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加坡的弱勢者,是不存在還是被隱藏了?

新加坡的弱勢者,是不存在還是被隱藏了?
Photo Credit:陳禹澔提供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外籍移工就像所有人,他們有家庭,他們有興趣,他們有夢想。當我們讚嘆新加坡的進步時,我們不應該忘記建造這座城市的人。

關於和平號大海學校:1983年,一群日本大學生不滿政府對二戰侵略責任迴避的態度,自行組織了一艘名「和平號」的船,前往曾被捲入戰爭的亞洲國家,深度了解當地的戰爭經歷。
「和平號」後來發展為國際非營利組織,每年執行推動世界和平的教育計劃,激發青年人思索和平、人權、貧富、永續發展等全球性議題。計畫執行30多年來,今年已進入第99次環球航行。每到一個港口,他們會下港訪查,用自己的雙腳雙眼探訪歷史,深掘每個城市的獨特。2018年,他們走訪了四國五城,日本廣島、中國廈門、新加坡、柬埔寨暹粒以及金邊。

文:陳禹澔

打造花園城市的人們去了哪?

9月11日的清晨,和平號抵達了東方花園城市新加坡。在接待完來聆聽Hibakusha(原爆受害者)的學生,我們一行人半雀躍,半哀傷的下了船,離開了過去11天生活的地方。沿路上,映入眼簾的是摩登新穎的大樓與閃亮的房車。在前往目的地的途中,我們的新加坡華人嚮導不斷的談論著新加坡成功的公共住宅政策與分析當地房價。雖然這已經是我第二次來新加坡,但我然仍然震懾於這個城市的財富。在短短的幾十年間,新加坡從被馬來西亞聯邦踢出去小城市銳變為亞洲最富有的國家之一。

但萬丈高樓平地起,新加坡美麗的海灣天際線不是憑空冒出來的。大量的建設,仰賴的是大量的勞工。新加坡總人口數約為560萬人,其中有137萬人為外國勞工,在這137萬人裡,大約有97萬人從事低階勞力工作。97萬人中,大約28萬5000人從事營造業的工作。這些營造工人大部分來自南亞貧窮的國家,以印度和孟加拉為大宗,也有少部分的緬甸、中國、與馬來人。新加坡對外籍移工並無週休制度,外籍移工常常需要工作一整週,完全無法休息。而他們的工資更是與本國勞工有巨大的差別,新加坡人平均月收入是3000美金,但外籍移工月入只有400到450美金。

有些人或許會認為,如果條件這麼差的話,為什麼這些移工們還是絡繹不絕的來到新加坡工作。有些人可能會覺得,來的這些移工都是社會底層,在自己的國家生存不下去才來到外國工作。這樣的想法並不正確。

事實上,很大部分的外籍移工有受過一定的教育,且家境也還可以。但因為家鄉的推力太強,儘管有技能可能有無法找到好的工作機會,為了給家人們比較好的生活,他們才犧牲自己到新加坡等先進國家打工,再將賺到的錢寄回家鄉。出發前往新加坡前,他們往往會被仲介公司剝削一筆,他們需要付從兩千多美金到一萬美金的仲介費。這些仲介費等同於他們數個月甚至數年的工資。為了償還高昂的仲介費,他們被不合理的對待時常常選擇忍氣吞身。因為新加坡的工作證是與雇主綁在一起的,如果他們選擇跟雇主對立很可能會丟掉工作與在新加坡的居住資格。失去工作後他們將無法償還仲介費,因此他們很多時候寧願被剝削也不敢為自己發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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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陳禹澔提供

有一群人因為不滿新加坡社會對待外籍移工的方式,創立了主要服務南亞建築移工的協會「Transient Workers Count Too」(客工亦重,TWC2)。他們主要藉由提供免費晚餐的方式,鼓勵碰到困難的移工來跟協會的人員碰面,告訴他們自己碰到的困難,接著TWC2再想辦法幫他們解決。他們處理的問題包含工作證問題,薪資爭議,工傷處理與後續索賠等。

