揭中國底牌:對準加拿大的原因、川普啟動「反諜戰」

揭中國底牌:對準加拿大的原因、川普啟動「反諜戰」
Photo Credit: Carlos Barria / Reuters / 達志影像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近日局勢看似急劇轉變,中國回應孟晚舟事件看似態度強硬,然而,事態並不如許多人所說不斷惡化,而中美談判依然平穩過渡緩衝期,為何會這樣?就此,作者以不同角度加以剖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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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兩件事:如有雷同,實屬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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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Alexander Bibik / Reuters / 達志影像

不知有沒有人還記起,當年周星馳接受黃霑訪問時,提到:「好多人說你的電影無厘頭,你有甚麼感覺?」然後,周星馳臉上稍有不悅神情,表示不甚認同。

其實,周的電影創作常帶有微妙的「黑色幽默」。

好像《逃學威龍2》有一幕,達叔被「大隻佬」一伙人取笑,怒打他的同伴洩憤。

大隻佬反問:「我也有取笑你,又不見你來打我!?」

達叔說:「因為我不夠你打!」

另一件事,自然不是虛構電影,而是國際現實政治。

不久前,中國拘留了前加拿大外交官康明凱(Michael Kovrig),未有具體說明理由,暫時無可避免令人認為是「孟晚舟事件,觸發中方報復」,唯一我們掌握的理由,是這位前外交官、中國分析師政治立場「反華」,上月曾接受《紐約時報》(The New York Times)訪問,詳細論述中國權力、「間諜活動」向來與科企密切掛勾,跟歐美世界的政商關係完全不同:

「他說,中國對間諜活動的可接受性有著根本不同的理解。⋯⋯舉個例子,中央情報局不會採取行動,幫助私營公司獲得比外國對手更大的競爭優勢,但中國共產黨控制著中國政策的各個方面,它才不會做出這種區分。

(續道)『如果你認為經濟增長是黨的政治合法性的關鍵支柱,事實上它也是國家安全的關鍵,那麼你就會採取一切可能的辦法來保持競爭優勢⋯⋯』。」

問題是,這只是康明凱的個人政治立場,他並沒有直接牽涉在「孟晚舟事件」之中。孟遭拘留/被捕,源起是匯豐授權的諮詢公司艾西格(Exiger),當中有員工(因保密理由匿名)發現2009至2014年間,華為與伊朗之間有可疑交易,向美國司法部通報,孟晚舟才成為調查對象。

加拿大得悉孟屬美方的調查對象,直至最近,在其轉機途中展開行動拘留候審。可見,孟晚舟的遭遇跟康明凱徹底不同,但是,康亦有可能在稍後時間,被中國單方面指其「涉危害國家安全的間諜行為」,需要安排調查,總之事後補加一些理由,令事件感覺不單純是中方粗暴報復。

中國一方面指美國是孟晚舟事件的真正策劃者,強調中國重視人權,指控美加漠視人身權益,現在,中國完全避過美國鋒頭,選擇國力較弱的加拿大作為對手,又將一位前外交官變成雙方核心,可謂名符其實「向弱者抽刀」;變相,中國怒視加拿大的時候,彷如跟美國說:因為我不夠你打!

事已至此,只能觀望中國與加拿大及後如何交涉。諷刺的是,正當中國作出上述強硬舉動之際,另一廂,跟美國的談判卻異常溫和、順利,川普率先預告,最新談判情況「富有成果」,將有重大公告。顯然,是中國願意降低美國汽車關稅稅率,事實上,近來消息早已刺激美國福特(Ford)、特斯拉(Tesla)股價上升。

此時此刻,還未過數十天緩衝期,就中美科技帝國主義爭霸戰,幾乎可以為首階段角力作結:

美國第一回合取得壓倒性勝利。

我們不妨重點回顧,這段「經濟、科技、國安」層層叫人擾攘不安的時期。

中美談判未有破裂基礎,充滿無法忽略的細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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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Jonathan Ernst / Reuters / 達志影像

