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榮格觀點探討「永恆少年」:《小王子》中蛇的象徵與死亡誘惑

從榮格觀點探討「永恆少年」:《小王子》中蛇的象徵與死亡誘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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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對聖修伯里而言,飛行或是毒品代表著擺脫煩躁憂鬱心情的兩個可能性,但是,他從來都沒能走出這樣的心情。

文:瑪麗-路薏絲.馮.法蘭茲(Marie-Louise von Franz)

蛇的象徵與死亡誘惑

如同所有的動物,蛇代表著本能心靈的一部分,遠遠被移除在意識之外的那部分。榮格針對蛇曾經提過:

打從最古老的時候,較低等的脊椎動物就是廣受歡迎的集體心靈底層的象徵物,這在生理解剖學中被定位在皮質下中樞、小腦及脊髓。這些器官組成了蛇。因此,蛇的夢境通常會發生在當意識思維從本能基本中偏離的時刻。

當蛇夢發生時,那會是個訊號告知我們意識是遠離本能的。它顯示出意識態度不合自然,同時也有著人為的雙重人格特質,某方面來說,這個雙重人格特質顯然是過度適應的,同時也過於著迷外在世界,容易在關鍵時刻落入無望感。在這樣的情況下,榮格繼續說到,我們發現其中總會存在一種祕密的吸引力,向著那已經遺失的內在雙重性,面對這個可以讓自己完整的事物,個體是又愛又怕。這說明了蛇在神話學中的雙重本質。牠激起害怕感,帶來死亡及毒害;牠是光明面的敵人,但同時也是動物形式的救贖者——是理法(Logos)及基督的象徵。當它以後者的形式出現時,它代表著成為意識覺知以及完整的可能性。相對於智性的了解,牠承諾給出立即且屬於內在經驗的智慧:洞察力、祕密的智慧——也就是靈知(gnosis)。

在我們的故事當中,蛇有著相同的雙重角色。牠提議要殺了小王子,將他從地球的壓迫中釋放以得到自由,這可以從兩方面來了解——自殺或是逃離生命的好運。正是這種終極的哲學態度,會提到死亡不是個災難也不是不幸的,而是最終從無法承受的現實中逃離,這可能會被視作是沒什麼大不了的事,然而卻阻礙了個體內在深處的存有。

在古老的神話中,蛇的出現常會結合孩童的母題。舉例而言,雅典人的謎神是艾雷克提歐君王(King Erechteus),他是智慧女神雅典娜(Athene)的兒子,當他還是個孩子的時候,他被放在籃子裡,我們不能往籃子裡面看,因為你會看到被一群蛇圍繞的孩子。我們無法十分確定這故事的真正意涵,但是有人在法國南部發現了兩個靈知派的箱子(可能是從中世紀以來流傳的物件),裡面有著赤身裸體的孩子與蛇群玩耍。因此,兒童之神與蛇神常會被結合在一起。同時,兒童之神可以說是下毒者的原型。

我們都知道古代的邱比特神有著帶有劇毒的箭,靠著這支毒箭,他甚至可以制服——如同詩人們所說的——偉大之神宙斯,如果邱比特將箭射向宙斯,宙斯就會無可救藥的追求凡間女子,雖然他可能不會喜歡這樣的情況。因此,邱比特有這樣的能力對人施毒。許多古代晚期的詩作,所謂的阿那克里翁詩體(anakreontika),就以婉約的方式開這個小男孩的玩笑,他帶著他的毒箭,可以如他所願的征服整個世界。如果邱比特對你射出一支箭,你會墜入愛情,至於你是否會喜歡這一點,某個程度來說是依照你自己的反應而定的。如果你的反應是喜歡,你就會開心地說你墜入了愛情。但是,如果你的反應是不喜歡的,那麼你會說自己被下毒了,同時是被迫去做你不喜歡的事,被迫進入一個自我會感覺像是被征服或是中毒的情況。因此,就有著蛇與永恆孩童兩者之間的連結。

蛇是小王子自身的陰影面,是他的黑暗面。因此,就某方面而言,如果蛇提出要對他下毒,這意謂著對陰影面的整合,但是很不幸的,這發生在自性之中而不是發生在聖修伯里身上。也就是說這一切都發生在無意識當中,同時也將心理的核心再次從現實中移開。實際上應該是聖修伯里要被下毒,那會將他從小王子身上拉開。很可能當他的弟弟過世時,他被告知弟弟現在是天堂的天使,同時弟弟也很開心不需要在這個世界上生活之類的,而聖修伯里比任何人都要來得相信這一點。他收下這個想法,同時理解到死亡只是部分的不幸,那也可能在他身上創造了那份對於生命的超脫以及哲學思維的態度。

這是永恆少年常見的態度,對於生命超脫的態度,這對老年人來說是正常的,但是他卻過早得到這樣的態度——認為現實生活不是人生的全部的那種想法,認為反面也是有實際根據的想法,以及認為生活只是整體存有的一部分的想法。此處,死亡的誘惑抑制了小王子直入人間。在他甚至還沒接觸到地球之前,蛇就上前說:「如果你不喜歡這裡,你知道有個出路。」因此,在他降落至凡間之前,他就已經得到死亡的提議。我遇過的許多人都有相同的困難模式:他們只在「有條件下」生活,這句話的意思是,他們不斷在私底下玩弄自殺的想法。在生活的每一階段,他們會認為自己已嘗試某事或是其他有的沒的,如果事情不成,他們就會自我了斷。

永恆少年總會將一把手槍放在口袋裡,同時不斷的玩弄當事情變得太困難時就要逃離生命的想法。這想法的缺點在於,他從來就沒有真的把自己全心全意的投入情境中;總是會有著像是耶穌會修士一樣的心理保留:「我會投入其中,但是我也保留我身為人的權利,當我無法再忍受這一切時,我會自我了斷。當事物變得超過我所能承受時,我不應該堅持到底繼續下去,如果真的不能忍受,我就應該從中走開。」因此,此人就不會成為完整。假若個體將自己從經驗的整體中切割開來,就是將自身切割成片段,同時維持分裂的狀態,因為唯有當個體將自身完全投入情境中,轉化才會發生。

這也可能小幅度呈現在已經接受分析多年的人們身上,這些人在外套口袋裡收著許多的心理保留,但是從來就沒有放在檯面上談,從來就沒有帶進分析的歷程中。因此,此人的分析就總是維持著些微的條件性,而不是真正的「碰觸」。你會納悶為什麼不能再深入一些。當這樣的癥結出現,你會發現在女人身上通常是由阿尼姆斯所造成的,而在男人的身上則是由阿尼瑪所造成的,他們就是將事情排除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