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錄之光《草間∞彌生》:不僅是圓點,而是愛的無限擴延

紀錄之光《草間∞彌生》:不僅是圓點,而是愛的無限擴延
Photo Credit:佳映娛樂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草間彌生年幼時,嚴厲的母親總讓她去跟蹤父親,但撞見男女性行為的景象卻使她一生對於性器官、性行為都懷抱著恐懼不安。從男性生殖器,藝術家延伸出的暴力與戰爭等概念,但也因此在日後創作出一系列關於愛的作品。

唸給你聽
powered by Cyberon

身為廣受全球歡迎的日本女藝術家、作品售價高昂,但卻非不可親切的藝術。欣賞《草間∞彌生》這部電影是相當愉快的經驗,它依照年代順序,仔細地爬梳了草間的成長背景、創作理念、奮鬥歷程與其間的痛苦折磨,不論是平面的畫作或立體的雕塑,其細節都鉅細靡遺地呈現在觀眾眼前,尤其是她著名的圓點膠彩塗抹後,形成的精緻立體起伏感,這種經驗不亞於親自到美術館欣賞她的個展,更別說電影裡還穿插了草間本人自述的觀點。

1929年出生於長野縣松本市的草間彌生,可說是含著金湯匙出生,父親入贅經營種子事業有成的富有娘家,但保守的家族環境與花心在外的父親,卻在她幼小的心靈埋下了第一個創傷。

嚴厲的母親總是派她去跟蹤父親,但撞見男女性行為的景象,卻使她一生對於性器官與性行為都懷抱著恐懼不安(甚至是男性生殖器所延伸出的暴力、戰爭概念),這也影響了她1960年代在紐約所創作出的一系列「軟雕塑」(soft sculpture)作品,最有名的作品便是紐約現代博物館 (MoMA)永久收藏的《陽具椅》。

軟雕塑_7_全裸草間
Photo Credit:佳映娛樂

草間將恐懼轉化為內在的驅力,用具體化的藝術形式消弭情緒的厭惡,其高峰便是《千船會》(Aggregation: One Thousand Boats Show)-布滿一葉扁舟的陽具軟雕塑,四周再貼滿這艘船的照片,這個概念甚至被普普大師安迪.沃荷 (Andy Warhol)偷去用,而軟雕塑的出現也影響了另一位藝術家克萊斯.歐登柏格 (Claes Oldenberg)日後的創作方向。

綜觀草間的軟雕塑作品,蘊含了「聚集」與「增生」的概念,布料在外、內填物品,像菇類一樣大量繁殖,爬滿了所有日常生活用具。這與他幼年便罹患知覺失調症有關:走進花園,她會看見花跟她說話,甚至自己的嘴巴、說出口的話,都變成了花。也曾經看見家中紅色桌布的花紋,延伸至天花板、牆壁、窗戶,一路爬到了自己的身上。

幻覺經驗令她痛苦萬分,只能不斷地畫畫來寄託她的心靈,但母親又厭惡她想成為畫家的企圖。在一次偶然的經驗,她寫信給美國知名女藝術家喬治亞.歐姬芙 (Georgia O’Keeffe),並附上自己的數幅水彩畫,令她意外的是大師竟然親筆回信,並鼓勵她持續創作。受此激勵的草間,不僅在家鄉辦了生平首次畫展(時年21歲),也積極逃離家鄉的束縛,不顧母親的反對,在1957年時前往美國,最初落腳西雅圖,隨即遷往紐約。

紐約是藝術家的一級戰場,但草間以初生之犢的勇氣,在經濟拮据的生活條件下瘋狂地工作,對於藝術的愛是支持她的唯一動能。也是在抵達紐約之後,草間創作出她最為人知的系列作品《無限的網》。

這一系作品成為她終生創作最重要的基底之一,最初因為搭船時看到太平洋而受啟發,將海洋的無限轉化至畫布上。一般人常誤認為草間只是重覆畫一個又一個的圓點,但電影裡很具體地呈現,當你退後好幾步時,一幀又一幀的巨幅作品(最大達33呎長),其實就像一張網,它不再是一幅畫,而是創造出了新的空間與氛圍。

草間的自我消融_1
Photo Credit:佳映娛樂
草間彌生的自我消融

圓點與底布代表的是「陰」與「陽」,我們常看見「陽」的圓點,卻忽略了草間創作時的所欲傳達的調和互補。這張網可以無限的延伸,將人包裹起來,正如同她幼年的幻覺。

「消融 」(Obliterate)也是草間重要的創作母題之一,除了她得獎的實驗性電影《草間彌生的自我消融》之外,最有名的就是《永恆的愛》這個作品。他在房間裡裝滿了鏡面,再搭配機械控制、有節奏韻律的七彩燈泡,在明暗閃爍之間,觀眾透過從外內窺的窗口,成為了作品的一部分,以她自己親身的靈魂出竅經驗,鏡中千萬道光速明滅的色彩,正是凡塵俗世的縮影,最終都會消融,成為宇宙的一部分,飛向一個愛的方向。

