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習講話」受盡誤解:《紐時》搞不懂習近平為何說話沒重點、真相如何?

「習講話」受盡誤解:《紐時》搞不懂習近平為何說話沒重點、真相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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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習近平就改革開放40年發表長篇講話,被《紐約時報》評為全篇沒有重點(所有事均列入),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作者嘗試交代前後脈絡,以不同角度加以剖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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習講話背後,充滿暗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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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Jason Lee / Reuters / 達志影像

有套長篇劇集,近年恰巧得到幾位朋友極力推薦,那就是《金裝律師》(Suits)。還記得劇集其中一幕,事務所管理人Jessica借用籃球巨星Michael Jordan為例,向著名律師Harvey解釋,前線球星可帶領球隊打出輝煌戰績,不表示他成為球隊管理人之後,依然能有此佳績,言下之意,就是說他尚未適合擔當領導角色。

的確,要準確評估一個人的能耐,除了才智之外,必須看這個人在不同位置的態度和應變能力,方稱得上掌握其格局和本質。

不久前,習近平發表改革開放40周年講話,《紐約時報》說對了,當我們看到這次近90分鐘的「習講話」甚麼重點都寫了進去,同時意味它根本沒有重點(甚至有些地方矛盾),只是評論未有弄清到底是怎麼回事。適逢2018年臨近尾聲,本文將會前後交代一次發展脈絡。

表面上,習講話總結了1978年以來中國經濟發展道路,實質上,它透露了自己陷入焦慮不安、方寸大亂的政治處境。前後的脈絡,揭示習近平新一張成績表出爐,他畢生最擅長的僅是駕馭權力、國內操控,一旦遇上像中美科技經濟戰等國際巨浪,卻無法站在鄧小平的基礎上,讓中國真正屹立於世界、更上一層樓。是的,看一個人有多少能耐,必須檢視其多方面的應變能力。

難以想像,還有人絲毫未覺習講話背後的暗湧。講話時間比預期長,並不是一些評論指習近平貼心地向歷屆領導人致敬,需要花更長篇幅顯示誠意。

實情完全相反,江澤民、胡錦濤沒有出席,這是非常大的警號;大會之前,學者向松祚甚至以「四十年未有之大變局」為講題,批評習近平領導無方,連番錯判形勢導致新冷戰危機,對未來經濟憂心忡忡,認為中國需要政制改革,內容如此敏感,相關影片在瘋傳一段時間之後才遭刪除,是罕見的現象。

顯然,習近平覺察情勢不妥,基於敏銳的危機感採取了不一樣的回應方式。

習近平擺下強勢姿態,向「所有」前領導人長篇致敬並不尋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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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望四個月之前,習才藉由展覽抬出一幅大型油畫,高調展示父親習仲勳作為廣東省委第一書記,如何站起來向鄧小平等人說明經濟發展步伐,其他人只在細心旁聽,鮮明肯定父親在改革開放的功勞,並不擔心引人非議。

可是,日前的講話全篇再無類似大膽舉動,不但沒有出現他父親的名字,亦沿用10年前胡錦濤的論調:

「全黨全國各族人民要永遠銘記黨的三代中央領導集體的偉大歷史功績!」

同樣的宣示,胡錦濤當年只用了少於三百字描述,習近平特意花了約一千字回顧(包括胡一代),足足三倍之多,而且行文緊跟前領導人框架(儘管習有更多篇幅提毛澤東思想、淡化鄧小平,卻依循往昔開宗明義指文化大革命是錯誤);唯一更破格的做法,是他隆重其事頒授「改革先鋒獎章」,全是竭力安撫黨內人心、異常高格調的舉動。

假如我們不太善忘的話,本年2、3月,習近平奠定儼如毛澤東的領導地位,先在第十九屆三中全會建議廢除任期限制,翌月隨即通過並將「習思想」寫入憲法。直至8、9月習近平的鐵腕與強勢未有半點變調,期間除了那幅「我的父親習仲勳」油畫之外,還一副舉國進入作戰狀態的模樣:

跟老百姓說要有心理準備「自力更生」,跟上市集團說「企業姓黨」、在公司章程增設黨委,從中小企、演藝界到各工作單位追加徵稅,在地方會議釋出香港不能「只由商家話事」等等,每一點都是國家全面掌控的姿態。

