領及族人在遼水河邊舉行求雨儀式:「瑟瑟儀」。這瑟瑟儀有點類似於後世的蒙古族那達慕盛會,無論男女都可參加。儀式上要進行射柳比賽,男子依官位元高下順序射柳。女子則可駕勒勒車,踏青,折花,尋情郎。

還沒等盛會結束,會場上就到處傳著一件神奇的事。右大部的月理朵,遇見地祇(土地神)了,據說地神還給她讓路呢!此消息不知出自誰之口,但卻越傳越神,傳得有鼻子有眼。據知情者說,事情是這樣的:

那一天月理朵獨自駕著一輛勒勒車,沿著遼河趕往瑟瑟儀會場,走著走著,前面來了一輛青牛車,駕車人是個老嫗。別的勒勒車到了這輛車跟前倘不避開,不是翻,就是「毛」(指拉車的馬受驚)。眾人正覺得奇怪,眨眼間月理朵的車正好和青牛車走了個對面,只聽「騰」地一聲,眾人定睛一看,月理朵的車好端端地仍停在那裡,而那輛青牛車卻不見了。當時,大家都覺得不可思議,認定是遇上地祇了(契丹族一直流傳著青牛白馬的傳說,學者根據史料推測,青牛代表地祇,象徵女性;白馬代表天神,象徵男性)。

就這樣,一傳二,二傳三,慢慢地傳出了一首童謠:「月理朵,真神道,青牛嫗,曾避路!」

話雖沒有腿,卻跑得飛快。此事被阿保機知道了,一心渴望不凡,因而在擇偶方面也渴望不凡的表兄立即遣人向表妹提親。

結果,一提一個准,動了一番腦筋的月理朵改名述律平,下嫁耶律阿保機。

不久,經過「燔柴告天」儀式之後,述律平正式成為大遼的地皇后。

簡重果斷平室韋
遠慮深謀釋延徽

遼以鞍馬為家,男女均有騎射傳統。在這種氛圍中長大的述律平,決不是個弱不禁風的美人兒。她不僅弓馬嫺熟,而且還頗具政治謀略和統軍指揮才能。

還是在統一契丹各部的過程中,有一次耶律阿保機率軍出征黨項,這是一次艱難的遠征:不僅要對付數十萬與契丹人同樣剽悍的黨項族人,而且還要遠距離奔襲,最重要的是得跨過橫亙於契丹與黨項之間的沙漠。阿保機為了示威於西夏,決定冒險出征。所謂冒險,並不僅僅是出征這一方,留守大遼的人也同樣危險。在當時,遼各部雖然名義上都奉阿保機為夷里堇,為可汗,但有些開化較晚的部族,如室韋諸部,卻對遼的統治陽奉陰違,而且一直在尋找機會脫離遼的統治。

室韋諸部中以黃頭、臭泊二部為最強。他們的首領名叫莫賀咄,兇猛剽悍,而且也很有野心。這時他探聽到遼兵力的三分之二都已被阿保機帶走,不由心中暗喜,立即召集手下眾千戶計議,準備乘虛直搗遼都上京。

細作將此事飛報朝廷,大遼留守的文武聽了無不為之失色,因為論起強悍兇猛,室韋比起化外之地的女直(女真)並不遜色。大遼的精兵都遠征黨項去了,剩下些老弱病殘,這仗怎麼打。久思無計,只好請負責留守的地皇后定奪。

「咱們能降嗎?」述律平問畏戰的大臣。

「不能!」誰敢說個「降」字啊!

「咱們可以退避三舍,把上京讓給莫賀咄嗎?」述律平不動聲色地又問。

眾人噤聲,有些膽小的新貴們確實有此打算。

「好,那就這樣吧!」述律平見沒人發表意見,大聲說:「同意退避三舍,讓出上京的人站到左邊,主戰的人請站到右邊!」

一陣沉默以後,有兩個畏戰又恃得阿保機之寵的新貴站到了左邊。

「還有沒有?」述律平平靜地看了眾人一眼,突然把眼一瞪,高聲喝令:「來啊,把這兩個畏戰、動搖人心的傢伙推出去斬了!」然後,她下達第二道命令:立即徵集所有在京的兵丁,把宮中的金銀玉帛拿出勞軍。

經過一番必要的準備以後,述律平立即揮軍北上,迎擊黃頭、臭泊二室韋,「奮擊,大破之。」(《遼史.后妃傳》)

以少勝多,大破室韋以後,述律平的威名遠揚到中原。當時的中原正是群雄割據的局面。後來建立了後唐的李存勖,當時還只是個晉王,他為了對付朱溫,而以「叔母事后」——認述律平做叔母,備極恭謹。割據幽州的劉守光也不甘居後,派心腹韓延徽前往結援。

