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國藝術如何、為何、何時啟航,並在國外受歡迎

韓國藝術如何、為何、何時啟航,並在國外受歡迎
韓國男子音樂組合BIGBANG|Photo Credit: YG Entertainment@Wikimedia Commons CC BY 2.0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正如我先前提過,南韓的崛起是奇蹟,因為實在很不容易,也因為他們隨時都可能偏離航道。假使工業是第一步、民主是第二步,那麼韓國的故事是透過文化完成,此處是指最廣義的文化,從文化的表現形式傳到海外,到世人對韓國人感到熟悉,就像對澳洲人和法國人一樣,南韓的特色受到尊重和歡迎。

唸給你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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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麥可・布林(Michael Breen)

獲得肯定的奇蹟

他們的電影讓你想打電話給爸媽,並讓你離開電影院的時候,希望自己成為更好的人。

如果現在去問南韓中學女生長大想做什麼,或是希望嫁給什麼樣的人,答案很可能是她們想當明星,然後和主廚結婚。父母很難接受這樣的答案,他們還是覺得女演員私下兼差,當有錢人的「私人伴遊」;至於廚師?似乎不過幾星期前,廚師才開始裝腔作勢。律師、醫生或牙醫不是比較好?

表演者和藝術家聲望提高或許是最近才出現的潮流,不過也是可以預期的(雖然我不知道有誰這樣預期),有了財富和自由,藝術家開始受到矚目,即使許多人還是窮困潦倒,受到壓抑。在穩定的資本主義民主國家,政治家、教授和牧師往後排移動,吟遊歌手和音樂家走到前排,受眾人喜愛,附庸風雅的專業人士和高階管理人員也與他們往來。或許這樣的趨勢會越來越明顯,今天的南韓人已經不再擔心害怕或是受到驅趕,也有更多空閒時間,美麗和創意點亮幽暗的小巷。政客還是會出名,但是漸漸為人淡忘,其中很少人受青睞,除非有人成功完成統一大業。在說故事的人和提供夢想的人旁邊,政府官員頓時黯然失色。

今天的南韓人把很多心力放在俊男美女和社會名流之上,以至於認為自己有權利挖掘那些人的私生活。女演員黃秀貞(Hwang Soo-jung,音譯)在電視歷史劇《醫道》裡飾演端莊賢良的女主角,深受觀眾喜愛,將她視為理想的韓國女性,後來得知她與已婚同居人涉嫌吸食安非他命,又憤怒地將她除名,她出獄後沉潛5年才悄悄復出。歌手白智榮(Baeke Ji-young,音譯)與經紀人的性愛光碟曝光後,演藝工作也停滯大約五年。被粉絲圍剿最慘烈的例子是韓裔美國人朴載範(Jay Park,音譯),他因為想家,私下和朋友在5年前的對話被網民挖出,後來不得不退出男團2PM,有人甚至發起請願活動,要他以死謝罪。他只不過說:「韓國好甲(gay)……我討厭韓國人。」他後來單飛復出,同時擔任製作人。

贊助藝術的資金越來越多,到處都是藝廊(這裡有一個小祕訣,如果你想開咖啡店,只要說那是藝廊,就有資格領取當地政府補助)。南韓藝術家在國際間產生影響力,例如軍政府獨裁時期出現的抗議藝術,叫作「單色畫」,一般人也許比較陌生,但是藝術界許多人士認為那是20世紀末最重要的藝術運動。城市建築的大廳或是前方都有雕塑(法律規定超過一定高度的建築必須擺放雕塑),其他形式的藝術也越來越受歡迎,才藝比賽的參賽者繞著街頭排兩圈。這樣的發展是越來越多人從事文化活動的必然結果。

但是也是在文化的領域,發生始料未及的事。正如我先前提過,南韓的崛起是奇蹟,因為實在很不容易,也因為他們隨時都可能偏離航道。假使工業是第一步、民主是第二步,那麼韓國的故事是透過文化完成,此處是指最廣義的文化,從文化的表現形式傳到海外,到世人對韓國人感到熟悉,就像對澳洲人和法國人一樣,南韓的特色受到尊重和歡迎。

