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為新加坡軍事基地前的德光島:紅樹林遍佈、小村住著馬來王族後裔

成為新加坡軍事基地前的德光島:紅樹林遍佈、小村住著馬來王族後裔
Photo Credit: 李國樑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早在上世紀70年代,德光島已被徵用,島上4千多名居民,共用約等於兩個淡濱尼市鎮的土地。1987年演完最後一出酬神戲後,德光島開始清場,島民可能一輩子只可遙望,無法重回「故鄉」了。

唸給你聽
powered by Cyberon

編按:德光島是位於新加坡東北部外海的島嶼,為軍事保留區,設有新加坡陸軍的訓練基地。海島部分地區被列為軍事禁區,也禁止隨意登島。

現在的德光島是個軍事訓練場地,從前的德光島則是民居,有大德光島和小德光島之分。破舊的電單車坐上五六人,報廢的計程車在島上改裝成開篷車等,打造了昔日外島民居的記憶。

過去人們口中的德光島,指的是大德光島。德光島跟樟宜之間有一座名為塞查赫島(Pulau Sajahat)的小島。由於島上有座炮台,當年的華校生稱之為炮台島,帶著食糧和汽燈到島上過夜,促膝談心,度過年輕的歲月。

早在上世紀70年代,德光島已被徵用,島上4千多名居民,包括客家人、潮州人、馬來人和軍人,共用約等於兩個淡濱尼市鎮的土地。1987年演完最後一齣酬神戲後,德光島開始清場,島民可能一輩子只可遙望,無法重回「故鄉」了。

4__1981年的德光岛地图。摄于莫缕勇讲座
Photo Credit: 李國樑
1981年的德光島地圖,有大德光島與小德光島之分。攝於莫縷勇的德光島地圖講座。
淺灘海產豐富

我雖然不是德光島在地居民,卻跟德光島結了一段緣。上世紀70年代,跟同學到德光島海邊露營,印象最深刻的是退潮時平坦的沙灘,往外走了400米,水深依舊只到小腿。我們使用的水井是馬來居民的,他們不論男女都在井邊沐浴,不介意我們侵佔地盤。後來才明白他們可能來自柔佛,德光島位於柔佛河的出口,柔佛河的居民光明正大地乘著小舟,來往德光島是司空見慣的。

淺灘的海產相當豐富,除了常見的紅色小花蟹和江魚仔等,新加坡本島難得一見的海星、色彩繽紛的水母、鱟魚和叫不出名堂的小生物都讓我們上了一堂自然課。

鱟魚又稱「馬蹄蟹」、「夫妻魚」,4億多年前鱟魚出現後,至今仍然保留著古老的相貌,就像活化石。

我們在淺灘上用手撈起的鱟魚是一對的,它們一旦結為夫妻便你儂我儂,肥大的雌鱟背著瘦小的老公到處去。我們強硬將它們分開,在腹部分節處每輕刺一下,它們便會抽搐一陣子,玩了一陣子後才將它們放回水中。回想起來,對於少年時的輕狂倒有些罪惡感。

彭亨村的王族後裔

30多年前在島上服兵役,擔任比自己年長的後備軍人的教官。黃昏過後,多數人都集中在餐廳打發時光,電視影像時有時無,叫人一點興致都提不起來。在餐廳賣飲料的年輕女子雙十年華,愛穿白色無袖汗衫和綠色裙子,在這個陰衰陽盛的地方,大伙都圍著她搭訕。有時候她會因對方出言不遜而故意板起臉孔,當大伙兒嘻皮笑臉地買飲料賠罪的時候,就會露出如花的笑顏。阿兵哥換了一批又一批,類似的畫面則每晚都重復著。

有時候,我會跟兩三個同僚環島探險。島上的頭頸石、「凱旋門」、紅樹林等,都是鮮為人知的景點。我們甚至誤打誤撞,走入德光島「總舵主」居住的彭亨村(Kampong Pahang)。原來彭亨村居住著馬來王族的後裔,被島民推舉為歷屆老總。1850年代彭亨發生內戰,先民乘著小船逃難到德光島建立新家園。為了紀念家鄉,將聚落稱為彭亨村,情形跟華人先民下南洋頗相似。

