遍體鱗傷長大的孩子:「情感性營養不良」的孩子,無法安全長大

遍體鱗傷長大的孩子:「情感性營養不良」的孩子,無法安全長大
Photo Credit: Reuters/達志影像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寶寶與最初的主要照顧者之間的依附關係非常重要:寶寶對於照顧者的愛意與最浪漫的伴侶關係一樣深刻。其實,正是因為這種主要依附關係的模板記憶,孩子長大後才能擁有健康的親密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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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布魯斯.D.培理(Bruce D. Perry)、瑪亞.薩拉維茲(Maia Szalavitz)

長不大的孩子
情感性營養不良

醫生與每個人一樣,都享受成就受人肯定的感覺,發現新的疾病,或者解開令人卻步的醫療難題,都必定能在醫界得到名聲。而在我會診的德州醫院裡,七二三病房的小女孩正是醫生眼中的艱難挑戰。

蘿拉4歲大,雖然已經靠鼻胃管攝取高熱量的流質食物好幾週,體重卻不到12公斤。我在護理站看到她的病歷厚厚一疊,大概有1.2公尺——比這個瘦巴巴的小女生還要高。

蘿拉的故事說明了心理與生理的治療密不可分,並且揭露了:嬰兒與幼童需要哪些事物才能有健康的腦部發展,以及這些需求如何對兒童成長的每一個面向造成深遠的影響。

蘿拉的病歷資料多達數千頁,其中有內分泌科醫師、腸胃科醫師、營養師及其他專科醫師在治療過程中所做的詳細記錄,還有一長串血液、染色體、荷爾蒙及切片等檢查報告。這些文件還包含了侵入性的檢查,像是從喉嚨插入胃管,以及從直腸插入管子以檢查腸道;另外還有會診醫師寫的許多報告。這個可憐的女孩甚至還做了內視鏡檢查,過程中,醫生將探測管插入她的腹部,檢查內部器官,也切了一小片小腸的組織,送交國家衛生研究院分析。

終於,經過一個月的腸胃科特殊研究後,社工向蘿拉的醫生提出精神科的治療需求。腸胃科的研究員在幾年前第一次看到蘿拉時,以為這是「腸胃型癲癇」,而心理醫師也針對蘿拉的案例提出了全新的見解。

首次來會診的心理醫生專攻飲食障礙領域,他認為,蘿拉是史上第一起「幼兒厭食症」的病例。喜出望外的他與心理治療的同事們討論這個病例,最後,他請我去會診,因為我在這方面有比較多的學術研究經驗,而他相信這個案例值得深入探究。

他告訴我,這個孩子一定都偷偷把食物倒掉,或是晚上不睡覺、爬起來拚命運動,否則,她怎麼會攝取這麼多熱量還是長不大?他想聽聽我對這個第一次在兒童身上看到的新病症有什麼看法。

我也很好奇,我從來沒聽過「幼兒厭食症」這個疾病。我到了德州醫院,打算一如往常地進行會診。我查看資料,想盡可能了解這個孩子的病史,但是,我發現她才4歲就已經有二十幾次的住院紀錄、看過6次的專科門診,累積了堆起來高達1.2公尺的病歷檔案,於是決定大概看一下住院報告,然後就進去病房向蘿拉與她的母親自我介紹。

走進病房,我看到令人難過的景象。蘿拉22歲的母親維吉妮亞正在看電視,坐得離蘿拉遠遠的,母女之間沒有任何互動。身材矮小、消瘦的蘿拉安靜地坐著,眼睛睜得斗大,直盯著一盤食物看。她的鼻子插著一根將養分輸送到胃部的管子。

我後來得知,飲食障礙的心理醫生要求維吉妮亞在蘿拉吃飯時,不要和她說話。這麼做的目的,是為了避免疑似患有幼兒厭食症的蘿拉利用吃飯這件事來引起媽媽的注意。當時,醫界普遍認為,厭食症患者享受自己不吃飯時所獲得的關注,而且會藉此來控制家人,因此,不讓他們得到這種感受,理論上便可以幫助他們復原。然而,我只看到一個沮喪、瘦得只剩皮包骨的小女孩,以及一個漠不關心的母親。