相較於外界以奇蹟形容的經濟成長和民主發展,文化受到世人關注和接受,在韓國人眼中更是奇蹟,他們自己都無法置信,更不用說解釋。但是事實確實如此,這令他們驚奇不已,代表他們的獨特有其長處,也合乎時宜,韓國人向來告訴自己他們獨一無二,卻不知道除了獨特語言的表象之外還有些什麼。他們習慣把自己形容為井底之蛙,與眾不同,孤孤單單,不確定外面的世界長什麼樣。他們心想,也許獨特不是好事,尤其是世人只認識李承晚、朴正熙、金日成、文鮮明、金正日這些惡名昭彰的韓國人的時候。他們始終不懂自己身上有什麼讓世人喜歡並欣賞的特質,現在外人靠在井邊,幫助青蛙爬出,只是青蛙不知道為什麼。但是他們會學習,這將是對他們的肯定。

當然,就像其他社會一樣,韓國人早就喜歡並欣賞自己的藝術、音樂、文學、電影和電視,並且正如我們預期的,在近代受到海外文化影響,尤其是美國文化影響的時候,他們努力保留自己的傳統文化。其中的故事十分有趣,但是我們這裡的主題不是韓國人如何詮釋生活或從事什麼娛樂活動,而是探討韓國藝術如何、為何、何時啟航,並在國外的港口受到歡迎。

裡頭包含三個層面,第一個是文化的商機,我們可以看到在海外最具影響力的藝術形式,至少就現階段而言,都是由大企業把持;再來是政府也提倡所謂的「軟實力」,不過主要是為了經濟而推動文化出口的風潮;最後當然是深具才華的藝術家,他們不但在自己的領域發光發熱,也有力地反駁對本土教育制度壓抑創意的指控。

其中蘊含的是集體的驅策力量,推動南韓人向外發展。

以音樂為例,自從1992年,20歲的徐太志(Seo Tae-ji,音譯)混合饒舌、搖滾樂和傳統音樂,為南韓樂壇注入新風格開始,娛樂圈就一直在大聲問,南韓的歌手什麼時候會在美國走紅,「英國人入侵了,什麼時候換成我們?」從這個問題可以看到成功的渴望,就像其他領域的藝術一樣。每年諾貝爾委員會宣布文學獎得主,記者都在詩人高銀(Ko Un,音譯)住所外待命,立博(Ladbrokes)曾經在2015年開出二十比一的賭盤,結果宣布的得獎者是他們從來沒聽過的外國人,他們心想:「還有沒有其他人可以推出去?」

這個問題透露出國族主義的不安全感,與一般的職業抱負無關,也並非出自藝術家本人的渴望。

「成為世界知名作家的重要特質,是擁有一種特殊的自信,也是強烈的信念,相信自己寫的東西有價值。」高銀的英文譯者安東尼修士(Brother Anthony)如此表示。

高銀到國外與其他非常知名的作家見面,諾貝爾文學獎得主那類的作家,他們馬上認出他是「和我們同類的人」,即使語言不通。他就是有那種國際知名作家的氣勢。韓國人完全無法理解這點,一般韓國人會意識到外國人和他們不一樣,馬上就感到無所適從,甚至覺得自己不如人,乾脆放棄溝通。高銀獨來獨往,就像所有偉大的作家那樣。在韓國的社會,拒絕按照社會慣例做事的人會被排除在外,他的朋友很少,幾乎沒有朋友。

尋求認可是集體的渴望,似乎鑲嵌在他們的靈魂裡,雖然沒那麼詩意的解釋也許比較容易理解。如果從上幼稚園開始,學校就教導我們,你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國家,優秀的人才要出國比賽,為國爭光。小金洙帶著銲接工具、小真鎬穿著芭蕾舞鞋,他們不只是媽媽的小孩,還是韓國隊成員,老師會幫助他們得獎(這兩個人真的做到了,2013年,南金洙〔Nam Jin-soo,音譯〔在萊比錫舉辦的國際技能競賽得到銲接金牌;2012年,元真鎬〔Won Jin-ho,音譯〕在開普敦國際芭蕾大賽〔Cape Town International Ballet Competition〕獲得冠軍)。

