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米《向誰效忠》:我認為希拉蕊會贏,才在大選前重啟「電郵門」調查

柯米《向誰效忠》:我認為希拉蕊會贏,才在大選前重啟「電郵門」調查
Photo Credit:Reuters/達志影像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對聯邦調查局來說,2016年總統大選實在是史無前例的一場選舉。但就算我知道大選結果,又坐時光機回到當初,應該還是會做同樣的決定。

文:詹姆斯・柯米(James Comey)

我花了好長一段時間,仔細回顧我2016年到底是怎麼過的。事後檢討不見得能面面俱到,但至少能提供獨一無二的視角以及深刻的省思。

我跟很多人一樣,都被川普當選的結果嚇到了,光看媒體民調數據,我本來還以為希拉蕊會贏。大選結果出爐之後,我一而再、再而三問自己當初是不是被民調洗腦了。

其實我也不確定,但說完全沒影響也太假。我在想,大家都覺得希拉蕊會勝選,我也是在這種氛圍之下指揮調查的,大概就是因為這樣,我才會成天擔心要是隱瞞大家調查重啟的事,可能會讓希拉蕊當選無效。假設希拉蕊跟川普再更勢均力敵一點,或者各家民調都顯示川普領先,我應該就不會擔心到這種程度。但,我依然不確定自己有沒有被洗腦。

希拉蕊意外敗選,竟把一部分的氣出在我身上,她有好幾份書面文件裡都說是我害她輸掉。我知道她還在自己的書裡面說,她被我背刺了。其實,她在政治圈裡努力了很久,為了當上美國史上第一位女總統,結果還在一片看好之下意外敗給對手,可想而知這打擊多大。我在某個地方讀到她很氣我的事,我只能表示遺憾。很可惜,我沒機會把調查決策的來龍去脈解釋給她本人跟她的粉絲聽。我也知道我公開消息之後,很多民主黨員都覺得很傻眼,甚至氣到不行。

大選結束後,我出席了一場不對外公開的簡報會議,與會的人包括一群民主黨跟共和黨參議員。這場會跟希拉蕊電郵案毫無關聯,但會議快結束的時候,時任參議員的民主黨員艾爾.佛蘭肯(Al Franken)卻對我大表不滿,我猜他剛好說出了很多人的心聲。

他當時說,他想討論一個「大家裝作沒看到的問題」,也就是我「對希拉蕊幹的好事。」

於是,我就問參議院多數黨領袖米契.麥康諾(Mitch McConnell),可不可以給我一點時間回應對方。麥康諾一聽,就直接往椅背一靠,用幾乎是興奮的語調說:「當然可以,你想講多久都隨便你。」

我對在場的參議員說,我想請大家和我一起回顧事件的來龍去脈,試著站在我的立場,也就是聯邦調查局的立場來想。我說,「請大家先回到10月28號這一天。」就算我沒辦法讓他們改變立場支持我,至少我可以把我的想法說清楚,告訴大家我思考過哪些可能性,最後為何選擇「誠實」路線而不是「隱瞞」路線。我指揮調查的方式不是十全十美,但也是一拿到事證就盡力查。講完後,還好,至少有一個人被我說動了。參議員查克.舒默走過來找我,眼裡還含著淚。他用一隻手握住我的手掌,再伸出另一隻手不斷輕拍我的胸口,一邊說:「我懂你,我完全懂,你這位子根本不是人坐的。」

我真的很希望聯邦調查局採取的行動——或說我採取的行動——沒有改變了大選的結果,因為我太太跟我女兒們都投給希拉蕊,2017年川普就職隔天,她們還跑去參加華府的女性大遊行。我在聽證會上也說了,一想到我的決定可能會影響選情,就覺得很「噁心(nauseous)」——不過我有個女兒很重視文法,她告訴我「想吐」(nauseated)才是正確的說法。其實我想說的不是川普這個人和領袖缺點大到讓我想吐(雖然這人問題真的滿大的,因為我在聽證會上說,聯邦調查局會影響選情這件事讓我覺得「有點噁心」,結果他好像搞錯了我的意思),而是我這輩子之所以心甘情願為某些單位服務,完全是因為這些單位沒政治包袱,而且立場不會被選舉期間的激情左右。但2016大選真的很不一樣,我孩子還把一則推特留言拿給我看,裡頭散發出濃濃的大選氛圍:「柯米根本是政治打手,真不曉得他是幫哪個黨的。」

