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戰而敗的兩岸心戰(九):台灣是華人民主燈塔?這燈塔大概被斷電很久了

不戰而敗的兩岸心戰(九):台灣是華人民主燈塔?這燈塔大概被斷電很久了
Photo Credit: Reuters/達志影像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如果國家當前已經在思考「如何反制新時代下的政治作戰」,那務須理解這一點:沒有情報工作支撐的網路戰、輿論戰、文宣戰、群眾戰,那就是沒有打地基便動工興建的房子,投入再多資源都只會換來一場空。 

近來,愈來愈多民間讀者開始注意到新時代、新威脅下我國政治作戰工作的重要性。有人倡議要自發對中共發起網路心戰反擊(無論從國內著手還是從對岸著手),這除了要有足夠的人力與時間外,更重要的是「建置一套可靠的情報網絡」。沒有情報工作支撐的心理作戰,是不可能取得成效的。

政戰需要自己的人文、社會情報,這些情報沒有其它部門在負責

如果有人認為政治作戰與情報工作無關,那肯定是天大的誤會。政治作戰是需要自己的情報作業制度的,戰役、戰術層級的政治作戰都需要依據戰場情報來做出判斷,更何況涉及網路、傳媒的這種國家戰略層級政治作戰。共軍的政戰系統同樣也有自己專屬的情報部門:中共中央軍委政治工作部下轄的「聯絡局」。

我國的政戰系統不只「應該」要有情報部門,實際上也「已經」有情報部門了,包含執行國內反情報、反滲透工作的軍事安全總隊及執行敵情蒐研任務的心戰大隊下轄單位。心戰工作所需要的國內外人文、社會情資,當前是由心戰大隊在負責蒐研,但這個單位不但不受《情工法》保護,更被大量不明所以的紙本工作給綁死了,足見政戰情報在整個國家的情報體系中的「高度不被重視」。

這一類的人文、社會情資能不能交由其它情報部門來蒐整?當然可以,但是目前國內並沒有政戰系統以外的任何情報部門在蒐集這一類情資。軍情局專蒐武器諸元與敵軍動態,國安局專司戰略層級議題、反滲透與電訊情報;沒有任何部門會特別去幫政戰系統蒐集民間態勢、輿論走向、族群關係、政治矛盾、語言文化、意見領袖、社群團體這一類情資,更遑論佈下相應的情蒐網絡。

任何部門都不會花費心思去蒐集自己用不到的政戰情報,也不知道哪些情報真正有助於政治作戰的實際操作,這是組織天性使然,政戰系統只能想辦法強化自己現有的情報蒐研部門。

政治作戰是用「政治」的方式去「作戰」,需要相應領域的知識庫與人才庫

在中華民國體制下,情報工作和政治作戰長年來處與彼此交雜的狀態。

軍統局-軍情局為主軸的戴笠系統,當年也有在從事政治作戰工作,並且相當程度壓制了國共內戰初期共軍的政戰攻勢;但軍情局系統目前已經不再從事政戰工作了。以政戰局為主軸的蔣經國、王昇系統,早年更是與情報工作有千絲萬縷的關係;但時至今日,政戰情報已經被限縮在上網查資料、寫文章而已,更因法規環境的缺陷而深受侷限。

Daili
Photo Credit: Wikimedia Commons @ public domain
主掌軍統局的戴笠

非社會主義國家學習了列寧式的政治工作制度,適用時會有許多職務重疊上的尷尬。但制度上的尷尬不代表這些事情不用做,沒有政戰制度的國家同樣也有在執行政戰情報工作。

日俄戰爭期間,日本陸軍大佐(相當於上校)明石元二郎以駐外武官的身分在歐洲經營情報工作,他經營的所謂「情報工作」極大部分都是「政治作戰」下的對敵心理作戰:勾結社會革命黨、布爾什維克黨、芬蘭革命黨、東正教工人運動、波蘭復國者、高加索穆斯林。這是一百多年前一位陸軍上校在做的事情,真的拿「政治」在「作戰」,這些工作的成果被當時日軍參謀次長盛讚為「能抵得上陸軍10個師團(相當於20萬人)」。

不懂政治、不懂宗教、不懂階級、不懂經濟、不懂意識形態、不懂語言習慣、不懂民族文化脈絡,就根本不可能從事有意義的對敵政治作戰。整個國軍體系內,只有復興崗的政戰教育系統在孕育這些人才(政治系、心理及社工系、新聞系、應用藝術系),但他們卻鮮少被投入實用。

中共制度的強大,在於他們對科層體制的動員,他們可以把網軍工作分派給各層幹部、職員,由「量變」創造「質變」。在近年政策下,政戰業務簡化已成趨勢,若能進一步將基層營、連輔導長從一切可裁併的龐雜業務中解放出來,這些政戰幹部都能成為國家整體心戰作為甚至情報網絡的底層結構。如果我們能動員全國政戰幹部去防備來自本國媒體與民代的攻擊,那我們當然能動員全國政戰幹部去反制來自中共的心戰攻擊。

這個國家所需要的人文、社會情報,到底有沒有人在經營?

就算不跟對岸比、不要光看政戰體系,整個台灣的情治系統在對敵政治工作上也是不及格的。中國異議人士到了歐洲、北美、日本甚至印度,他們可以受到當地情報部門一定程度的庇護,旅費也可以循正式管道核銷。這些國家難道不怕激怒中共嗎?當然也怕,當然也想賺人民幣,可是這些事情他們照常一直有在做。

即使外國所面臨來自中國的威脅遠不及我們,他們仍知道這些異議人士對他們的國家安全與情報網構築能產生利益,所以必須保持與他們的暢通聯繫。國家安全跟經濟利益自始至終都應該被劃分得一清二楚,政治、經濟上休兵,國安工作的日常運行不能也跟著休兵。

我們呢?中國異議人士來台灣,竟然只能仰賴政黨、政治人物和NGO資助,整個情報系統根本不在乎這些中國異議人士。筆者本來也希望「其實某些高層部門有做這方面工作,只不過我們這個層級不知道」;但長期深入瞭解後,才驚覺台灣情報部門真的鮮少涉足這個領域。台灣的情報單位上一次積極支持中國異議人士大概是許多年前了,而且支持對象僅限於民運人士。

這再度印證一件事:在我們的國家,政治作戰所需要的人文、社會情報,如果政戰自己不去撒網蒐集,那就沒有其它部門會好心幫你政戰蒐集,畢竟他們也不知道你政戰到底需要什麼情報。需求的一方和蒐集的一方必須一致,因為不同部門之間永遠只會相互輕視、相互傾軋。

這些年來,中國異議人士感受得到歐、美、日、印情報部門的善意,卻唯獨感受不到來自台灣情報部門的善意。我們某些政府高層人士甚至認為「這些事情不該由政府部門來做,否則將會激怒對岸」。但不要說那些真會激怒北京的實質行動了,我們至今連最基本的暢通情報聯繫都沒有去做,所謂「避免激怒對岸」恐怕只是個假議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