當然,除了成功的渴望,運氣和其他魔法也有幫助,伯尼・趙在2009年年初取得蘋果iTunes韓國歌曲的國際經銷權之後發現這件事。南韓的流行樂在亞洲越來越受歡迎,2006年,寶兒成為首位登上日本流行音樂排行榜的韓國歌手;隔年,Rain是第一個在日本最大的東京巨蛋舉辦個人演唱會的韓國歌手。像往常一樣,他們以為最好就是這樣了,但是接下來發生意想不到的事:

當時在南韓,下載和串流是分開銷售,下載一首歌大約是60美分。但是2008年夏末,南韓的音樂入口網站聯手,決定把下載和串流音樂綁在一起,全世界沒有其他地方這樣做過,甚至到現在都沒有。基本上,這代表你只要每個月付幾美金訂閱串流音樂,就可以下載,使得下載每首歌的價錢降到大約6美分。南韓的數位音樂有92%轉移到這種下載加串流的市場。

這個決定似乎強化無法靠音樂謀生的觀點。幾世紀以來的外國訪客發現韓國人熱愛音樂和歌唱,但是那是社會低層從事的工作,像是妓生或是四處遊蕩的吟遊詩人。其中歷史悠久的表演形式稱為板索里(Pansori),歌手巡迴各地,在戶外演唱民謠,一次可能長達數小時。板索里歌手以唱、喊、說(可以想像為饒舌)的方式描述故事,這麼做一部分是為了談論上層階級,並且用只有下層階級才能完全理解的方式抒發情緒。1993年,導演林權澤(Im Kwon-taek,音譯)拍攝的電影《西便制》(Sopyonje)把這種傳統曲藝形式引介給下一代,電影裡的板索里歌手把女兒弄瞎,好讓她留在身邊,發掘她的藝術靈魂。

到了現代,西方音樂改變大眾流行品味,許多南韓藝人最早是在美國軍事基地表演。1970年代,領導經濟革命的純粹主義者認為搖滾樂會敗壞年輕人的道德,這也是搖滾樂史時常出現的主題,因此著手審查(為了保險起見,他們也禁止男性蓄長髮,並規定女性不得穿著長度短於膝蓋20公分以上的迷你裙)。搖滾樂大師申重鉉(Shin Joong-hyun,音譯)因為不願配合寫讚頌朴正熙的歌曲,遭到騷擾,後來他們以吸食大麻的罪名將他逮捕、虐待並監禁,他的歌則被列為禁歌。除了他之外,還有其他歌手的事業遭到摧毀。1980年代,即使出現在電視螢光幕,表演舞台有豪華背景和乾冰的歌手也只能勉強維持生計。1987年的一個晚上,我和同事跟隨知名歌手仁順伊(In Soon-i,音譯)的表演行程,她先在漢城市區兩個不同的場地演出,然後到1小時車程外的仁川,接著再回到漢城的另一頭。大約凌晨1點,我們在從仁川返回漢城的高速公路上跟丟。她當時已經相當出名,還需要這樣奔波表演,讓我們覺得很驚訝。顯然這個行業的錢無論到了哪裡,沒有太多是進入藝人的口袋。

1990年代網路興起,CD市場崩解,製作公司開始把重心放在數位音樂銷售、現場表演和海外市場上。幾齣電視劇大受歡迎,配樂因此出口到亞洲,甚至更遠的地方。

但是,隨著2008年下載音樂的價格下跌,越來越多歌手轉向海外市場,例如在iTunes下載,每首歌是99美分。正好這個時候,網路替他們開闢一條新路,歌手可以用臉書、推特和YouTube宣傳,國外粉絲和部落客也能形成社群網絡。