中國學者茅于軾說得十分正確:「他(習近平)比較方便拿毛澤東的治國方案來用」,毛澤東正是倚靠「威權信仰」來駕馭黨員,乃至擺弄全國。

結果,在10月中美新冷戰開始之後,習近平處處受制於特朗普的戰略、談判手段,迫使他要以億計的金額購買美國產品、急降汽車關稅,換來數十天的緩衝期,續向美國遞交落實談判細節。

如同筆者在一系列的文章所言,事態發展方向一一應驗:

  1. 【這才是新冷戰】為何中國變成了美國的首要敵人?〉
  2. 習近平最大考驗:美國要令中國在南海受盡屈辱
  3. 特朗普「變色龍」談判術:設陷阱引中國入局、別錯判美國選舉〉(文末筆者提及習近平對美國的「三大錯判」)
  4. 揭開習近平急變調、突然珍惜香港的「真正原因」
  5. 習近平新手段:利用特朗普性格弱點、緩和中美局勢
  6. 特習會的盲點:特朗普為什麼接受習近平「乞和」?
  7. 【華為暗戰】全面剖析孟晚舟事件發展、張首晟死因有可疑嗎?
  8. 揭中國底牌:對準加拿大的原因、特朗普啟動「反諜戰」

經此一役,習近平的個人威信受到前所未有的打擊。

習近平高呼團結,原因只有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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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講話他重提管治道統,等於提示他領導黨的延續性、合理性,又巧妙加深集體領導的「表象」,實質他依然走在終身任期的軌道上;所謂一個中國原則、九二共識,不過是中美能容納的典型表述;所謂「港人治港、高度自治」(段落跟胡錦濤講話接近),不再提港獨侵犯「全面管治權」,實際是考慮美國嚴管科技輸出,奢望香港再次成為南方窗口;所謂永不稱霸,則是重複年初三中全會講話、鄧小平調子,盡力迴避西方世界的猜忌。

此外,他要全國上下展望未來,別過於介懷對外的嚴重挫折,忍耐即將來臨的經濟下滑,只有團結才有出路,意謂內鬥內耗可能扼殺了中國夢。

不得不佩服他利用大會、頒發獎章努力化解危機,確實花了不少心思精雕細琢、面面俱圓,為求振奮士氣:

「40年來取得的成就不是天上掉下來的,更不是別人恩賜施捨的,而是全黨全國各族人民用勤勞、智慧、勇氣幹出來的!

⋯⋯在這裡,我代表黨中央,向各條戰線為改革開放和社會主義現代化建設貢獻了智慧和力量的廣大工人、農民、知識分子、幹部、解放軍指戰員、武警部隊官兵、公安幹警,向各民主黨派和無黨派人士、各人民團體和各界愛國人士,致以崇高的敬意!向為祖國改革開放和現代化建設作出積極努力的香港特別行政區同胞、澳門特別行政區同胞、台灣同胞和海外僑胞,致以誠摯的問候!向一切關心和支持中國改革開放和現代化建設的外國朋友和世界各國人民,表示衷心的感謝!

同志們、朋友們!

40年的實踐充分證明⋯⋯⋯黨的基本理論、基本路線、基本方略是完全正確的。⋯⋯我們現在所處的,是一個船到中流浪更急、人到半山路更陡的時候,是一個愈進愈難、愈進愈險而又不進則退、非進不可的時候。」

這段話,是發表在孟晚舟保釋期間,加拿大仍然穩守立場,美國未具體交涉,中國連環拘留兩位加拿大人,還是無補於事的時候。可想而知,華為作為科技巨企弄得如斯田地,權貴圈無法保障境外安全,更甚,繼美國、英國、澳洲、德國、法國、比利時、日本之後,捷克最新宣布辦公室禁用華為手機,中國卻處於無計可施的泥沼之中,既尷尬亦沮喪。

總之,不安事件一再發生,正值如此緊張時期,向松祚以學者身分竟率先提出政制改革之說,剛好江澤民、胡錦濤缺席大會,到底,黨內開放/溫和派會否趁勢提出全新的黨內輪替計畫,實在惹人遐思(黨內輪替正是鄧小平執著的原則之一)。