大腦是一個會做記錄的器官,可以儲存我們的個人故事。人生經驗在我們的大腦中建立模板記憶,引導我們的行為,有時是可以察覺得到的,更多時候則是在無意識的情況下進行,進而塑造了我們。因此,若要解決與大腦相關的臨床問題,精確記錄病患的經驗是關鍵因素。由於腦部有大部分都在幼年時期發展,因此接受的教養對大腦的發展具有重大影響。

有鑑於人們傾向以小時候受到養育的方式來培育自己的小孩,因此如果要了解一個孩子的「大腦」史,就得先認識養育者的童年與早期經驗。要了解蘿拉,我就必須認識她的家人,也就是她的母親。

一開始,我問了維吉妮亞一些無害的基本問題。才談話不久,我就開始懷疑,蘿拉的問題是源自於這位年輕、在乎孩子卻經驗不足的母親的過去。

「請問妳來自哪裡?」我問她。

「應該是奧斯汀吧(美國德州首府)。」她說。

「妳的父母是哪裡人?」

「我不知道。」


短短幾分鐘,我發現維吉妮雅從小就待在寄養家庭。她出生時被染上毒癮的母親拋棄,父親身分不明,在她成長的年代裡,兒童福利機構普遍會讓幼兒每6個月換一個寄養家庭,以避免孩子過度依賴任何的養育者。當然,現在我們知道,幼兒與少數的長期養育者之間的依附關係,對於他們的情緒健康、甚至生理發育都十分重要。但在當時,兒童福利機構根本還沒有這個觀念。

相較於其他物種,人類的幼兒更加脆弱與依賴父母。懷孕和育嬰的階段會讓母親消耗大量的精力,也間接需要其他家人的支援與照顧。雖然生產過程劇痛、懷孕與哺乳會出現諸多不適、新生兒也會不斷哭鬧,為人母依然會全心奉獻,努力安撫、餵養與保護自己的孩子。其實,大多數的媽媽都甘之如飴,不會如此的母親,是不正常的。

對於外星人、甚至許多沒有子女的人而言,這種行為就像個謎。是什麼讓父母願意犧牲睡眠、性愛、交際、個人的時間及幾乎所有娛樂,來照顧一個哭鬧不停、總是失控又貪得無厭的小傢伙?

答案是,在許多方面,照顧小孩能夠帶給父母難以形容的快樂。我們與孩子——尤其是嬰兒——互動會得到大腦的回饋,像是他們的氣味、冷靜時發出咿咿啊啊的聲音、細嫩的皮膚,還有可愛討喜的臉蛋。我們所說的「可愛」,其實是演化的適應作用,讓嬰兒能夠從父母的照顧得到滿足,而父母也會樂在其中,不求回報。

因此,我們在成長時期的一般過程中,會得到照顧、理解與關愛。當我們覺得冷、餓、渴、害怕或難過時,只要放聲大哭,讓我們感到安心的人就會滿足我們的需求與舒緩我們的疼痛。

有了這些關愛,我們正在發育的大腦裡,兩種主要的神經網絡會同時受到刺激。

一種是與人際互動有關聯的複雜感知,使我們察覺照顧者的表情、微笑、聲音、撫摸與氣味;另一種是調解「愉快」的神經網絡。有許多方式都能啟動這個「回饋系統」,其中之一是解除痛苦。口渴的時候有水喝、餓的時候有食物吃、焦慮的時候有人安撫,這些全都會帶來愉悅與舒適的感覺。如之前討論過的,如果這兩種模式的神經活動同時發生,而且重複的次數夠多,兩者之間就會產生連結。

在有回應的教養情況下,愉快的感覺與人際互動緊密相連。這種連結是重要的神經生物「黏著劑」,可以聯繫與創造健康的人際關係。這麼一來,最強大的回饋就是我們得到摯愛的關心、認同與情感。同樣地,最深刻的痛苦也會是我們的摯愛不再給予關心、認同與情感,最明顯的例子,當然就是我們深愛的人離開人世。這也是為什麼即使我們擁有再多的知識、再卓越的運動能力或再專業的成就,如果沒人可以分享,還是會感到空虛。