2009年的一個星期天早上,在南韓為西方音樂刊物撰寫文章十多年的記者馬克・羅素(Mark Russell)坐在巴塞隆納昏暗的咖啡館裡,聽到熟悉的音樂。他寫道:「曲調輕快明亮,與一般西班牙流行樂使用的和弦不太一樣,接著我聽到韓語歌詞。我問來自加泰隆尼亞的中年調酒師為什麼播放韓國流行樂(K-POP),他聳了聳肩,說因為他喜歡,沒什麼大不了。」

韓國流行音樂越來越受歡迎,大型娛樂公司持續發掘並培訓年輕藝人,訓練內容包含安排一些人到首爾的國際學校念書,以確保他們能夠唱出沒有腔調的英文。音樂出口總值從2009年的3100萬美元,到接下來5年內,每年都成長將近60%。

年輕粉絲遠至祕魯和芬蘭都有,不過最初並未受到太多注意。2011年,SM娛樂(SM Entertainment)在巴黎舉辦演唱會,門票售罄後,法國的韓流粉絲組織快閃行動,要求加場演出,首爾許多專家都認為那是音樂公司的宣傳手法。結果並不是,是真的。以下是2015年一篇海外樂評的摘錄,我們可以藉此略知端倪:

這個週末,我在紐澤西州紐華克市的BIGBANG演唱會學到一件事,那是我看大型演唱會二十多年下來從來不知道的,也就是如果想舉辦一場成功的演唱會,你要把每首歌當成最後一首歌來唱。

當然,如果你是南韓最受歡迎的男子團體,從數字上來看,還是全世界最受歡迎的男團;如果你有那種體能,不但能一絲不苟地跳完整支曲子,還能加入即興體操表演;如果你有大量煙火和彩紙,大約每3首歌就爆發一次;如果你有12名舞者,絕對都很有幫助。但是這個非常可愛、討喜、獨特的5名潮男組成的團體,把每一首歌帶到火山的頂峰,極盡所能地讓表演精采震撼,精確唱出每一句歌詞和饒舌,同時加上微妙的暗示動作,讓兩萬名女性和女孩瘋狂尖叫(沒有未成年不宜的舉動,但是非常熟練巧妙,靠著魅力十足並偶爾推動骨盆,效果極佳)。

……

雖然南韓流行樂還沒有完全發光發熱,不過在美國比較沒有突破上的問題。不僅限於會講韓語,或是文化上有連結的粉絲,BIGBANG的歌詞不需為不懂韓語的人翻譯,世界各地的人都能了解這個團體的核心特質,包括演唱和饒舌時一字不差、唱對所有音符(好吧,是大部分唱對,但是已經足夠,一點點走音對男團來說有差嗎?),並用自古以來所有男團使用的招數展現他們的可愛。我有提過他們很可愛嗎?真是他媽的可愛。我看過很多男子團體的演唱會,也針對這個主題寫了不少文章,我可以持平地說,到了這把年紀,我從未看過像BIGBANG這樣發揮得如此淋漓盡致的男團。既展現每一位團員的優點和個性,整體表演又如此完美無缺,無論是麥可・傑克森啟發的舞步還是戲劇性的節奏藍調和聲。

十幾歲出頭的青少年對明星的仰慕是遙遠但強烈的暗戀,啟發了性與個人意識,這也是男子和女子團體的功能。南韓的男團和女團正在全球舞台做這件事,深深為之著迷的孩子可能一輩子對某些歌手存有依戀,尤其是伴隨他們成長的音樂。

在被成年人弄得亂七八糟的世界裡,藝人彷彿了解青少年的不安全感、故作姿態和叛逆行為。PSY就是占據這個部分:他成名十多年之後變胖,不過2012年,他的〈江南Style〉突然走紅,打破南韓流行樂和全世界YouTube的紀錄,使他跨越各種藩籬。一天深夜,我和幾名同事從尼斯機場搭計程車到摩納哥,司機是法國人,對韓國幾乎一無所知,但是他是〈江南Style〉的專家,他知道江南是首爾的高級區域,也知道音樂錄影帶的兩名配角是南韓知名諧星(他說得沒錯,那兩名諧星本來比PSY還有名)。我說PSY可能只紅這麼一首歌,他不同意。他說以前或許是這樣,因為成功取決於制度。他用英語說:「現在是靠粉絲和YouTube。他的歌還是會受歡迎,也許沒那麼紅,但是他不會消失。」

