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歲後半的「第二青春期」:離開群體、開始旅程的最後準備

20歲後半的「第二青春期」:離開群體、開始旅程的最後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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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我們詆毀著政府、輕蔑勢頭上的流行、用「既得利益」這頂帽子去抹黑所有的大人物,卻不容這個世界用同樣標準檢視自己。厭惡著自己的工作,羨慕著他人的發展。縱使這個世界沒給過你重大挫折、也沒有遺棄你,你卻毅然撇頭而去。

文:葉乃元(出生和成長於高雄,於西子灣大學碩畢後赴日求職,現旅居日本)

孔先生曾說:30而立,40而不惑。那麼正直奔三的我們,就是處在「學習獨立」以及「澄清疑惑」的最後衝刺。是一個「當年輕鬆面對的各種嘗試」開始逐漸需要嚴肅面對、必須做出決定的重要十字路口。

而從成長經驗來看,似乎人在進入下個新階段前,為了狀態的轉換,必須面對無盡的課題和隨之而來的折磨,因此總會遇上這麼一段過渡期。比如說當年即將邁入「生理成熟」時經歷的青春期般。27歲的我,竟也在2字頭的末期,邁入了如同折磨過自己的青春期一樣的時期。由於特徵和課題的雷同,讓我直覺地想稱其為「第二青春期」。

第二青春期的特徵

第一青春期如果探討的是「個體獨立(掙脫父母監管)、走向群體(爭取同儕認同)」的修煉,那麼第二青春期就是「離開群體、開始旅程」的最後準備。

國高中因為不成熟和尚未完全社會化,我們需要透過爭取同儕的認同、被喜歡、被接受去確認異己。社交範圍也逐漸離開構造單純的家庭,轉向投入更複雜的同儕團體。和臭味相投的朋友們創造共同的舒適圈,找到溫暖和歸屬。一起幹些傻事,創造當下快樂、事後回想有點羞赧費解、甚至成為絕口不提的歡樂黑歷史。

而至今回首瀏覽青春期的自己,由於處在空有熱情卻能力短缺的狀態。所以青春期嘗試的結果,大部分都沒有太重大的創舉和意義。留在回憶中的那些青春片影,也常常是一些不那麼重要又瑣碎的友情小事。如此浪漫的傾向,一方面是初次感受到和同儕共處的成長,另一方面則是透過這樣一次又一次的演練,讓自己學習扮演一位成熟的大人,自己想像中的成熟大人。

日本有名的漫畫連載雜誌《週刊少年Jump》的核心思想,就非常精準地用「友情、努力、勝利」去聚焦專屬青春期青少年的讀物的方向。那段回憶中如漫畫般的青春歲月非常美好,我們似乎都熱情洋溢地活在當下。直到我們慢慢發現「勇者」和「敵人」的差別只在於立場,而「友情、努力、勝利」的任性,由於太過理想,只會帶給周遭人們麻煩。我們這才開始成熟、開始長大。學會認清現實的同時,我們也感慨自己不再有當年的熱情和年輕。

「成熟凝練的智慧」所伴隨的「純粹熱情的流失」就像套餐,成套又無法分離。但我們想要重新找回能投注熱情與精神的重心,所以我們從第一青春期畢業,進入下一段追求。

進入第二青春期前的自我放逐

然而,我們在面對正式的「第二青春期」前,又會經歷一段彆扭的「厭世時期」,或許也是團塊世代眼中看見的「厭世代」。

在第一青春期畢業之前,我們看透了「青春的浪漫」與「理想的不切實際」。於是,我們抱著疑惑踏入大學校園,在不知道是不是有興趣的科系裡找尋著下一份熱情。而在探索中,我們為了維護自己的形象,不知不覺採取了「自我設障(self-handicapping)」的厭世態度。

所謂的厭世態度,就是反正我沒有好成果不是因為我不努力,而是我沒興趣而且我也沒盡力。如同周星馳在《功夫》裡的經典台詞「我認真起來連我自己都怕啊!」這句話背後是為了維護面子的高傲自負、有志難伸的壓抑、幽微又濃厚地自卑。於是,我們安於現狀地流浪,隨波逐流地,輕蔑著他人的隨波逐流。