很幸運的跟這個機構合作,讓我們學員能參訪他們在小印度的辦公室。在他們的辦公室裡,我們除了聽志工為我們準備的簡報外,也有機會與在那裡休息的移工朋友們互動。他們很多在20歲上下的年紀,就為了家裡的生計遠赴新加坡工作,他們一週工作七天且平均兩、三年才有辦法回一次家。當我們在大學學習與社交時,這些移工們在工地從事粗重的工作,幾乎沒有時間與金錢玩樂。我們與他們差別在於對於人生,我們有比他們更多的選擇。他們當中一定有許多有能力與潛力的人,但受限於出身,他們沒機會受到好的教育或沒有機會一展長才,只能到異鄉從事低技術的工作。

除了與他們談工作和受到的不平等待遇,我們也聊他們工作之外的人生,例如喜歡聽的音樂與交往中的女朋友。當我們在談論外籍移工權益時,我們不該單純把他們當作勞動力。外籍移工就像所有人,他們有家庭,他們有興趣,他們有夢想。當我們讚嘆新加坡的進步時,我們不應該忘記建造這座城市的人。台灣跟新加坡一樣,也有不少外籍移工。雖然我對台灣的外籍移工體制與權益問題不是很了解,但在活動中,我學到了尊重,尊重建設城市的建築工人,尊重照顧老人小孩的家庭照顧者。外籍移工並不是次等公民,他們是一群遠赴異鄉,為了家庭、為了回國後的夢想奮鬥的人們。

新加坡的弱勢者

新加坡是個貫徹菁英主義的國家。在這裡,有能力的人會受到提拔得以一展長才。但對於先天有障礙的弱勢者,新加坡或許就不是個那麼友善的地方。我們在新加坡拜訪的另一個組織為「Dignity Kitchen」,是一間社會企業,他們培訓身障者或其他弱勢族群成為Hawker(新加坡美食廣場文化中經營攤販的人)。他們經營多間美食中心,可以提供這些學員實戰經驗,學習一技之長養活自己。

「給一條魚不如給一根釣竿」,或許新加坡有能力提供大量津貼給這些人,但萬一哪一天財政出了問題,政府大量砍津貼,這些人將何去何從。除此之外,正如這個機構的名字「Dignity Kitchen」,我想每個人都希望被尊重,希望能靠自己養活自己而不是依賴他人。當他們學會如何製作美食,如何推銷自己的產品,他們就有辦法達到經濟獨立。

我也非常認同創辦人經營「Dignity Kitchen」的方式,當他在分享創立這個社企時,不斷強調他們不是慈善組織而是一間企業。他們不依靠善款,而是像一般公司一樣需要對盈虧負責。但與一般公司不一樣的地方是,他們賺錢之餘同時也在創造社會價值。因為企業的經營方式他們才可以永續發展,不用擔心起起伏伏的捐款金額。

在開始介紹「Dignity Kitchen」前,創辦人問我們有沒有在路上看到身障者與遊民,大家的回答是沒有。接著,他反問我們新加坡是真的沒有弱勢族群還是他們只是被隱藏了。我想,新加坡在經濟發展上取得的成就是無庸置疑的。但他們需要努力的,是建造一個更加包容的社會。弱勢族群不該被邊緣化,應該要想辦法讓他們融入社會,融入社會最好的方式就是讓他們有一技之長吧?有了工作,自然就與社會有了互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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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陳禹澔提供

結語

我們在新加坡總共只待了一天一個晚上。半夜的時候,我與三五好友在新加坡市區遊蕩。路上沒有什麼車與行人,但卻有一大堆工地打著大燈正在趕工。在工地工作的,清一色的都是膚色黝黑的外籍移工。在參觀客工亦重時創辦人之一提到,雖然新加坡有將近四分之一的人口都是外籍移工,但平常在路上神奇地看不到他們,他們就像小精靈一樣,做完事就消失。雖然他們跟新加坡本地居民一樣都在這片土地生活著,但卻有如存在在另一個平行時空。

他的一席也讓我想到「Dignity Kitchen」創辦人的問題,弱勢族群是不存在還是只是消失在眾人的目光前。我想,這是每一個國家都應該思考的問題。

責任編輯:羅元祺
核稿編輯:翁世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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