這類故事聽起來雖然神奇,令人感到意外,彷彿是一夕之間發生,卻必須仰賴一定的經濟基礎。這就是為什麼,至少在上帝創造YouTube和電視實境秀之前,這樣的故事不會在第三世界出現。另一個因素是努力,南韓的成功故事背後,通常都可以看到專注與汗水。韓國流行歌手能夠走紅,是靠著娛樂公司經營的造星工廠,他們在美國、亞洲和南韓甄選年輕人才,花多年時間培訓,並與撐到最後的人簽訂長期合約。在背後支持的網絡也很努力,〈江南Style〉之所以成功,很大一部分是靠著事前的準備工作,也就是所謂的「播種」,他所屬的經紀公司YG娛樂(YG Entertainment)透過其他藝人(包括BIGBANG和2NE1)的粉絲,建立出高達250萬人訂閱YouTube頻道的粉絲團。

南韓電影背後也可以看到類似的故事,其歷史可以追溯到日據時代的無聲電影。1926年,一部叫作《阿里郎》(Arirang)的電影(以韓國地下國歌的民謠為名),劇情包括男主角遭到日本警察嚴刑拷打、女主角被親日分子強暴,開啟了接下來10年的反日電影風潮,後來在日本政府加強管控本地文化時告終。第二次世界大戰結束後,解放和反共成為重要的電影主題。

韓戰期間,許多業界人士不是因為支持左派前往北韓,就是被迫北上。1950年代,政府以免稅措施鼓勵電影製片,幾部電影得到國際獎項。1962年,朴正熙政變後,為了推動電影工業,下令電影院每播放一部海外進口的電影,就要放映3部本地電影。意想不到的結果是為了滿足配額,出現大量以低廉預算拍攝的劣質電影,再加上箝制創意的審查制度,使得電影無法與越來越精采的電視競爭,也造成1970年代大多數製片公司倒閉。1980年代中期,美國開始向南韓施壓,要求相互開放市場,好萊塢又替本地電影業的棺材釘上更多釘子。到了1993年,南韓本土電影只占票房收入的16%。

本地電影復興出現在1990年代中期和後期,大企業和新一代的製片人合作。在商業方面,最初是三星集團旗下掌控製糖業和食品業的「第一製糖」(Cheil Jedang Group, CJ Group),投資史蒂芬・史匹柏(Steven Spielberg)的夢工廠工作室(DreamWorks Studios)3億美元,得到其亞洲獨家經銷權(不包括日本),並成立自己的希傑娛樂公司,後來脫離三星集團,打造連鎖影城。他們嘗試自製電影失敗後,與3家製片公司簽約,拍出能夠與好萊塢競爭的電影,他們成功的經驗激勵其他企業。在電影界方面,許多曾在海外留學的年輕專業人士,回國後不想按照傳統規矩進入電影公司,從最底層慢慢往上爬,熬過了20年才能執導,他們想馬上拍片。

兩者融合之下,第一部賣座電影是1999年的驚悚片《魚》,由姜帝圭(Kang Je-gyu,音譯)執導,鮮明地刻畫北韓的反派角色,相較於從前電影形象扁平的壞蛋,他們比較有吸引力,也令人同情。這部電影相當轟動,打破所有紀錄,票房收入將近600萬美元,擊敗美國電影《鐵達尼號》(Titanic);接著是2000年的《共同警戒區JSA》(JSA),也是與北韓有關的電影,導演為朴贊郁,故事發生在板門店的南北韓共同警戒區。其他知名的電影包括2003年的《實尾島風雲》(Silmido)、2004年的《太極旗生死兄弟》(Taegukgi)、2005年的《王的男人》(King and the Clown)和2006年的《殺人回憶》(The Host)。2015年的《鳴梁:怒海交鋒》(The Admiral: Roaring Currents)描述16世紀韓國名將李舜臣率軍以20艘板屋船擊退日本艦隊的故事,吸引將近1800萬觀影人次,打破之前的紀錄,比2014年同樣精采的電影《半世紀的諾言》(Ode to My Father)多了300萬人次。