自戀庭園_4_草間合照
Photo Credit:佳映娛樂
草間彌生與其作品《自戀庭園》合照

1966年她在威尼斯雙年展 (Venice Biennale)的作品《自戀庭園》,以1,500顆不鏽鋼球布滿義大利館戶外展場,草間身著和服端坐其中,更令人拍案叫絕的是她以每顆2美元的價錢,讓觀眾可以買到球體反射的「自戀」,藉以打破藝術品都是高貴的概念。

草間以一介東方女性,在男性白人主導的歐美藝壇中,其實走得相當艱辛。她必須以積極甚至帶侵略性的步調,不斷衝撞體制,以震懾人心的手法為自己殺出一條血路。

1960年代是草間的黃金時期,但中期嬉皮與反戰運動興起後,草間也投入了乍現表演 (happening)的藝術領域,當時的她身邊圍繞著許多支持者,儼然一代女王架勢,她也計畫成立許多公司來相互支援她的創作與影響力,不過本片對此著墨並不深,唯一強調的是她用裸體乍現表演來傳達她的反戰理念。

乍現表演_裸體_1
Photo Credit:佳映娛樂
草間的行為藝術:乍現表演

身體是如此地美麗,怎麼能用去打仗呢?但此舉卻也讓她捲入了麻煩,不僅被警方視為頭痛人物,傳回日本的新聞更令家鄉父老視她為恥。

在多重壓力的打擊下,草間的強迫性精神官能症日益嚴重,也在離國13年後,1970年,她選擇回到了日本。回到日本的草間是完全不被接受的,即便她在歐美享有盛譽,但後期參與反戰示威遊行削弱了她在藝壇的影響力,更別說完全無法像外國人理解她作為的廣大日本人民。

1970年代後期到80年代,草間的名字在歐美幾乎徹底消失,但在日本苦無創作空間的她,精神瀕臨崩潰,在1977年自願住進精神療養院接受治療。自此,她開始從事一系列拼貼作品,或許是接受藝術性療法,她的作品開始呈現一種較為前進、正向的調性。

1989年則是一個重大的轉捩點,紐約的國際當代藝術中心 (Center for International Contemporary Arts)以開幕紀念展的名義,為她舉辦了「草間彌生回顧展」。當觀眾回望「紐約的草間」以及她在日本的早期作品時,因為長達20年的時空罅隙,使得大家能以更客觀的立場審視其作品的原創性與前衛性也因為,使她成為了「世界的草間」。

威尼斯雙年展_與舊友相遇
Photo Credit:佳映娛樂
草間彌生於威尼斯雙年展

1993年,她更成為第一位在威尼斯雙年展日本館首位舉辦個展的藝術家(一般都是2到3位聯合展出),聲勢再攀高峰。但令人驚訝的是,她從未真正離開過精神治療,即使到威尼斯,也有醫師隨行在側。

草間的家鄉是她一生創傷的主要來源,但創傷卻也同時帶給她源源不絕的創作動力。當松本市成立美術館時,時任市議員的老朋友大力鼓勵收藏草間的作品。「醜聞女王」的污名終於淡去,現在松本市裡可見到大量的草間彌生創作。

我們無從得知她對此一轉變的想法,但或許可以感覺得到,她內心最終的依歸,是能成為「日本的草間」。就像她一生最喜歡創作的主題-南瓜,小學時跑去外公採種場玩耍的小草間,意外發現南瓜活過來跟她說話,南瓜矮胖的形象雖然不甚美觀,但它脂粉未施的大肚子,卻能給予她強大的精神安定感,一日復一日。

草間彌生的工作室與醫院只有數步之遙,她現在依然每天在兩處之間穿梭,創作從未間斷。她對藝術的愛,永遠沒有極限。

如果你對「草間彌生」的名號與她所創造出的作品感到喜愛或者好奇,或是對所謂的「草間現象」感到懷疑,那麼這部「定番版」的紀錄片,應該可以給予你許多第一手的解答。起碼,你會知道為何在日本直島那顆網點南瓜,為何是由黃黑兩色組成的。

直島的南瓜
Photo Credit:佳映娛樂
直島的南瓜

責任編輯:游千慧
核稿編輯:翁世航

或許你會想看
更多『評論』文章 更多『藝文』文章 更多『聞腋中年』文章
Load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