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到偏鄉的「台北老師」最後終於懂了:「原來他們不需要同情,而是嚴厲的幫助。」

Photo Credit: Rex Pe @Flickr CC BY 2.0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一年前,他跟所有人一樣帶著同情前來,聽見學校師長直接的訓話還會不捨,覺得怎麼對孩子說話那麼直接。一年之後,「原來他們不需要同情,而是嚴厲的幫助,」他說,「他們都知道自己有問題,更需要有人告訴他們要擔起什麼責任、怎麼擔起責任。」

唸給你聽
powerd by Cyberon

隔代教養、外籍媽媽、單親家庭、失親、失業、斷水斷電、自殺、家暴、性侵、吸毒…這不是報紙社會版關鍵字的整理,而是一個在台灣偏鄉出生的孩子童年就被蓋上的印記。

環境艱難,影響學習,在偏鄉當老師等於是間接的跟學生一起面臨這些挑戰,天下雜誌統計台灣平均每六個中小老師就有一個「臨時工」, 一個來自城市、接受過高等教育的學生,或許經歷了職場幾年的洗禮,帶著一點志氣跟野心進到了偏鄉中小學,一年之後,他們看見了什麼、有什麼改變?

與臺大電機葉丙成老師、親子專家陳安儀對談的詹敬農,政治大學中文系畢業,曾是一家出版社的主編,一年前她離開了工作、錄取了桃園復興鄉介壽國中的國文老師。

投入偏鄉教育一年的她,卻推翻了自己對偏鄉、弱勢的許多想法。

「臺北來的老師」

臺北出生、臺北長大,一開始她對山上的環境沒有太多想像,「我只是直覺的要去那些需要我的地方,」她回憶,來到以泰雅族為主的介壽國中,第一個學期詹敬農還跟著學生們上文化課,「一開始還在那個華麗的想像裡面,」她笑著回憶。

「我一直覺得只要努力自己什麼都做得到,但去那裡,卻遇上了一群覺得自己什麼都做不到的人,」詹敬農的語調變得沈重。

第一個學期,她發現了很多的問題不是他可以解決的。例如,不當的補助讓家長養成被餵養的心態,還有當地經濟問題、產業轉型問題、或者教育資源不足的問題,種種大環境的因素,讓孩子認定自己除了被歸類的會跳舞、會唱歌,靠著原住民文化得到資源,除此之外沒看見自己的美好。

大部份的人對未來,就是摘水蜜桃跟打零工兩種,於是失去了學習動機。

「人家都說『那不是你可以解決的東西』,我不管,我就是要把這25個小孩(指導師班25個學生)拉起來!」詹敬農說。

帶朋友來,打開他們眼界

她試著嘗試的第一個角度是眼界。一旦對未來有不同想像,他們或許就能看新的機會,不再因為國文、數學考不贏都市的孩子就對未來放棄。

過去一年,詹敬農帶了三個國家、七組人,分別來自體育、媒體、商業、舞蹈、歌唱領域,讓孩子認識更多的選擇。

暑假前,我們去到介壽國中問孩子想做些什麼,有些人說要讀華岡藝校、有人拿出畫著鞋子設計圖的筆記本,還有人已經開始畫自己的漫畫作品。

透過你知我知待用課程平台的協助,下個學期詹敬農將替孩子圓夢,把流行舞蹈老師帶上角板山,把教室變成舞團,讓有天份的他們知道自己擁有什麼,知道學習可以帶給生命新的希望。

她讓自己成為嚴厲的陪伴者

跟著詹敬農到介壽國中上課,我們對課堂上他的嚴肅感到詫異。平常的她是個語調輕鬆背著背包的20幾歲女生,一站到講桌,我們卻看見她用一個一個故事告訴孩子什麼是「現實」。