南韓電影也開始在海外產生影響力。2002年,描述腦性麻痹患者女子愛情故事的電影《情欲綠洲》(Oasis)成為首部得到主要國際獎項的電影,獲得威尼斯影展的最佳導演獎。該部電影的導演李滄東(Lee Chang-dong,音譯)從舞台劇轉戰電影圈,舞台劇在韓國的根基不深,因為民主化之前,政府認為這種形式的藝術難以管控。李滄東在2003年擔任文化觀光部部長。2004年,朴贊郁的《原罪犯》得到坎城影展評審團大獎,這部電影在描述一個人沒來由地遭監禁15年,必須在5天內查出自己被關的原因。同年,金基德探討賣身女子的電影《援交天使》(Samaritann Girl)獲得柏林影展的最佳導演獎,後來以《空屋情人》(3-Iron)得到威尼斯影展最佳導演銀獅獎,2012年,他拍攝的《聖殤》獲得威尼斯影展的金獅獎,也是南韓電影首度獲此殊榮。

南韓電影業已經成熟,不但類型變化多端,在拍攝技巧和內容上,也具有與眾不同的特質。成立Koreanfilm.org網站的達西・帕奎特(Darcy Paquet)表示:「南韓的電影(即使預算較低的獨立電影)散發出一種光澤,所以看起來別具一格。新科技和電腦特效的發展,使得今天的導演可以運用各式各樣工具,當然所有國家的導演都是如此,但是相較於亞洲其他地區的電影,南韓的電影絕對特別重視視覺效果。」

韓國導演比好萊塢的導演握有更多權力,一般也會自己寫劇本。帕奎特指出,他們拍攝時通常追求直接的情緒表現,而非採用諷刺手法,或是讓自己顯得很酷:

剛開始看南韓的電影和電視劇,可以感受到裡面有不一樣的東西,但是我過了很多年才發現,真正的差異不在於說故事或是拍攝的手法,而是劇中人物表達情感的方式。當然,演員有時會隱藏感受,或是劇情讓他們不能自由表達情緒,但是從美國人的角度來看,他們表達情感時,會直接到令人震撼的程度。他們難過會大哭,生氣或遭背叛會大叫大嚷、亂摔東西,戀愛的話就完全寫在臉上。

李奎(Kyu Lee,音譯)在美國看了南韓的電影,決定搬到韓國,投身電影界:

美國電影的劇情單薄、老套,但是大家都接受……相較之下,南韓的導演自己寫劇本,而且非常有創意。他們擅長讓觀眾流淚,他們的電影讓你想打電話給爸媽,讓你離開電影院的時候,希望自己成為更好的人。我看的第一部電影是《太極旗生死兄弟》,受到很大的震撼。那是大場面的戰爭片,但是主要故事是關於一對兄弟,劇情溫暖感人,而且那部電影只花了1400萬美元拍攝,實在很驚人。

南韓電視劇在海外也很歡迎,事實上,正是因為這些電視劇在亞洲流行,造就了第一批韓流(hallyu),接下來才是音樂和電影。這些電視劇通常每天播放,或者至少每週兩次,只拍一季,而且是播放前夕拍攝,讓編劇能夠因應觀眾的網路評論和喜好調整劇本。許多美國電視影集主要在檢視犯罪或探討是非,韓劇則多半在描述人與人之間的關係。

例如2003年的電視劇《大長今》就賣到九十幾個國家,在中國尤其受歡迎;《冬季戀歌》的男主角裴勇俊(Bae Yong-joon)則是對日本的家庭主婦施展神奇的魔力,吸引數百萬名日本觀光客到南韓參觀電視劇和電影拍攝的場景。

有些人認為韓流源自於南韓政府在1997年亞洲金融危機後,刻意轉移發展焦點的結果,其實那是不正確的。政府的確試圖鼓勵文化產業,此舉也替這項產業注入資金,但是政府官員的反應相當遲鈍。