假如仍有人無法相信黨內處於人心不安的狀態,令習近平有需要說些提振鬥志的話;那麼,請謹記千古以來歷史告訴我們的智慧:

先賢聖哲之所以執意向世人道德說教,是因為人性之殘忍隨處可見,需要禮教加以制衡、疏導和規範;

近代民主自由之所以可貴,是因為我們了解當權者難以自制,需要一套由公民授權與監察的制度,以防極少數人施行獨裁暴政;

團隊、組織、婚姻之所以需要宣誓,是因為人性的私心、情慾多變,讓儀式加強意志力,促成人與人之間的忠誠,寄望不輕易瓦解離散,也不欲連累其他成員和下一代。

總之,天下間沒多少人會花費力氣,做一些現實世界本來就理所當然的事,一些事情愈是理所當然,愈是無須多提和理會;往往是問題出來了,必須注視和應付,嘴巴便煞有介事去修飾和包裝,這是千古不變的道理。

從政者在短時間內頻頻扭轉自己幾年來訂立的方針,就是他承受莫大壓力的重要徵兆,屬於逼於無奈應變的舉動。這就是習近平深感威信受動搖之下,特意制訂的長篇講話。

習近平的威信,幾乎完全建立在「反貪」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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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2013年習近平就任國家主席以來,他的威信建立在怎樣的基礎上?除了打貪,還是打貪,這是讓我們「有目共睹」的重大政績:

數年間,習近平藉中紀委審查黨員人數號稱200萬名,近三萬多人遭司法審判,從薄熙來、周永康、徐才厚、令計劃等紛紛下台。然而,自從年初成立國家監察委員會後,打貪氣氛卻比之前稍見低調,換來看似更隱密和不動聲息的做法,像突如其來的「官場憂鬱風潮」,從副市長、副秘書長、局長到銀行黨委書記、董事長等,可以一星期之內接二連三「被指」憂鬱自殺身亡,弔詭的是,中央相關機構發表報告,主動解釋自殺官員之所以近一半患上憂鬱症,皆源自職場工作壓力大;相信源自打貪的壓力,應該遠比工作壓力大得多。

習近平的政治天賦非常早熟,這解釋了為何他年紀輕輕,30歲時願意主動辭去中央軍委辦公廳秘書,響應毛澤東的號召,申請到河北省正定縣重整一條落後的農村,因為他知道自己出身太子黨圈,若繼承「農民政黨傳統」背景的話,政途將會如魚得水。

果然,他挨過了艱辛的歲月,挺過了省委書記高揚的制肘,最終獲得了黨內認同,及後扶搖直上。

可惜,他至今依然難以擺脫一種質疑,並感到相當介懷:

看上去像個技術治國者,靠的不過是紅二代身分。

鄧小平依然是習近平難以超越的政治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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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Stringer / Reuters / 達志影像

這便能解釋得到,擺在他之前的兩大政治巨人:毛澤東、鄧小平,他選擇借鑑毛的威權手段,重塑有習核心特色的道路,因為相比之下,鄧小平對社會、經濟、外交的認識,是貨真價實的技術治國者,這是習一時難以超越的優勢。

毛、鄧是兩種形態的領導人,毛品評最多的人是曹操,這類人城府極深,不容易表露自己情感,對他人的反應和態度相當敏感,務求能迅速採取手段維持威權,有時候,過份的危機感與自卑感是一幣兩面的事。

鄧小平則屬於樸素實幹的人,從他在1975年對美國國務卿萬斯(Cyrus Vance)的說話,便知道他對自己的識見充滿自信,笑言:

「我是個國際名人,不是因為我有多少能力⋯⋯而是因為我的三起三落。」

時間印證,鄧小平外交極具先見之明,早早主張韜光養晦、永不稱霸、一國兩制,國策竟然到了今天仍舊有效。2018年快到尾聲,習近平耗了幾年時間,只好重回鄧的路線,「以不變應萬變」。遺憾的是,今後香港的命運,已不是一聲回頭可以恢復過來。

稍後,筆者將會為香港叫人黯然神傷的未來,述說讓我們必須審慎思量的底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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核稿編輯:歐嘉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