「我一直記得我講完井底之蛙的故事,說出『你們就是那隻青蛙』之後他們的表情,」詹敬農說。站在講台上解釋著老師為什麼生氣、孩子為什麼需要改變行為,台下的學生每個人竟然都專注的盯著她看,眉頭跟著越鎖越緊,不像是被罵,更像是球隊聽教練講著反敗為勝的戰術。

Photo Credit:Todd Petrie@ Flickr CC BY 2.0

「他們都知道自己有問題,更需要有人告訴他們要擔起什麼責任、怎麼擔起責任,」詹敬農說。

幫他們找回該擔的責任,並教他們怎麼擔

一年前,她跟所有人一樣帶著同情前來,聽見學校師長直接的訓話還會不捨,覺得怎麼對孩子說話那麼直接。一年之後,「原來他們不需要同情,而是嚴厲的幫助,」她說,而且她也這麼做。

作為導師,除了教的國文課之外,她幫孩子複習每一科,為了教會他們做筆記,她還幫學生們做出筆記來,接著讓全班一起做筆記,然後讓他們各自做自己的筆記。

為了讓他們讀書,詹敬農還一度自己處理環境整潔、資源回收,「他們好不容易有時間坐下來安靜地讀書,只要他們讀書,我做什麼都可以。」

為了了解每個人的學習狀況,一對一的交談是常事,接踵而來的是學生的自殺問題、家裡家暴、斷水斷電、父母離家出走、病重的問題,「偏鄉的老師,很容易有借學生錢的經驗,」她苦笑,甚至是買米買菜等,要讓學生正常的上下學,老師要解決的不只是課本裡的問題。

看起來像是一種溺愛,但當學生因為文化表演而受到政府鼓勵時,「我說不出你們好棒,我覺得說出來就萬劫不復了,」因為對他們有真正的期待,所以一切努力都是為了拉他們面對現實、解決現實問題,而不是讓他們感覺良好、自己爽。

「你幫我們面對所有的問題,我們都知道,而且我們很謝謝你,」畢業典禮上,三年級的學生們拿著小抄在台上對著老師道別,而老師已在學生的眼淚中跟著哭成一片。

「你怎麼對待他們,他們就表現出什麼態度,」詹敬農說,對他們嚴厲其實是讓他們回到現實,弱勢族群的確面對的就是更加艱難的挑戰,政策上的鼓勵或許帶來寬鬆、特殊的同情補助,這些複雜政治形成的政策帶給孩子的,卻是從小「認輸」,停止嘗試、突破的錯誤結果。

要幫助他們,作為教育者,就是替他們找回自己負責任的能力跟態度,嚴厲只是符合現實,過度的讚賞反倒是讓他們走進虛假的泡沫。

學生跟老師互說「愛你的教室」

「因為我真的認真的做了、了解他們了,這個嚴厲他們可以了解、接受,」詹敬農回憶一次跟學生冷戰,三天沒有笑容逼的學生在臉書上揪團反省當好學生,最後詹敬農一邊解釋為什麼生氣、一邊脫口「老師是真的很愛你們」,「我自己都嚇一跳,」她笑說。

現在的詹敬農,不再是那時候羞澀的臺北來的女老師,而是知道孩子內心反抗什麼、思維裡害怕什麼、家裡背著什麼的「阿農老師」,學生們喜歡聽她用故事譬喻自己該改正的態度,喜歡她什麼課的問題都願意幫忙解答,喜歡對著他喊「老師我們好愛你喔!」

從自我救贖的同情到嚴厲的陪伴,結束山上一年的教育生涯,即將邁入第二年的阿農老師謙虛的還不停地想讓孩子更好、讓自己更好。

本文獲你知我知授權刊登,原文於此

Photo Credit: Rex Pe @Flickr CC BY 2.0

責任編輯:羊正鈺
核稿編輯:楊士範

或許你會想看
更多『評論』文章 更多『教育』文章 更多『你知我知』文章

此篇文章含有成人內容,請確認您是否已滿 18 歲。

  • 我已滿 18 歲
  • 我未滿 18 歲
Load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