2003年,越南總理潘文凱訪問南韓,盧武鉉總統在青瓦台安排午宴款待,他和幕僚驚訝地看著越南代表團排隊等候《玻璃鞋》的女主角金賢珠(Kim Hyun-joo)幫他們簽名,該齣電視劇那年在越南造成轟動,所以越南人要求午宴要邀請她參加,南韓的禮賓官員雖然不確定為什麼,但還是照做。

根據報導,在宣布女演員一定會在所有人的菜單上簽名之後,賓客才陸續坐下。

相關書摘 ▶《新韓國人》:日本統治的憤怒難以壓抑,「三一獨立運動」標誌現代韓國的誕生

書籍介紹

本文摘錄自《新韓國人:從稻田躍進矽谷的現代奇蹟創造者》,聯經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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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麥可・布林(Michael Breen)
譯者:方祖芳

是統一或和平相處?我們都很想知道。

這是一本理解韓國人性格及文化的必讀之作!
韓國——一個令人又愛又恨的國家,從蕞爾小國躍進世界舞台,
不斷創造經濟、文化奇蹟,讓世人無法忽視它的影響力。
《新韓國人:從稻田躍進矽谷的現代奇蹟創造者》是最深入、最全面的韓國觀察報告,
從宏觀角度探索歷史、觀察社會、剖析文化,刻劃最真實的南韓面貌!
來自首爾現場的剖析與未來預言;看過這本書,你會比韓國人更了解韓國!

韓國人是什麼人?他們是什麼樣子?韓國是已開發國家中生育率最低、自殺率最高的國家,為什麼韓國人不快樂?《新韓國人》檢視外界如何看待他們,而其「國民性格」受到什麼影響,又是如何從落後、貧窮和殘酷經歷中崛起?作者麥可・布林提供來自首爾現場的深入觀察,帶領讀者了解南韓這個迷人國家的歷史、特色,以及未來的發展,並跨越非軍事區,到北韓一探究竟。

不過幾十年前,南韓還是貧窮的農業國家,卻在短短一個世代內從田野走到矽谷。這是經由三個出人意料的奇蹟實現:經濟發展、民主化,以及受到全球關注的文化新勢力。如今南韓不僅是人們出國旅遊的熱門選項,韓劇、流行音樂、電視節目、飲食等文化的輸入,更已浸潤至台灣人生活的日常。而這個國度歷史發展十分複雜,造就了他們寧願遺忘某些過往,專注未來、剛烈鮮明的民族性。

本書作者麥可・布林自1980年代起即擔任美國《華盛頓時報》的駐首爾記者,長期觀察南北韓情勢,以及社會、文化、政治等議題,於《衛報》、《華盛頓時報》、《泰晤士報》分析韓國脈動。此後定居首爾,對於韓國一路的轉變與發展,持續有第一線的直接觀察。不僅出版許多韓國主題作品,於2004年出版的《韓國人》(The Koreans),在英語國家被公認是理解韓國人性格及文化的必讀作品。

《新韓國人》是布林根據近年韓國轉變所寫成的更新版。舉凡對於權威的服從、企業與國家合一的保護主義、高自殺率與貧富不均等現象,均有深度的觀察與外國觀點,著眼於新韓國人的民族性,以及他們如何從落後、貧窮與戰爭的背景中崛起。是什麼驅動這個國家,它又朝向何方前進?透過深富洞察力的趣聞軼事與觀察,布林描繪出亞洲最矛盾與兩極化的國家。南韓人透過對立激起動機,布林認為:他們與對立的鄰國——北韓,是以己身的歷史與國際輿論抗衡。他也將帶領讀者跨越非軍事區一探究竟,聚焦韓國未來的展望。而前總統朴槿惠遭罷免下台、三星與現代等全球品牌陷入獻金風暴等議題,這個國家與人民又將如何轉變?這本書是理解「新韓國人」不容錯過的傑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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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聯經出版

責任編輯:潘柏翰
核稿編輯:翁世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