誰知這韓延徽人是來了,但態度比起李存勖的特使來卻不恭得多,見了阿保機竟欲行敵軍之禮。一怒之下,一向自視甚高的遼太祖命人將韓延徽扣留,準備叫他到極北之地牧馬。

韓延徽來使時,述律平因為偶感風寒正在後宮休息,所以沒能參與接見。傳遞消息的宮女將發生在前廷的事一五一十地稟報給她的時候,述律平也不知從哪裡來的一股勁,從床上一躍而起,被一個宮女攙扶,立即去見丈夫。

見妻子抱病前來,耶律阿保機感到很不安,忙問有什麼事。

述律平喘息未定,說:「聽說陛下要懲治幽州來的使節韓延徽?」

「對,」阿保機氣呼呼地說:「叵耐這廝見了朕竟欲行敵軍之禮!」

「陛下打算怎樣處置他?」

「我已命人將他扣留下來,送到北地牧馬!」

「唉!」述律平長歎一聲,似有隱憂。

「愛妻有何見教?」

「還是不說了吧!」

「請講,請講!」

「聽讀書人說,南朝漢代有個蘇武出使北境,被貶去牧羊,結果成就了他的千古氣節,反襯出北境君王的不明!如今對這韓延徽應以禮招待,他守節不屈,是一個賢者啊!有此賢才,我們正需想千方設百計留住他,現在陛下卻要罰他去牧馬,豈非成他人氣節,墮我大遼賢君聲名!因此,深為陛下惜之!臣妾恐怕從今以後,天下賢能之士將裹足不敢北來,大遼文武中將多是不忠不孝之輩,可惜,可歎啊!」

求賢若渴的阿保機聽了皇后的話不由得驚出一身冷汗,大叫:「虛名誤我!」他立即遣人請回韓延徽。已是一身牧馬人打扮的韓延徽,手握一杆牧鞭,為遼太祖指劃統一天下之策,雖無諸葛孔明未出茅廬已先三分天下之雄才,但也著實出了不少好點子。諸如,築城供俘降的漢人居住(可免去大批漢人被「打草穀」的遼軍殺死、餓死);建立各種法律制度,以免皇親貴族們胡亂殺人,等等。後來韓延徽以功被封魯國公,拜南府宰相,成為大遼的一個重要謀臣。述律平的識人之能得到了充分驗證。

斬腕殉夫蕩氣迴腸
愛子難立英雄氣短

遼太祖天贊三年(九二四年)六月乙酉日,耶律阿保機突然給妻子述律平及幾個兒子下了一道手詔:

上天降監,惠及烝民。聖主明王,萬載一遇。朕既上承天命,下統群生,每有征行,皆奉天意。是以機謀在己,取捨如神。國令既行,人情大附……良籌聖會,自有契於天人;眾國群王豈可化其凡骨?三年之後,歲值丙戌,時值初秋,必有歸處。

此詔一出,述律平覺得有些不祥。誰必有歸處?「歸」到什麼地方?這些當時諱莫如深的話她沒有說出來。

轉眼過了兩年,到了天顯元年(九二六年)七月甲戌日,正在渤海國(時已被併入大遼,改稱東丹)舊地扶餘城巡視的耶律阿保機突感身體不適。

病情發展得極快,到了晚上,天象連連示警。據《遼史.太祖紀》記載:「是夕,大星隕於幄前」——令人想起《三國演義》中的孔明逝世:「辛巳平旦,子城上見黃龍繚繞,可長一里,光耀奪目,入於行宮,有紫黑氣蔽天,逾日乃散。」

從甲戌日到辛巳日,不過七天的時間,南征北戰、拓疆開土的一代君王阿保機就死於床簀。「必有歸處」終於應驗了!

兇信報入後宮,述律平痛苦萬分,但她還得支撐著出來操辦家事,料理朝中事務。

當時,擺在她面前的是一個大而且雜的亂攤子。

且不說南有後唐,東有高麗,北有女直(女真),西有黨項,群敵環伺,內部這一攤也讓她頗費心思。

該立誰當皇帝?這是一個最切實、最迫切的問題。

按照漢人的傳統,「立嫡以長」,皇位恐怕該由皇長子耶律倍承繼,可是這個小字圖欲的大兒子卻最不為乃父阿保機喜歡。述律平也夫唱婦隨,像春秋戰國時的鄭莊公的母親鄭太后一樣,覺得大兒子遠不如二兒子耶律德光那麼順眼。立誰?不立誰?好在還有些時間可供思考。