德光島頭頸石
Photo Credit: 李國樑
頭頸石
德光島
Photo Credit: 李國樑
「凱旋門」
德光島
Photo Credit: 李國樑
紅樹林

21世紀,我重回德光島,島上已經面目全非,昔日人面不知何處去,空留桃花依舊笑春風了。

100萬元的小德光島與島

較少人提及的是小德光島。小島面積只有 1.5平方公里,比大德光島小了15倍。

小德光島原為柔佛蘇丹的土地(1878-1951年),律師何亞廉(Philip Hoalim)以65,000元從蘇丹手中買下島嶼,在島的西部興建了海濱別墅和碼頭。當了十多年島主後,政府於1968年回收土地,三年後以67,500元作為賠償,顯然這筆數目是根據當年的交易價來演算的。

何亞廉對賠償額深感不滿,於是跟政府對簿公堂,官司一路打到上訴庭。1977年,負責審理的朱星法官裁定,任何富豪當上島主,都會興建別墅招待朋友。根據1968年的市價,這棟別墅值15萬元,島上的土地為每英畝4千元,連這些年的利率計算在內,政府應該賠償100萬元。

當年政府動用土地法令,在新加坡本島以低廉的價格收購鄉村地帶,一般平民沒有資源跟政府斡旋,接受了從甘榜過渡到組屋的現實。何亞廉財雄勢厚,這場官司打了6年,最終獲得合理賠償,應該屬於少數「成功」的例子。打贏官司時,何亞廉已經83歲,兩年後便去世了。

Tekong_-_sunset_with_Tekong_Kechil_as_ba
Photo Credit: 李國樑
德光島的日落,遠處為小德光島德。
何亞廉與馬來亞民主同盟

何亞廉當島主之前,還參與過政治活動。

二戰後,新馬的進步人士搭上爭取獨立的列車,擺脫殖民地統治的思潮開始萌芽茁長。1945年12月21日成立的「馬來亞民主同盟」 (Malayan Democratic Union),吸引了受英文教育的律師、教師、萊佛士書院畢業生和從英國歸來的留學生,主席為發起人之一的何亞廉,馬共領袖之一的余柱業後來出任組織秘書。委員會以右翼和類似何亞廉的溫和派人士居多。

當時英國已經宣佈由9個馬來土邦和檳城、馬六甲兩個海峽殖民地組成馬來亞聯邦,新加坡則被排除在外。民主同盟認為馬來亞和新加坡血脈相連,應該作為一個整體獨立,由何亞廉領導起草憲法。

很快的,右派分子因道不同而不相為謀,民主同盟變成了左翼人士和溫和派的天下。1948年6月,三名英國籍種植園經理在霹靂安順被暗殺,殖民地政府宣佈馬來亞進入緊急狀態,成立不滿三年的民主同盟在局勢的急速變化下解散了。何亞廉爭取新馬聯合獨立的理想畫上句點。

不過,何亞廉似乎對殖民地統治依舊耿耿於懷,1954年的「五一三事件」,本地同情學生的六家報社被提供,何亞廉和另一名律師代表報館答辯。最終除了《中興日報》外,其他包括《星洲日報》在內的報社都被罰款或負擔堂費。

【後記】

2018年11月10日文章見報後,張曦娜反饋一段如煙往事。上世紀70年代她高中剛畢業,曾經有一個時候經常見到何亞廉。那時給他幾個孫女補習華文,孫女們都很活潑開朗,最大的也差不了幾歲,最小的小女孩特別可愛。

每次在他家補習,碰到他下班回家,一定客氣打招呼。這麼多年後,想起當年已經白髮蒼蒼,溫文有禮的何亞廉律師,感覺還是挺好的。

何亞廉住在Upper East Coast Road舊勿洛路兵營對面一帶,自己建的兩棟別墅(前後兩間),後面那間女兒住。舊宅相信已經換了主人,拆掉重建了。

延伸閱讀:

本文獲作者授權轉載,原文發表於此

責任編輯:李牧宜
核稿編輯:吳象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