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欣 X 安溥漫談當代階級圖像:每一個在階級中掙扎或享受的人,都值得被記錄下來

馬欣 X 安溥漫談當代階級圖像:每一個在階級中掙扎或享受的人,都值得被記錄下來
Photo Credit: 麥田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我覺得影響自己的事情都是自然而然發生。縱使是眾人嫌棄的一部戲、一齣電影,還是能看見「大便上的蒼蠅」。那蒼蠅可能是其中的精華,這對我來說是一個滿好的影響。

我總覺得階級有點像是一格一格的花架子,於是就想摳出格子裡的人性碎屑,把自己和那些活進鬼故事裡的人寫出來。聽說你現在也在寫詩,是否也會偷渡一些自己在詩裡頭?

安溥:
目前比較少。我總覺得長大有個壞處,就是會意識到別人怎麼看你,但這對寫作自覺性的露出是有甘擾的。比如我寫一個失戀傷痛,對我來說可能真的非常哀傷,它直接挑戰我在愛情中瞻前顧後的絕望,但也知道別人聽了以後,透過你的語法、以及你敘述自己的方式,臆測到不過就是你失戀了⋯⋯當意識到這件事情,我就會退卻。

我覺得自己的寫作障礙,就是很難寫自傳性散文吧,事實上連小說都做不到。我習慣寫一些迂迴的文字、藏一些密碼,可能有相同經驗的人才能理解那弦外之音。我比較適合李商隱那樣的東西,他置入很多密碼一樣的關鍵字,他並不像大家以為,文學是用來流動的。有時候對我們來說,文學比較像是一個保存方式,保存了某個時空跟宇宙的存在,而不是為了讓人當貨幣去交流。

馬欣:
對我而言,誠實寫自己的家族經驗,其實跟現在的生命階段有關。我是個外省第三代,整個家族漸漸凋零中,我覺得自己正透過書寫,與家族做一場告別。畢竟外省文化已慢慢落幕,那些擀麵的身影、麵引子的味道都逐漸遠去,不會再回來了⋯⋯

曾經我是野百合學運的一員,可是我背後的家庭卻是當時必須掃除的對象。這種原罪感非常深,我不知道自己該向誰道歉,在這樣一個背負原罪的十字架下,我選擇寫出父執輩、我的母親、家中長輩的人生閱歷,或許他們後來可能也不會被記憶,甚至仍背負著某種罪名,但我還是要寫出來,因為他們真真實實地活過,那是我對家人最深的情感。

我常想,所有的人無論是哪個族群,當他被階級網羅時,姿態固然不甚美好,但都值得被記錄下來。寬不寬容是一回事,我交給讀者,可是寫下來是我必要做的事情。我希望每一個在階級中或掙扎、或享受的人,都可以看見自己的身影,對我來說,那是身為文字工作者,最重要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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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翁世航
核稿編輯:潘柏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