如果你讀這篇文章的時候,手上正好拿著一部iPad,只要它的年代超過了2011年的iPad2,它相當於超越了1985年全球最頂尖「超級電腦」的運算能力。一般來說,隨著技術革新,電腦的運算速度每18個月便可翻倍,這就是摩爾定律(Moore’s Law)的威力;而不久將來,豈止運算速度躍升,能支撐深度學習的晶片技術也會不斷躍升。

尖端科技品是一把現代雙刃刀,對普遍用家來說,功能愈多愈開心,但是,對於國家來說,愈先進可能愈叫人心寒。只要全球各國還未放下民族主義,持續猜忌和鬥爭,未有建立統一的聯合政府,那麼,高階技術便可以無孔不入威脅國家安全。

國際政治不是魔術把戲,許多事件絕非無中生有「突然」冒出來,背後延伸著一些脈絡。當大部分人把早前的「川習會」只看成關乎經濟協議,卻未有覺察,川普同時就「國家安全」方面知會了習近平,中美猶如重訂「科技安全互不侵犯」界線。

是故,我們並不驚訝在孟晚舟被捕後,中國主要將矛頭指向加拿大,那句「嚴重後果」也是衝著加拿大說,對美國則表示強烈抗議,及後,中國外交部陸慷語調平和,說之以理,替華為辯解指「各方從沒有提出證據,支持對華為的指控」。

最能反映中國對美國保持克制、暫避鋒頭,是近日網路審查員同時刪除了針對美國、華為的尖銳言論,彷若各打五十大板。此外,中國已承諾在「幾周之內」會購入美國大豆和天然氣,孟晚舟事件過後,這些實際交易並未終止。

在剛過去的星期日(美國時間),白宮經濟顧問庫德洛(Larry Kudlow)對中美談判的進度感到滿意:

「一些非常積極的、前景良好的聲明。⋯⋯大約35個中國機構和中國最高法院正在制定新的法律來處理知識產權盜竊問題。」

另外,中國國務院副總理劉鶴如期致電貿易代表萊特海澤(Robert Lighthizer)交流中美貿易問題,雙方重點談論中國接下來如何落實時間表和路線圖。

我們檢視複雜時局時,不能憑空在所有可能性之間搖擺,思考第一要訣是對準問題,談的是中美之間的「國際政治」,必須充分了解兩者,繼而從前事脈絡、最新發展之中,追問甚麼「操作方式」最鮮明反映兩國取態。

簡單來說,要了解一個國家作出重大決策,觀察其「實際行動」往往比「一時言論」更具說服力(言論並非不重要,但相比之下屬次要)。

好像川普處理沙烏地阿拉伯謀殺案,那管他言論再多變,一旦在油價協議上定調,事情以和解告終便一目了然。當然,要納入考慮的事情還有很多,難度在於如何判斷「事與事」之間的輕重和關聯,這便講究一個人的識見和思維方式

習近平面對孟晚舟事件,處境尷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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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Fred Dufour / Reuters / 達志影像

回到孟晚舟事件,經過美國輿論一輪猜測過後,《紐約時報》已擺脫眾多陰謀論調,重新評估兩國之間對事件解讀存在「落差」:

「孟晚舟被捕的時機看起來是個巧合,但北京不會這麼認為,在那裡,此舉被視為是爭取貿易籌碼、打擊中國科技公司實力的政治手段。如果這並非事實,政府需要就孟的被捕以及此事在美國對華政策大局上的位置發出更明確的訊息。」

文中的論點頗為有力,認為美國應該盡快統合一切「對華策略」,官員之間必須密切溝通,之後各種交涉不能再歸咎於「川普並不知情」。而且,他們憂慮的是,白宮可能樂見意外發生,真的「順勢」把孟晚舟當作人質,令美方進行談判時保有強勢,認為這是非常不智的做法,可能導致中國信心嚴重動搖,斷定所有事情都是美國策劃,無法相信美國的承諾。看法相當持平和有智慧。