如果你和大多數人一樣,小時候出生在充滿關愛的家庭,就會有熟悉、關懷備至的照顧者(爸爸或媽媽)總是在你身邊、滿足你的需求。每次你因為肚子餓、覺得冷或害怕而哭鬧時,爸爸、媽媽會來安撫你。隨著大腦的發育,你會從慈愛的照顧者身上學習並建立人際關係的模板,這時,依附性即為人際關係的記憶模板。這個模板會塑造你對人際關係的主要「世界觀」。無論你經歷溫暖、富同理心的教養,還是受到不一致、經常中斷、虐待性或疏忽的「照顧」,都會對這個模板造成深刻的影響。

如同先前所述,大腦會以使用依賴性的方式發展。有在運作的神經系統會變得愈來愈活躍,沒有使用的神經系統則變得愈來愈遲鈍。孩子長大的過程中,腦部有許多系統都需要受到刺激才會發育。此外,這種使用依賴的發展必須在特定的時間出現,這些系統才能發揮最大的效用,如果錯過這個「關鍵時期」,某些系統可能就永遠無法達到最大的潛力;在一些情況下,這會造成與忽視有關的缺陷。

例如,假使小貓在出生的頭幾週裡有隻眼睛一直閉著,那麼這隻眼睛即使完全正常,之後也會失明。因為大腦的視覺迴路需要正常的視覺經驗才能運作;如果缺乏視覺的刺激,眼睛的神經元便會無法形成重要的連結,並且失去感覺視線與深度的機會。同理,假如孩子在小時候沒有學習語言,可能就永遠都不會正常地說話或與人溝通。如果一個小孩在青春期之前沒有發展流利的第二種語言,之後學習任何語言,幾乎都會帶有原本的口音。

雖然我們並不知道,正常依附的發展是否像語言和視覺一樣,具有固定的「關鍵時期」,但的確有研究顯示,像維吉妮亞那樣,在3歲以前沒有機會與1-2位主要照顧者發展永久關係,會長久影響他們與他人建立正常、親密連結的能力。未能得到一致、肢體上的接觸,或者沒有機會建立親密關係的孩子,就不會接收到必要的模式固定、不斷重複的刺激,以適當建立可以連結回饋、愉悅感與人際互動的腦部系統。

這正是維吉妮亞的問題。由於童年時期受到的照顧短暫而零碎,她無法像多數的母親一樣,從擁抱孩子、聞孩子身上的氣味、與孩子互動的過程中得到相同程度的回饋——愉悅的感覺。


維吉妮亞在5歲時,終於找到了一個長久的家。她的寄養父母充滿愛心,是非常虔誠的基督徒,也是很好的父母。他們讓她學習禮貌,教她「己所不欲,勿施於人」,也為她示範基本、人道的正常行為。他們教導她,偷竊是不對的,因此不能未經允許就拿別人的東西。他們告訴她,毒品不好,所以她不吸毒;教她要認真讀書、乖乖上學,而她也這麼做了。

他們希望能正式收養她,而她也希望被他們收養,但是州政府不會終止親生父母的親權,不時也會有社工前來探訪,看她是否有可能回到生母的身邊,因此收養手續一直沒能完成。

不幸地,這意味著她到了18歲時,政府對她不再有法律上的照顧責任。因此,她必須離開寄養家庭,而她的養父母也被要求不得再與她聯絡,他們是否配合社工的請求,關係到他們之後領養其他孩子的資格。由於這種不人道的兒福政策——目的不是保護兒童,而是減少政府的法律責任——維吉妮亞失去了她唯一熟悉的父母。

那時她已從高中畢業。她被安置在低收入區的中途之家,那裡專門收容年紀超過寄養限制的孩子。

失去親愛的養父母、加上沒有明確的教養,由於渴望愛情,她很快就懷孕了。孩子的父親離開她,但她想要有個孩子可以疼愛,想要做對的事情,就像養父母教她的那些事。因此,她尋求產前照護,不久便加入一個很好的高風險媽媽計畫。遺憾地,寶寶一生下來,她因為沒有懷孕而不再具有參與計畫的資格,之後,她得完全靠自己。