我們詆毀著政府、輕蔑勢頭上的流行、用「既得利益」這頂帽子去抹黑所有的大人物,卻不容這個世界用同樣標準檢視自己。厭惡著自己的工作,羨慕著他人的發展。因為沒興趣,所以「沒有好成果」不是、也不該由我自己負責。是大環境的錯,是這個世界的錯。

縱使這個世界沒給過你重大挫折、也沒有遺棄你,你卻毅然撇頭而去。

而「自我設限」就成了一些人一輩子最後的里程碑。像個仕途多舛被流放的詩人,咬文嚼字地在角落憐憫著自己受傷的自尊。然後在舒適圈裡蹉跎度日,直到驀然發現充滿理想的自己終究沒有成為理想中的樣子,反倒成為坐在榕樹下幹譙政府的那位難相處的老鄰居。

然而流浪和放逐都只是一種過渡狀態,不會持續太久。由於離開義務教育,踏入高等教育大學、研究所這段時間,我們強烈地感受到在校園裡社會縮影的震撼──無法再用「積極參與」和「善良守規矩」去解決任何事情;所謂的「世界」也不再是「校園」,而是瞬息萬變、無限延伸而擴張膨脹的外在世界。所以才會採取相對消極「自我設限」般的自我保護,爭取時間學習。縱使看在外在的眼裡,只是像個多愁善感又厭世的小文青。

畢竟若找到值得全心投入的事情,怎麼可能有時間厭世?對於有興趣的事情,我們投注心力都來不及。「厭世地輕蔑著世界」這件事並不是我們追求的孤傲,而只是一種在找到自己真正能投入心力的熱情之前,維護形象的自我武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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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Georgie Pauwels @ Flickr CC By 2.0

第二青春期的追求

厭世時期終會結束,其結束的方式,也通常並非來自人們的主動選擇,而是被逐漸加重的責任感喚醒。

厭世時期若維持戰力,保持動能和進步,邁入社會第五年的我們,也開始差不多能對自己的工作產生心得和反饋,甚至成為組織重要戰力。成為他人眼中的前輩;開始成為公司中必須倚重的年輕核心,也在工作的過程中感受到自己的價值以及能力。而這時自己對自己的評價也才會重新回升,上升的同時我們也才終於有勇氣學著「放下過高的防衛,誠心地低下身段」向人學習。那時自己才再度成為「求知者」,和大學時期的我們差別在於──此時的我們是心甘情願地主動探求和交流。

展開心胸後的世界是開闊的,所有人都將成為自己的人生導師。

在我們厭世時期的學習後,人生也終於繼續推進。思考的課題開始接觸人生核心,脫離了年輕時的翱翔天際的理想,正式地降落到人生第一現場。可能是「工作職涯發展(接受晉升、或準備轉換跑道)」、「可能是家人之後的老後生活(陪伴尋找轉換重心、注重生活節奏與健康)」、「可能是和另一半的人生大事(結婚或是祝福彼此各自發展)」。課題逐漸重大,我們扮演的角色越來越核心,隨之而來的責任感也是。縱使每個課題在形式上的過渡都可以被輕易完成。然而,如何成熟地承擔隨之而來的責任,卻不是每個人都有智慧能平穩地處理。而在過程中的我們,也才真正地去體認大人世界的本質。

以「工作職涯發展」為例。這時候的思考將是衝刺前的最後調整。身處第二青春期的我們,不斷地開始追問自己,思索「可以投入一輩子熱情的事情是什麼?為什麼?」這樣的思考也推動著一股正面循環:努力帶來選擇、選擇帶來自由、自由帶來痛苦、痛苦淬煉覺悟。在反覆幾次的過程當中,我們開始知道自己方向,開始收斂年輕時撒下的巨網、準備儲備火力聚焦。

經過價值澄清的覺悟,若再被問及「想從事什麼樣的工作」時,回答可能就不再是具體工作種類,而是自己在意的核心價值。可能是「被信任和需要的工作環境」、可能是「謹慎且規範嚴明、平等的工作環境」或是「穩定的經濟收入」。