第二天(壬午日),一夜沒有合過眼的述律平神態剛毅地出現在前廷,開始了她為期近兩年的臨朝稱制生涯。

稱制後的第一件事,述律平就安排丈夫的遺體西遷,這是一件大事。

遼代雖然不像南朝漢人那樣講究厚葬,但一個堂堂的天子死了,怎麼也得操辦一番吧。於是,時間就耽擱了下來。直到這一年的八月甲午日,述律平才扶著丈夫的靈柩西返。

走了將近一個月,回到了遼都上京。由於事出倉促,眾人只能權且先把大行皇帝的靈柩安放子城(城中之城)的西北。

遼太祖是於他逝世的第二年即西元九二七年八月才入土安葬的。

這期間,遼先後發生了盧龍軍節度使盧國用叛奔後唐,以及大遼南院夷里堇耶律迭里、郎君耶律匹魯等謀反的惡性事件。幸虧「權軍國事」的述律平老謀深算,處置有方,才沒有使處於「瓶頸」階段的大遼出什麼大亂子。

且說阿保機入土的那一天,一開始,一切事情都按部就班,有條不紊:

先是未亡人哭臨於蕞塗殿。大行之夕四更天,群臣入柩前三致奠。然後,官員抬著靈柩出西北門,小心翼翼地把它安放在早已準備好的韞輬車(古時的一種臥車,因李斯最早曾用它載過秦始皇的屍體,後代用之代喪車)上,靈柩的下麵要鋪素色的褥子。行前,巫者還要行「祓除」的儀式,這樣一折騰,不知不覺就到了第二天早上。當韞輬車行至墓地時,早已候在這裡的皇族、外戚、眾文武,在京的各色官員大小人等,再一次叩頭靈前,焚香祭奠。

然後,宮人開始燒太祖皇帝生前用過的弓、箭以及紙紮的馬、儀衛等。

這些,本來都是「先人揚沙,迷後人的眼睛」,是做給別人看的,誰料一身喪服的地皇后竟不顧死活地要往火裡跳,想要自焚殉夫。此舉嚇壞了眾宮女,震驚了眾文武。他們一個個也顧不得等級之尊卑了,死死扯住了述律平。

只聽述律平傷心欲絕地哭道:「先皇啊,你這麼早就撇下我,這千斤的重擔我可怎麼擔啊!你是天皇帝,我是地皇后,沒有天,地還能做什麼呢?罷了,罷了,還是讓我隨你去吧!」見大家齊奏願一如既往接受地皇后的統轄,並且扯住自己的衣襟死死哀求,述律平心裡真是又得意又難過。

只聽「刷」地一聲,她抬手抽出隨身攜帶的寶刀,左手舉刀,右手伸臂,一刀斬去,一隻右手齊腕斬斷,嚇得眾文武噤若寒蟬。述律平卻強忍疼痛,用那隻殘存的左手高舉起自己剛斬下來的右手恭敬地舉過頭頂,低沉而又鎮定地說:「既然你們都不願意我追隨先帝於地下,那我就斬腕以代了!」說到這裡,她頓了頓,接著說道:「我們今後要君臣協力,倘有二心,有如此腕!」

這種「英雄斷腕」的舉動鎮住了當時所有在場的人。所以,當述律平趁熱打鐵說出立皇次子耶律德光為皇帝時,在場的人沒有一個敢持異議。

將二兒子拉上金鑾寶殿以後,述律平覺得有一種失落感。

是的,這一年她四十九歲,正是人生的壯年時期。作為開國君王的妻子,她曾參與了遼太祖耶律阿保機的一系列軍國大事,上馬管軍,下馬管民,真是日理萬機。如今教她待在元和殿,面對一群和她同樣年紀的宮女看日出日落,數星指月,她可實在有些受不了。

當然,也不是沒有熱鬧的時候。比如,前不久她過生日時,高麗、契丹、漢人各色人等(當然是有頭有臉的重要人物)及滿朝文武分班而立,天子親自「降御座,進奉皇太后生辰禮物」,然後由皇帝領頭,文武隨後輪班向她叩頭。之後,是皇帝親自向她敬酒,而且是跪著敬的,直等她滿飲此杯,再續上酒遞給皇帝時,皇帝才敢起身。然後是露臺上的五拜三叩首禮,且有漢人奏樂,契丹人起舞,端的是熱鬧非凡,但這熱鬧畢竟是太少了。

大遼也有一些傳統的節日,像什麼二月一日中和節,三月三日上巳節,五月五日討五賽,六月十八日宴國舅,八月八日屠白犬,九月九日群臣射虎等,述律平一點一點地消磨著這些節日,也一點一點地消磨著她的生命。倘不是因為牽掛著小兒子李胡,她也許早就與世長辭了。