然而,維吉妮亞離開醫院後,根本不知道怎麼照顧寶寶。她在幼年時與父母的連結遭到突然且殘忍的終止,因此沒有發展出所謂的「母性本能」。認知上,她知道自己需要做哪些基本的事情,例如餵奶、幫蘿拉穿衣服和洗澡等,但在情感上,她一片空白。

之前,沒有人想到要特別教她必須讓寶寶感受到關愛、親撫和擁抱,而她也不覺得有必要這麼做。維吉妮亞照顧孩子的時候,完全不覺得快樂,一直以來都沒有人教她,這些事情是應該的。

維吉妮亞的邊緣系統與情感系統並未受到驅動,掌管認知與資訊的皮質區域也沒有受到刺激,因此她不帶感情地養育自己的孩子。她很少抱蘿拉;孩子餓了,她就拿奶瓶塞到她嘴裡,而不是抱在胸前哺乳。她不會抱著蘿拉搖來搖去、不會唱歌給她聽,也不會溫柔地對她說話、看著她的眼睛、逗弄她小巧可愛的腳指頭,或是像擁有正常童年的人,照顧嬰兒的時候,出於本能會做一些愚蠢卻極為重要的事情。

至於小蘿拉,則因為缺少這些哺乳動物成長時都需要的肢體與情感訊號,而停止發育。

維吉妮亞做了她認為是對的事情,但並不是發自內心,而是因為她的心理告訴她,這是媽媽「應該」要做的。她感到挫折時,不是嚴厲管教蘿拉,就是乾脆不理她。她無法感受正向親子關係中的滿足與喜悅,一般而言,這些感覺能夠幫助父母克服扶養小孩時在情感與生理上所面臨的艱難挑戰。

正常且健康的嬰兒因為缺乏大人的關愛而不會長大或甚至體重下降的情況,稱為「發育遲緩」。

即便在蘿拉才剛出生的80年代,「發育遲緩」早已經是遭到虐待與忽視的兒童常見的病症,尤其是那些在成長過程當中沒有得到足夠的照顧與關心的孩子們。

這種現象早在幾世紀前就有文獻記錄,最常見於孤兒院與其他兒童得不到充分關愛的機構,這個病症如果沒有及早治療,是可以致命的。

40年代的一項研究發現,在沒有受到大人呵護的環境下長大的孩子,有超過三分之一不到兩歲就死亡——死亡率異常地高。經歷情感剝奪而存活下來的孩子,例如近年的東歐孤兒(將在後面的章節敘述),通常會出現嚴重的行為問題,像是貯藏食物,以及與陌生人過度親密、卻難以與應該親近的人維持良好的關係。


維吉妮亞在蘿拉8週大的時候第一次帶她就醫,蘿拉被診斷為「發育遲緩」,並住院接受營養照護。但是,醫生並未向維吉妮亞解釋這個病症。孩子出院時,醫護人員只有指示她如何為蘿拉補充營養,並沒有建議她該如何照料孩子。雖然醫生有建議兒福機構派社工進行探訪,但從未確實執行。醫療團隊並未注意母親是否忽視孩子的問題,絕大部分的原因是,很多醫生認為比起主要的「生理」疾病,「心理」或社會層面的醫療問題沒那麼重要,再加上維吉妮亞看起來不像是會疏於照顧孩子的母親。畢竟,如果她不關心小孩,又怎麼會帶著新生兒來求診呢?