價值澄清後的結論是一種底蘊很深的覺悟,思考得越透徹,你人生的立場以及所做的決定會越穩固,被挑戰時也能有所依循。自己的人生才會逐漸成為外人眼裡眼中「有所重心的成年人」。

第二青春期的成長

大學畢業若被問起工作出路時,我們常會回答「想投入自己有興趣的事情」,可能是設計、可能是行銷、可能是仰賴自己的洞見開設的新創事業。如此想法或許是源自為了守護自己在大學時期好不容易找到,可以支撐著自己走下去,讓自己再一次活得像「率真瀟灑的青春期」一樣的工作。換句話說,我們不斷在找尋熱情,因為我們內心深處知道,「對生活有熱情」才能讓自己活得像個人,而不是機器。

然而,追求中的挫折讓我們退縮和麻木,進入厭世時期。卻也在不斷向前邁步的過程中,不知不覺跟上了前面的隊伍,感受到歸屬和使命感,因而進入第二青春期。第二青春期就是在成年期的正式展開前的準備,雖然沒有特定的時間點,但一旦進入該時期,我們將展開踏上起跑線的準備。開始思索長期目標、決定方向,然後義無反顧地出發。

第一青春期如果探討的是「個體獨立(掙脫父母監管)、走向群體(爭取同儕認同)」的修煉,那麼第二青春期就是「離開群體、開始旅程」的最後準備。成熟地度過第一青春期,帶給你的成就是「和異性、和這個世界和睦相處」。而成熟地度過第二青春期,所帶來的成就應該就是「和自己和睦相處」。

思考是痛苦卻值得的

流浪和掙扎的彼端其實都是為了尋找落點,那是一種自我調整的過渡期。

儘管是提筆試圖撰寫這篇看似俯視過程的文章的我,在27歲的現在,依舊在經歷著痛苦的第二青春期。對於煩惱彼岸的美好想像也並非出自幻想,而是在請教不計其數的人生前輩時,對他們的生活美學典範產生的嚮往。

有意識地活著是痛苦的,因為意識清醒代表要認真面對人生的無盡苦難。但有意識地活著,卻又是如此的重要。因為經驗而言,人們面對問題苦惱時所掙扎探尋的「解答」,其實往往會藏在綿密的嘗試與挫折之中。因此,我逐漸珍惜有意識地思考,並視「能認真面對自己人生」為一種特權,正因為珍惜所以更積極反覆思索、甚至為其苦惱。不輕易地接受別人的答案,而是透過不斷地嘗試,去開拓出自己獨特的人生。

最後,我想引用我非常喜歡的一位歌手槇原敬之,在1991年發表的作品《どんなときも》(不管何時都是)的副歌歌詞:

どんなときも、どんなときも(不管何時都是、不管何時都是)

僕が僕らしくあるために(為了讓自己活得更像自己)

「好きなものは好き」と(「能對著喜歡的事情說出喜歡」)

言える気持ち 抱きしめてたい(好想擁抱能主張這句話的心情)

どんなときも、どんなときも(不管何時都是、不管何時都是)

迷い探し続ける日々が(因為我知道不斷地迷惘和探尋的日子)

答えるになること 僕は知ってるから(會帶給我最後的解答)

這段副歌歌詞,我認為是對於「第二青春期」過程自我探索時,最精準地描寫和自我勉勵。如此豁達遠見的歌詞,竟是年僅22歲時槇原敬之所寫下。相當適合身處20歲後半第二青春期,思索追求著一輩子熱情的我們。而在這條路上,也不再以年紀作為先後的分界,就像27歲的我被22歲的槇原敬之所勉勵一樣,我們隨時都會成為彼此的導師或是聽眾,在彼此身上互相學習。

最後,願每個掙扎和迷惘的靈魂最終都能找到內在的平靜,在這條旅途上找到自己能投入熱情的事情。共勉之。

責任編輯:朱家儀
核稿編輯:翁世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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