述律平一共為阿保機生過三個兒子,長子耶律倍,次子耶律德光,三子耶律李胡。

三個兒子中她最器重的是次子,而最喜愛的則是李胡。

俗話說「小兒子,大孫子,是老太太的命根子」,這話不假!因此,當扶立次子承繼大統時,述律平就有言在先:「現在這個位子先由你(指耶律德光)坐,將來你一旦捐館舍,則要讓給老三。」乖覺的耶律德光初登大寶,想也沒想就答應了母后的要求,封三弟為皇太弟。

但這李胡卻實在是個扶不起來的人,《遼史》上稱他「少勇悍多力而性殘酷,小怒則黥人面,或投水火中」。有一次,遼太祖耶律阿保機命李胡兄弟三人在大寒日出去采薪(拾柴火),結果耶律倍不擇而取,拾回的最多,回來得最早;耶律德光拾的是乾柴,捆了一捆帶回來交差;只有李胡取少而棄多,什麼也沒帶回來,回到老爹面前,只能袖手而立。三人的長短由此可見一斑。阿保機當時曾有「長巧而次成少不及矣」的慨歎。

西元九四七年四月,耶律德光在南下伐晉(後晉)的北歸途中病逝。

消息傳到上京,述律平沒怎麼悲痛,她以為這下子該是小兒子當皇帝的時候了。於是,在遼都上京,述律平開始醞釀扶立李胡繼皇帝位。

誰料,李胡這壁廂皇帝的寶座夢還沒醒呢,就傳來眾文武擁立另外一個人當皇帝的消息。

被擁立的人名叫耶律兀欲,又稱耶律阮,乃是述律平最不待見的耶律倍之子,是李胡的親侄子。他是在鎮陽即位的。

鎮陽距上京近千里,等消息傳到李胡和述律平的耳裡時,耶律兀欲已經率南征之師北返,渡過黃河了。

連接兩番探馬細作報來的消息,把個述律平氣得差點兒背過氣去。她立即點齊了人馬,和李胡一起南下堵截打算回京的遼世宗(即耶律兀欲,耶律兀欲廟號世宗),兩軍在潢河(今內蒙古西拉木倫河)相遇,一場廝殺看來已是不可避免。史稱「孝友寬慈,有君人之度」的遼世宗實則是個詭計多端的傢伙。他怕真的打起來會留下以孫弒祖母、以侄弒叔的惡名,於是他決定釜底抽薪,派手下的說客、皇族成員耶律屋質去見述律平,請她三思而後退兵。

在潢河北岸的橫渡(地名),耶律屋質見到了好久未見到的太后述律平。

少了一隻手的述律平比以前憔悴多了。相互簡短問候了之後,耶律屋質說明瞭來意,大意謂:一朝不能立二主,現在世宗皇帝已承繼了大統,而且還得到了群臣的支援,就應該承認這個事實!

耶律屋質這個人是個有名的「花舌子」(能說善道的人),述律平不知不覺差點讓他給繞糊塗了。李胡卻不買耶律屋質的帳,只見他圓睜雙眼,高聲吼道:「一朝不可二主,為什麼立兀欲不立我?我在兀欲安得立?」

有恃無恐的耶律屋質快言快語:「本來打算立大王您的,無奈……」

「無奈什麼?」

「無奈公酷暴失人心何!」

李胡還想狡辯,述律平長歎了一聲,說:「癡兒,算了吧!過去,我和你皇父愛你異於常子,這溺愛坑了你啊!俗話說『偏憐之子不保業,難得之婦不主家』啊!娘已盡了力,但人心所向,皆不立汝啊!」說到這裡,一向侃侃而談的述律平忍不住有些哽咽了。服侍她的宮女突然發現,她們的主子娘娘竟好像一下子老了十歲!

遼穆宗應曆三年(九五三年)十月,一代皇后述律平死於大遼境內祖州,時年七十五歲。

相關書摘 ►細說宮廷后妃:集三千寵愛於一身的妃子————唐玄宗貴妃楊玉環

書籍介紹

本文摘錄自《本宮:這些后妃不簡單.細說宮廷》,台灣商務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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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張志君

當代之眼,看盡本宮
取材獨有,解讀另類後宮

以史實為依託,講述從唐代到清代二十位傳奇后妃的後宮生存智慧,故事新穎好看,取材有巧思,更具啟發性。

本書取材側重於避「重」就「輕」,少言一般正史所大書特書之事,著意書寫教科書中語焉不詳或輕描淡寫的私生活。書中主角或為史學家所忽略的「小」人物,若如長孫皇后、武則天、大清孝莊皇后等「大」人物則拾遺補缺,盡展其少為人知的一面。

後宮向來是宮廷女性追逐權力與地位的名利場地,也是她們施展才華和智慧的戰場。這其中的后妃雖不乏奪位爭寵之輩,但也不乏足智多謀、有雄才大略的巾幗英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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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台灣商務出版

責任編輯:翁世航
核稿編輯:丁肇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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