因此,蘿拉還是長不大。

幾個月後,維吉妮亞帶她回急診室求助。醫生不知道維吉妮亞在幼年時親子關係中斷的經歷,認為蘿拉會成長遲緩一定與消化道系統有關係,而不是她的大腦。就這樣,蘿拉展開了4年的漫長治療旅程,接受檢查、程序、特殊飲食、手術與鼻胃管灌食。維吉妮亞依然不知道,她的孩子需要擁抱、哄睡、逗弄與肢體上的安撫。

嬰兒在出生時就已具備壓力反應的核心元素,而且就位於發展中的大腦接近底部、最原始的部位。當嬰兒的大腦接收到身體以外或來自外部感官的異常訊號時,就會將這些訊號視為壓力。如果寶寶需要熱量,就會產生「飢餓」的壓力;如果他缺乏水分,就會產生「口渴」的壓力;如果他感受到外部的威脅,就會有「焦慮」的壓力。而當壓力解除時,寶寶便會感到愉悅。

這是因為人體的壓力反應神經生物的系統與大腦的「愉悅/回饋」、以及其他掌管疼痛、不適與焦慮的部位互相連結。能夠減輕壓力與促進生存的經驗,會帶給我們愉悅的感覺;增加風險的經驗通常會造成壓迫感。

寶寶遇到壓力時,會立刻要爸爸或媽媽抱、撫摸、輕輕搖晃與逗弄。如果他們受到關愛的照顧,每當感覺飢餓或害怕時都有人照料,那麼得到餵食與安慰而產生的喜悅和慰藉感就會與這種互動建立連結。因此,如之前所說的,在正常的童年裡,充滿關愛的人際互動,會與愉快感產生緊密且有力的關聯。

經由數千次安撫嚎啕大哭的嬰兒的過程,我們幫助寶寶發展健全的能力,讓他/她能夠從未來的人際關係中得到愉悅感。

大腦裡調解關係與愉悅的神經系統皆與壓力反應系統相連,因此與親愛的人互動,會是我們緩解壓力的主要機制。起初,寶寶必須依賴周遭的人紓解沒有吃東西的飢餓感以及獨處的焦慮和恐懼感。他們從照顧者的身上,學習回應這些感覺與需求。如果他們餓的時候有父母餵食,害怕的時候得到安撫,情感與肢體上的需求也獲得滿足,最終便會建立起自我調適的能力,以順利面對往後人生的高低起伏。

我們都看過,正在學走路的幼童跌倒擦傷膝蓋時會看媽媽:如果媽媽沒有露出擔心的表情,小孩不會哭;但如果媽媽顯得擔憂,小孩就會放聲大哭。從這個例子明顯可見,孩子從照顧者身上學習情緒自我調節的複雜關係。

當然,一些小孩可能天生對於壓力與刺激比較敏感或比較遲鈍,但是,基因的長處或弱處會在孩子的第一段人際關係中擴大或減弱。大部分的人(包含成人)光是看到熟悉的人、聽到親愛的人的聲音,或是看到他們的身影,就能夠調節壓力反應神經系統的活動、減少壓力荷爾蒙的分泌,並且減輕痛苦的感覺。只要牽著親愛的人的手,就能幫助我們減輕許多壓力。

大腦裡還有一種名為「鏡像神經元」的神經細胞,會在我們看到別人動作的同時做出反應,這種雙向調節的能力,為情感依附提供另一個基礎。例如,寶寶在微笑,媽媽看到時,大腦裡的鏡像神經元通常會回應一系列的模式,而這些反應幾乎會與媽媽自己微笑時所產生的神經元反應一樣。

正常來說,這個鏡射作用會使媽媽也對寶寶微笑,因此,我們不難看出,當媽媽與小孩同步反應且互相強化時,兩人的鏡像神經元彼此映射對方的喜悅與連通感,這時,同理心與回應人際關係的能力便會產生。

然而,假使寶寶的微笑遭到忽略、哭鬧一直沒人理、肚子餓沒人餵奶、或是喝奶時沒有得到溫柔的安撫或擁抱,寶寶可能就不會發展出人際互動與安全感、可預期性及愉悅感之間的正向連結。

如同維吉妮亞的情況,倘若兒童才剛與一個人建立關係,但在熟悉了那個人的氣味、步調與微笑——適應新的照顧者不久後——就遭到遺棄,那麼,這樣的連結永遠都無法成形,因為沒有反覆出現的互動以鞏固連結,而這種互動的關係是無法在換了對象之後照樣延續的。愛的代價是失去的悲痛,這個過程從嬰兒時期就開始了。

