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斯大帝的復仇:「地方派系」如何左右台灣選情30年?

西斯大帝的復仇:「地方派系」如何左右台灣選情30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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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此李登輝在1990年代之後扶植了一批「本土藍」的地方派系,之後經過陳水扁、馬英九等人改革,就在大家覺得派系勢微之時,又成為左右2018年地方選舉的關鍵,究竟地方派系,為何那麼「尾大不掉」呢?

文:江昺崙(台灣大學台文所博士生,前彰化縣溪州鄉公所秘書,曾參加台灣農村陣線活動)

2018大選,民進黨慘敗,幾個執政成績不錯的縣市也遭國民黨奪下。大家都想找出原因跟戰犯,但找來找去,不是搞錯對象,把矛頭指向進步派、第三勢力或者《公投法》修正,就是搞錯方向,例如要求吳音寧下台等等。讓原本不是很穩固的泛本土派陣營,一時之間陷入同室操戈的困境當中。

選後分析,以中研院林宗弘老師這一篇文章〈攸關利益!年改與農業韓流是民進黨敗選的最重要原因〉較為精準,直接說本文的結論:這次大選慘敗主因是「年金改革」跟「地方派系反撲」,都跟民進黨進行中的政策改革有關。再簡要一點說,就是「保守派的勝利」。

如果敗戰原因出在保守派反撲,那麼朝進步派開刀,導致進步派與民進黨決裂,那都只是親痛仇快的行為,對改革、對「台灣價值」一點幫助都沒有。先找出敵人在哪裡,才知道戰爭要怎麼打,戰術要怎麼擬訂。

中南部的軍公教人員比例相對少,慘敗的原因是在沒有核心價值、完全以利益為導向的地方派系身上。他們對內是民主社會之癌,對外則是中國共產黨安插的木馬。

這話怎麼說呢?從歷史角度來看,台灣之所以能民主轉型,主要是因為李登輝利用權謀裂解了國民黨。李登輝擅長「拉一個打一個」的戰術,用國民黨青壯派打主流派、用地方派系打中央權貴、用本土派打外省掛。因此李登輝在1990年代之後扶植了一批「本土藍」的地方派系。

這些派系就是農會、水利會、婦女會及地方體育會等團體,這些團體的頭人,都是過去國民黨為了籠絡地方有力人士,鞏固統治基礎,裂解民主陣營而暗中結盟的。例如大家都知道的台中顏家、彰化謝家、雲林張家、嘉義蕭家等等,這些派系都有黑道背景,國民黨深知這些世家大族的背景,卻長期跟他們合作,默默培植他們的勢力,間接導致台灣「有民主但無法轉型」的困境。

蔡英文  李登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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農會總幹事是怎麼選出來的?大多數的台灣人可能都不清楚。首先是要由農會會員選出會員代表,但誰是農會會員?誰有選舉資格?名單並不會對外公布,所以如非現任幹部,根本無法參加選舉——直到2017年修法通過,明訂農漁會選舉,農漁會必須主動提供選舉名冊(但時任立委張麗善大力反對)。

而選出會員代表之後,再由代表們選出理事、監事,理監事會再推派理事長,理事長聘任總幹事。在這種「間接中的間接選舉」之下,加上選務工作獨立於中央選舉委員會之外,由農漁會自行舉辦,幾乎可以說是假的民主制度,讓農會長期以來成為地方派系的囊中物。

近年來因為馬英九聲望大跌,外省菁英大權旁落,黨產又被執政黨凍結。從吳敦義在黨主席選舉上,大勝郝龍斌與洪秀柱即可知道,未來「本土藍」才是國民黨的主力。以彰化為例,在2014年彰化縣改旗易幟,由民進黨魏明谷執政,而2016年彰化縣4席立法委員,民進黨選上3席,幾乎可以說從中央到地方都全面掌控局勢。那麼,彰化的國民黨應該氣數已盡吧?

不,國民黨都躲在地方派系編織的共生網絡當中。彰化社頭的地方大老蕭景田,曾涉入殺警奪槍的刑案,是彰化山線著名的黑道政客。2012年立委敗選之後,蕭景田旋即選上中華民國農會理事長,並派任張榮味妹婿張永成擔任總幹事。而彰化地區水利會長,則是由隸屬溪州謝家人馬的呂炉山擔任。因此國民黨雖然失去執政優勢,但卻在地方網絡中,牢牢控制彰化農業的金流與水脈。

據此,之前筆者撰寫〈高雄選戰正熾,韓國瑜為何至雲彰站台?〉一文,不幸言中,地方派系正是這場選舉的「眉角」所在。因此韓國瑜才會在選前到雲彰地區大力站台,目的不是為了促成國民黨內部團結,而是要讓地方派系,特別是原本搖擺不定的農漁會系統「回歸本營」。

由選後人事佈局也可以看出,國民黨與地方派系互利共生,新任台中市長盧秀燕第一件事就是到海線顏家「謝票」,並且表示支持顏清標的女兒顏莉敏擔任台中市議會副議長。顏莉敏於2014年第一次選上議員,首次連任就被推舉出來擔任副議長,背後原因就是盧秀燕要回報海線黑派的支持。

盧秀燕台中市元保宮上香祈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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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題就出在這裡,大家以為民主的敵人是國民黨,但真正的對象是實力根植在基層,非常「接地氣」的地方派系。

而這次農漁會系統團結大動員,則是擔心民進黨執政之後會砍掉派系的金脈。

我們想起了一個血淋淋的例子:

2001年年底,民進黨政府面臨前所未有的金融風暴,台灣的金融業者,整體貸款逾放比高達8%,而基層金融機構,包含農漁會、信用合作社等,卻高達19.37%之譜(該年外資銀行的逾放比僅為3%)。逾放比超過10%的基層金融高達173家,超過總數之六成。

簡單說,就是農漁會超額放款,有將近20趴的資金變成呆帳。這是非常離譜的現象,代表基層金融體系已經崩潰,變成地方派系的私家金庫。地方屢屢傳出總幹事超貸等傳聞,1990年代末期,基層金融爆發擠兌事件,已成家常便飯。

時任總統陳水扁希望大刀闊斧改革,率先接管了28間農漁會信用部門,並規劃成立農業銀行,將所有農漁會信用部收歸國有。但由於農漁會的經濟來源普遍依賴信用部門,約佔盈餘的九成左右,砍掉信用部等於砍斷派系手腳,因此引發地方派系強烈不滿。

農漁會除了搬出「農漁會等於農漁民,消滅農漁會等於消滅農漁民」等口號,還在媒體上刊登陳水扁小時候領取官田鄉農會獎學金的廣告,說陳水扁「吃果子不知拜樹頭」,搬出人情牌,大動作反擊陳水扁的金融政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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