訪首爾市長朴元淳:小規模改造代替拆遷,我們改變了城市經營的思維

訪首爾市長朴元淳:小規模改造代替拆遷,我們改變了城市經營的思維
Photo Credit:程珮筠提供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傳統產業的工作者老了、建築舊了,上一代的記憶開始被黯然沖淡。首爾市長朴元淳2011年上任後,希望以「再生」的思路重新開啟舊區的動能,也保留自己過去見過的老首爾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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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程珮筠

高速節奏和競爭,首爾人民不停追趕。有一些漸漸淡出城市舞台的人群和建築,在幾任市長的努力打造下,重新活化,同時改變市民的居住品質;韓國失業率讓首都生活壓力倍增,以居民福利為首要政策的現任市長朴元淳,帶領首爾發揮各方面的優勢、成為強勢,同時採納市民意見,發揮社區潛能、帶動就業,讓首都更加生機勃勃。

「歡迎你來首爾」朴元淳用中文對我說著,「你這次來首爾,對什麼印象最深?」聽到我在東大門看到被悉心保護的古城牆、傳統家庭代工的紡織工坊,市長接著以韓語說「我們改變了城市經營的思維,小規模改造代替拆遷,引導市民參與社區文化,讓首爾更加宜居。」

今天我們四處探訪的,正是一座幸福感正在提升的首爾市。這是擁有2000年歷史的古城,領導1970年代開始的「漢江奇蹟」,拔地而起的各高速道路、建築在上個世代扮演服務經濟發展的角色。如今,傳統產業的工作者老了、建築舊了,上一代的記憶開始被黯然沖淡,這座世界第七大都會區的生活品質,也需要提升。朴元淳2011年上任後,希望以「再生」的思路重新開啟舊區的動能,也保留自己過去見過的老首爾榮光。

活化歷史的城市建設

從「宜居」說起。首爾市政府大樓,就是一座高科技的綠建築,七層樓高、攀滿藤蔓的全球最大垂直庭院,讓市政府的訪客一走進門就滿眼翠綠。牆面以節能耐熱的材料打造,吸收陽光和地熱,轉換成照明能源,為市府節省高達28%的電力,同時吸收陽光、隔熱降溫。往上層走,能看見簡單的咖啡閱讀座位和一面偌大的留言牆,貼滿首爾市民和訪客的心聲,顯現這位親民市長的高人氣。而這些留言條,年輕時代是公民運動家的朴元淳也會一一閱讀,讓自己的「大耳朵」一如市府大門外的意象,聽見「首爾主人」市民的聲音。

首爾市政府的留言牆
首爾市政府的留言牆|Photo Credit: 程珮筠提供

視野從市政府延伸到整個首爾市,曾經參與釜山反核廢運動的朴元淳,2011年上任後就開始邁向減少核電廠、提升首爾能源自給能力的目標。「少二座核電廠」、每三戶人家就有一戶具備太陽能發電能力的「太陽城市」等計劃,有可能在7年內,我們就能看見一個具有20%能源自給率(2011年僅2.8%),且生活環境更好的首爾市。

關心市民幸福的朴元淳,除了優化能源、建築等硬件,也正在打造一個「參與型」的首都。在任內強調市民參與、政策走進社區,除了史無前例廣邀市民參與市政預算審編,幾個老區改造的建案也採納居民團體的意見。另一個新的休閒空間——世運商場,也迎來改建完成的第一個年頭;在製造業升級的浪潮中,工作被逐漸取代的紡織匠人,如今是博物館計劃重點保護的對象……人們走進了別人的社區,保護和延續首爾人的共同記憶、進一步共享資源,培養身為首都人民的幸福感。

1968年開放的世運電子商場,是韓國第一個結合居住和商業功能的建築區。當年吸引全國電子業精英,高度集結急速發展科技,贏得「連坦克也可以造得出」的讚譽,改變韓國人追捧日本、歐美高級產品的心理,也為韓國奠定亞洲、甚至世界科技領先國家的地位。這個韓國技術的產地走到今天,因為電商、製造業轉型、年輕人出走等衝擊,直接影響了世運的生意和商業活力,樓房年久失修、老舊不堪。「這是我年輕時常來的地方,」朴元淳說,「不忍心看它沒落,我希望世運可以重生,商家也得到協助。」

於是,首爾市廣徵市民團體和一千多戶商家的建議,結合首爾近年城市建設的「宜居」、「步行」思維,在去(2017)年成功把世運打造成一個敞亮的空間,開設創業教室、設計師工作室、閱覽室等開放空間以刺激人潮回流外,世運提供從清溪川到宗廟、南山的健康休閒新選擇。