寶寶與最初的主要照顧者之間的依附關係非常重要:寶寶對於照顧者的愛意與最浪漫的伴侶關係一樣深刻。其實,正是因為這種主要依附關係的模板記憶,孩子長大後才能擁有健康的親密關係。

維吉尼亞在小時候從來沒有機會去真正體會被愛的感覺;她一習慣這個寄養家庭,就又被帶到另一個家庭。她的人生中沒有一或兩位固定的照顧者,因此她從未經歷特定的反覆互動,無法將人際互動與愉悅感連結在一起。她並未發展出基本的神經生物能力,去體會自己的孩子對於肢體接觸的需求。由於她曾在腦部的認知領域快速發展的時期處於穩定、充滿關愛的家庭,因此她知道自己身為母親「應該」要做哪些事情,不過,她依然缺乏自然展現母性的情感基礎。

因此,蘿拉出生時,維吉妮亞知道應該要「愛」自己的寶寶,但她感受愛意的方式與多數人不同,因而無法透過肢體接觸來表達愛意。

缺乏關愛的刺激對蘿拉造成了毀滅性的衝擊。她的身體出現荷爾蒙失調的情況,即使補充大量的養分,還是無法正常發育。這個問題類似其他哺乳類動物的「矮小症候群」。老鼠、甚至貓與狗等動物的幼兒,如果沒有外在的干預,體型瘦小、力量薄弱的牠們通常會在出生的幾週內就死亡。小動物沒有力氣去吸吮母親的乳頭以獲得足夠的乳汁(許多物種的幼嬰偏好吮吸特定的乳頭),也無法引起母親的注意。如果母親忙著照顧其他孩子,而沒有適度幫牠梳理或清潔毛髮或洗澡,就會更加限制牠的成長。這麼一來,牠的生長荷爾蒙會減少,即使有食物可吃,還是長不大。

這項機制會將母親的資源轉移到其他能夠有效利用養分的孩子,對於遭到忽略的幼兒可說是十分殘忍。這麼一來,母親會餵養其他比較健康的孩子,因為牠們有更好的機會能夠生存與傳承基因。

經診斷為「發育遲緩」的幼兒,生長荷爾蒙通常都分泌不足,這正是蘿拉長不大的原因。

她的身體沒有得到分泌這些荷爾蒙所需的刺激,因此將食物當成廢物。她根本不需要刻意嘔吐或運動來減肥:肢體刺激的不足已經使她的身體停止發育。沒有愛,孩子不會長大。蘿拉沒有罹患厭食症,她就像一群幼犬中不受媽媽照顧的乾瘦小狗,身體沒有得到肢體接觸的關愛,沒有感受到有人需要她、她可以安全長大的訊息。

相關書摘 ▶遍體鱗傷長大的孩子:同儕的力量,是最強大的治療方式

書籍介紹

本文摘錄自《遍體鱗傷長大的孩子,會自己恢復正常嗎?:兒童精神科醫師與那些絕望、受傷童年的真實面對面;關係為何不可或缺,又何以讓人奄奄一息!》,柿子文化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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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布魯斯.D.培理(Bruce D. Perry)、瑪亞.薩拉維茲(Maia Szalavitz)
譯者:張馨方

  • 蒂娜從4歲開始有整整2年都遭到保姆16歲的兒子性侵!
  • 蘿拉從小被母親不帶感情地養育,她很少被抱,母親也不會看著她眼睛、跟她說話。
  • 利昂還在襁褓中就常被一個人留在陰暗的公寓一整天,哭得再大聲也等不到人來……

這些孩子的遭遇和生命發展令人心疼,但這不是一本關於控訴和揭露的書,也不是讓罪犯拿到「因為受虐」的藉口,而是帶領你我從精神醫學和神經科學串起生命的線索,進而為在成長過程中受創的孩子們找尋再次站立的重生機會,甚至幫助那些覺得自己有點「不太一樣」的你,了解自己、改變自己,也為了做為你教養出幸福、健康的孩子的基礎!