不過,事情不見得持續惡化。從中國目前的回應可見,中美雙方看待孟晚舟事件,未至於足以凌駕談判一事,估計美國要求加拿大引渡會比預期寬鬆,沒那麼迫切完成,拖至數十天緩衝期後亦不足為奇。

甚至到再談判的重要關頭,如果美國代替加拿大為孟晚舟事件「出頭」,習近平一轉又跟川普「談談私交」,寧按照美國提出的折衷辦法妥協,亦不會堅決跟美國觸發「新冷戰」;雖然,習近平對達成談判、過渡經濟危機的重視程度,遠超於孟晚舟的「身價」,問題是孟的身分極其敏感,他若無法確保權貴階級的利益(口講的是所有中國公民),這些人隨時可在海外被捕的話,將失信於重要政商勢力,風雨飄搖中勢增加習核心內部隱憂,這類問題屬於「錢買不到的東西」,習的應對是「盡力為之」。根本由始至終,中國視彭斯新冷戰宣言如同陷阱,讓全世界相信美國的指控,以為中國成為「蘇聯第二」,是亞洲新崛興的潛在侵略國,習核心竭力避免陷入其中,正處於心驚膽顫的狀態。中國領導人物多次把握在外講話,高舉全球化趨勢不可逆轉,也是共同利益所在;自然,中國更在乎過往從全球經濟生態取得的高增長,認為脫離全球化軌跡等於衰退。

幾天前,總理李克強後續為科技經濟發表講話,指「中國正處於經濟轉型升級關鍵時期⋯⋯引導企業和社會增加投入,突出『硬科技』研究,努力取得更多原創成果。⋯⋯要深化科技體制改革,更大力度保護智慧財產權,營造良好創新生態。」

簡單來說,習近平、李克強再三提及的,已屬黨內有全面共識的「國策」,意味會執行到底,即筆者在〈揭開習近平急變調、突然珍惜香港的「真正原因」〉所指,習近平借接待香港政商時,等同宣布中國進入「第二次改革開放」,確保香港角色對未來科企有其戰略意義。中國所謂偏硬、偏軟的分歧,與上述國策無關,主要是指談判手段上如何「回應美國」,早前突然爆出孟晚舟被捕一事,顯然中國事隔一天左右,才稍為偏硬回應加拿大,以安撫愛國主義情緒,足見其審慎。中國面對全球「看似」逐漸形成的包圍網,絕不會輕舉妄動。

眼下,不只有英國拆除華為4G設備、禁其競投5G訂單,也不只有澳洲嚴防華為建設「入侵」;如今,日本、比利時已啟動調查華為行動,日本更排除華為、中興在政府採購清單。台灣的角色較為敏感,美國施加的壓力會有所不同(至於香港,牽涉問題眾多,不會短期間內浮面)。

種種跡象可見,美國確實在幾條腿走路,涉及國安問題可啟動「五眼聯盟」,跟中美談判分開處理,沒有把中美談判混為一談;中國無奈妥協,旨在觀察會否出現重大變化。

中國情報網、竊取手段愈趨成熟、美國推進「反諜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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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Carlos Barria / Reuters / 達志影像

此刻,無論你是否相信「川習會」當晚,兩位領導人經已知悉孟晚舟被拘留/被捕,有一點是無須懷疑的:

早在川普任總統之前,美國已嚴肅調查涉及中國科企發展的大小人物,至今未有間斷:小至研究生、前員工;大至專家學者、董事與負責人。

一切一切,必須追溯10年前的「華銳風電事件」說起。

2009年美國仍受前一年的金融海嘯影響,在崎嶇的復甦期之中,而中國有幸避過一劫,隨即化被動為主動,用金錢攻勢搶佔投資合作領域。

當年,美國超導公司(American Superconductor Corp. AMSC)跟中國華銳風電合作,以一億多美元採用美超的3兆瓦風機(SL3000)核心電汽部件及其系統,本來合作一直相安無事,到了2011年,華銳風電突然說相關技術不符合「中國電網要求」,不再需要美超的「風力渦輪機供電系統」,正式停止合作,美超股價頓時下挫40%,需要大幅裁員。