重建後的世運,會不會像政府期待的那樣流動人數提升5倍、銷售額增加30%、創業戶數達到2000,並促進首爾和電子技術業的工作機會?新商場邁入第二個年頭,成績令人期待。

改建開張滿一年的世運商場
改建開張滿一年的世運商場|Photo Credit: 程珮筠提供
打造永續發展城市

今(2018)年的「李光耀世界城市獎」(Lee Kuan Yew World City Prize)評選,以宜居、永續發展的成績獲獎的首爾市,證明以「重生」改建老區、發展商業活動的思路沒錯,成功躋身美國紐約、西班牙畢爾包等城市獎得主之列。

改建時,資源的有效利用,是節省都市建設成本並保留歷史的好方法。

「首爾路7017」就是一個例子。70年代為方便高速增長的韓國經濟發展而建的高速公路貫穿首爾市中心,如今免除被拆除的命運,成為完全為步行者服務、花草自在生長的空間。

這座空中花園的設計概念很特殊,17條步道帶市民前往舊首爾火車站、崇禮門、教堂與南山等自然和文化景點,在曾經擁堵的高架橋上漫步,提升首爾生活品質的同時,展現經歷極大轉變的市政建設思路。

首爾市希望市民過得幸福、以身為首爾人感到快樂,目前計劃在2030年前,把永續做得更全面、徹底。到了那一年,首爾全體市民將有社會系統,在生活安全、飲食、空氣品質等基本需求上,都得到保障——空污指標降低到2016年的70%,光是這一點,就讓人對未來多了期盼。

首爾路7017
首爾路7017|Photo Credit:程珮筠提供
打造互相依存的社區與社會

朴元淳一手創造「市民參與型」的社會,市政和預算都首開先例,讓市民參與,激發人們的責任感,也讓原本就熱情的韓國人積極地加入城市建設,更進一步成為自家的主人。2030是一個指標,「我希望每個社區都能發揮溝通和照護的功能。市民融入自己生活的社區、用行動維護社區的特色。」

位於東大門後面一個安靜的街區——昌信洞,是朴元淳政策支持的其中一個社區。曾經是赫赫有名的服裝市場——東大門的家庭代工聚集地,2018年的今天,人們看見的是窄巷裡一個個傳統簡樸的小店面,可能沒有意識到這裡竟然有高達一千多家代工作坊!

東大門的奇蹟由政府和民間聯手創造,產業發達了,現在是收藏歷史的時刻。Iumpium紡織博物館,正是為了保護這個「韓國紡織產業發源地」的歷史文化而生。在設計首爾路7017的藝術家兼館長吳俊植的發想下,紡織工作者被尊敬對待、東大門的文物得到保存,博物館成為政府和當地業者溝通的平台,人們也可以來這裡學習紡織、認識韓國重點產業一路走來的點點滴滴。

「這裡有很多讓韓國人驕傲的地方,服裝業的興盛背後有太多珍貴的故事可以講。」吳俊植館長曾在致力保存歷史的巴黎留學,現在作為城市設計師為首爾打造一系列公共設施,背後是珍惜國家歷史、提升人民生活品質的設計理念。過兩年,一座新運動場將從他的手中誕生,那會是以韓國史上第一個奧運金牌選手為名的空中跑道。韓國人的愛國情懷依然熱度十足;而這個小社區,未來也可能成為首爾藝文休閒的新據點。

紡織博物館展示服務東大門產業的匠人
紡織博物館展示服務東大門產業的匠人|Photo Credit:程珮筠提供

首爾以「共享經濟」理念進一步推動社區生活的創新。2015年,首爾在荷蘭顧問公司Arcadis的「永續城市調查」中位居亞洲榜首、全球第7,公私資源共享成為優化生活方式的新選擇。朴元淳上任後,推動一系列如衣物、車輛、兒童用品甚至耕作農園等共享資源,讓高人口密度、高生活成本的首爾城市和居民的口袋都「減壓」。

為了平衡首都圈各社區的發展、為中心區減壓,首爾已經將城市分為從「一個市中心、五個副都心」的規劃邁向「三個市中心、七個廣域中心」的體系,各個中心擔負不同的功能,除了設立新創和職業輔導單位,各自有歷史文化、商業辦公、金融等核心業務。據了解,超過140項社區發展計劃正在進行中。

台北,是1968年首爾締結的第一座姐妹城市。我們站在台灣,帶著期待望向這座韓國第一大城在市長和市民的創新思維中,以更少的成本產出更多人能共享的成果,邁向更幸福的生活。

責任編輯:羅元祺
核稿編輯:翁世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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