不容忽視!孩子的傷不會奇蹟般地在短時間內復原
「僅僅幾分鐘的壓力,就能永遠改變老鼠的大腦。如果孩子遭遇真正的創傷,這樣的經歷會造成多麼深刻的影響!」

布魯斯.D.培理醫學博士長期以來一直關注創傷壓力對兒童身心所造成的影響,更曾擔任許多涉及兒童創傷之重大案件(哥倫拜爾高中校園屠殺、奧克拉荷馬市爆炸案、韋科鎮大衛教派屠殺案……等)的顧問和專家證人。創傷壓力影響孩子的大腦非常深遠,會使孩子們變得分心、淡漠、易怒、焦慮或衝動,甚至出現嚴重的身心障礙、異常行為。更值得注意的是,這些創傷往往很難自己復原,孩子們很少能自己恢復正常,唯有具備相關知識,並以耐心、關愛與持續的照顧,才有辦法改變他們——問題青少年是如此,三到四歲的受創兒童更是如此!

10個觸目驚心的真實案例,揭開受傷的大腦和靈魂
培理醫學博士挑選了他執業至今10個令人心疼的真實案例,說明各種不同的創傷壓力(性虐待、暴力、貧窮、忽視、無知、宗教洗腦……)對兒童大腦的影響。雖然人類的大腦發育要到二十幾歲才完成,但基本結構和體積、重量,在三歲以前就發育85%。在這個階段,若因疏忽、無知或惡意而使兒童受到傷害,又沒有正確的療癒,創傷壓力對大腦所產生的影響將左右其身心和人格發展——人類如同宇宙般複雜的大腦,在兒童時期有著無比的可塑性,但一不小心就可能往負面的方向發展。

我們必須謹慎地面對孩子所表現出來的「問題行為」,而不該隨便貼「標籤」,因為那可能是孩子為了「適應」過去創傷環境所發展出來的生存機制。然而,即使面對許多悲慘的年輕靈魂,培理博士仍相信:我們在邪惡心靈留下的情緒屠殺中迷失時,也會發現最美好且堅強的人性,他認為,治療的方法日新月異,但核心仍然殊途同歸——最完美的療癒,就是愛——正確的付出愛!

  • 不只救下孩子,還要追蹤和深入關心

當孩子被虐、受性侵或目睹巨大的死傷,我們除了搶救下他們,將他們安置在安全的環境,如寄養家庭或社福機構等等,很有需要再深入對孩子做心理治療與追踪。

  • 如何發現和降低創傷對孩子的影響,並提出臨床問題解決方式「治療神經序列模式」

本書會帶你深刻認識創傷經歷如何在孩子身上留下痕跡、影響他們的人格、生理和情緒成長的能力,你也會從培理醫學博士面對他們、陪伴他們、觀察他們、療癒他們的過程中了解,若受創的孩子們想構築健康的生活,我們——包括父母與監護人、親朋好友、醫生、社工、教育工作者、政府——需要提供些什麼,例如:從創傷中復原的關鍵其實是人際關係;扭轉教育體制太注重認知發展而忽略孩子情緒、生理需求的情形;適當的挑戰和冒險(許多青少年問題都源自於發展中的大腦缺乏適度挑戰的刺激);改變孩子需要你花時間與耐心(現代人常缺乏);採取任何行動前先花時間好好關心孩子、聆聽他們的心聲……等等。

  • 近10年的兒童創傷發展和現況

從本書初版(原文書於2007年初版)至今,又過了十年,培理醫學博士在將書中概念運用在發展、學習、治療、教養及其他改變大腦的刻意過程同時,也有比以往還要多的了解,所以除了補漏修改,他在每個故事案例的最後,以他目前的觀點來反映並評論該章節的關鍵要素,以及這十年來關於兒童創傷方面的新進展、新問題、新挑戰……等等,並提出相關領域嶄新與大有可為的方向,讓讀者能有最新和更完整的理解。

  • 特別收錄方便學習的「問題與討論」

書中除了根據培理醫學博士的治療案例的時間線,分享其關於兒童創傷的心得並提供資訊和治療之道,也特別收錄各篇章的議題討論,並提供一些見解,讓有需要進修的相關團體或讀者能做更進一步做探討、學習,並激發更多正向的思考方向、解決之道的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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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柿子文化

責任編輯:潘柏翰
核稿編輯:翁世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