數個月後,美超一些人員發現華銳自家研發的系統,有一套複製美超、經過改版的軟件,調查之後,原來是美超駐奧地利員工Dejan Karabasevic遭華銳收買,偷了當中技術;2013年美國正式檢控華銳風電兩高層等,竊取超導的商業產權。

這案件震動美國商界,赫然驚醒中國不擇手段透過合作和收買,以短時間轉移尖端科技,無須付出美國多年來的創新成本。此後,美國開始對中國科技投資、商業活動等一舉一動敏感起來。

實情,中國參照了冷戰時期,美蘇之間涉及軍事與經濟科技不同的「諜戰」手段,如建立情報網、設置內應與轉移技術等,這幾年來,中國操作日趨成熟,之前已引起歐巴馬戒備,在他的任期內,有件被視為白宮恥辱的事,就是涉及「美國官員、軍事人員、承包商和美國情報人員」等2200萬份安全文件遭到竊取。

的確,近現代諜戰,從商業到軍事機密等層面,不外乎如羅賓・德瑞克(Robin Dreeke,曾任美國FBI反情報分析專案主管)所言

「(東歐)他們向美國採購許多武器,或竊取製造武器的機密。這類偷竊事件通常藉由典型的犯罪行為得逞,也就是透過內賊,最常見的是國防工業的高階主管,或政府員工,通常以金錢利誘。

⋯⋯他們犯下的罪行,積沙成塔,十分可觀。⋯⋯大部分竊取事件甚至未涉及機密資料,被盜的只是價值連城的專有資訊,而這些資訊可能最後會被敵方利用。相對而言,比較沒有價值的是公開來源情資(OSINT),只要有足夠專業的人就能取得。

⋯⋯一般來說,許多小間諜的連結是一個人,也就是為另一個國家工作的召募者。這些人最主要的召募技巧,就是與那些為他們竊取資訊的間諜建立信任。」

就在幾個月之前,一位名叫鄭小清的美籍華裔主工程師,原在美國通用電氣公司(GE)電力部門任職,其後被FBI拘捕,並檢控其「涉嫌盜竊公司機密數碼文件」提供予中國競爭對象,對於中國科技戰略來說,鄭的身分兼具OSINT與內應的功能(端視情報內容),可以長期提供中國重要情報、執行任務。

而鄭小清跟張首晟一樣,是中國頂尖人才「千人計畫」名單之一員,媒體指美國FBI正視「千人計畫」為調查間諜罪行的「重要指標」,在美華裔專家首當其衝。

這惹來進一步懷疑,在數個月如此短期之內,鄭小清、孟晚舟先後被捕之後,然後張首晟突然不敵憂鬱自殺身亡,當中到底是否嚴重觸及了中國情報當局神經?背後有沒有相關的行動?

川普深知箇中嚴重性,本年他便以「破壞美國國家安全」理由,叫停了新加坡電子晶片製造商博通(Broadcom)意圖收購美國高通(Qualcomm)的交易,若他們按原訂計畫成事,極可能是全球第三大電子晶片製造商,地位僅在英特爾(Intel)和三星(Samsung)之後。

博通的投資者是誰?那是被稱為低調而神秘的馬來西亞華人陳福陽,他是五年來在不斷併購半導體企業的幕後金主,得到「收購狂人」之稱,年薪一度高達 2,470萬美元。在這敏感時期,川普不信任陳福陽,認為他真正壯大之後,一旦面臨選擇,他真正的朋友不會是美國。

無論如何,恰巧,中國面對當今的美國對手—川普總統,就是在美國商界、賭業界被稱為狂人的重要代表之一。

中美這場科技帝國主義爭霸快將完結第一回合,未知進入第二回合以後,在落實協議的漫長時間,兩國之間會否再次出現令人意想不到的暗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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核稿編輯:歐嘉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