我不喜歡人家批評我,但我不能不接受批評,畢竟人都有可能犯錯。不過,為了不讓自己被搞得疑神疑鬼、裹足不前,我的大原則是,如果是我認識的細心人給我的批評,我就會認真看待;如果匿名人士或狂熱政黨人士的批評看起來有條有理、有憑有據,又指出了我的盲點,那我也會稍微留意。至於其他的瘋狗,而且是滿街跑的瘋狗,我一律無視。

我最在意的評論,是有人認為我愛當正義使者,自以為很有情操。其實,我一直都很擔心我會不會自大過頭。我覺得自己願意做對的事很了不起、願意做到誠實透明很了不起,我也覺得自己比社會上滿坑滿谷的撒謊政客還有節操。但另一方面,自我感覺良好可能會讓我得意忘形,聽不進別人的中肯建言。

我在心裡回想了希拉蕊電郵案幾百遍,我覺得7月5號那天,我在電視台記者面前發表的聲明確實不夠完善,但除此之外,如果要我再發表一次聲明,同時考慮我的身分跟手上掌握的資訊,我一定還是會採取同樣的做法。但我想,頭腦清楚的人也有可能走不同的路就是了。

好比說,假設我今天是曾經入閣過的民主黨員,我就不敢說在7月5號發表聲明之前和司法部長保持距離是件好事。假設我今天有民主黨的背景,大家就會說我愛和黨內唱反調,這時候,我就算跟司法部長劃清界線、獨自代表司法單位發言,也不可能取信於人。當然,即使是出身民主黨、又沒跳出來單獨發表聲明的聯邦調查局局長,也免不了要通知國會全案已經在7月偵結了,因此到了10月,就得思考誠實比較好,還是繼續裝死隱瞞這個問題。

假設我沒在司法部服務這麼久,又沒在小布希任內擔任司法部副部長,我恐怕就不會覺得我必須要維護調查局以外的單位。要是我2005年在司法部副部長任內最後幾天,沒發現刑求案緩起訴會帶來極大的負面效應,我恐怕也不會大膽到和司法部長切割。

我的演講經驗滿豐富的,所以我有辦法在直播記者會上發言。換做是不同經歷的局長,可能就會把案子丟給司法部處理,讓對方自己想辦法。

如果是別的調查局局長,一旦發現柯林頓總統跟司法部長在機艙內開過會,應該就會在6月底要求司法部任命特別檢察官查案。但我還是覺得,這招對希拉蕊不太公平,只是我可以想像別的局長寧願走這條路,也不想跟我一樣維護司法單位的公信力。別的局長可能會選擇觀望一陣子,等調查人員聲請到搜索票、確定韋納電腦裡的希拉蕊郵件有何玄機再說。這條路有點冒險,因為年中專案團隊大選前不可能查完郵件,不過我可以想像,可能會有局長選擇在大選前一週偷偷調查,賭看看能查出什麼結果。

說到這,又要提到林奇部長在給了我一個彆扭的抱抱之後,所說的話。假設我一開始就選擇閉嘴,大選前一週消息曝光的機率會有多高?我覺得很高。雖然年中專案團隊口風很緊,調查了一整年都沒讓消息走漏,但聯邦調查局位於紐約的刑事調查部門還是知道希拉蕊要被調查了(幾個月前,案情也在紐約走漏過)。如果我們裝死隱瞞案情,消息卻又在選前走漏,恐怕會更難看,甚至難看到不堪設想的地步。話雖如此,頭腦清楚的人還是有可能選擇隱瞞,繼續裝死。

我問了自己不下100遍,在10月初聽說韋納筆電的事之後,我是不是應該要逼調查團隊快馬加鞭,盡快出手查案。不過,我也是到10月27號才意識到這件事的重要性。

我本來以為,如果這件事真的非同小可,調查團隊會自己來找我報告案情,所以我就暫時放手,跑去處理別的案件和事務了。要是我更早知道案情細節的話,我的反應應該也會跟10月27號一樣,要大家馬上動起來,把郵件弄到手。只是,如果問我調查人員是否應該早點向我報告案情,或者我是不是有辦法早點要到消息,我自己是答不出來的。

對聯邦調查局來說,2016年總統大選實在是史無前例的一場選舉。但就算我知道大選結果,又坐時光機回到當初,應該還是會做同樣的決定。當然,我也可以想像換做其他心地善良、有原則的人來當局長,可能會有不同的決定。雖然我覺得,其他路線反而會對美國的司法體系造成更多傷害,但我不敢把話說死。對於這個問題,我衷心希望未來的局長可以不必再被逼著回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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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籍介紹

本文摘錄自《向誰效忠:關於一種更高層次的忠誠,以及這種忠誠的考驗》,遠流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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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詹姆斯・柯米(James Comey)
譯者:陳佳瑜、柯宗佑、范明瑛

以恐懼領導的人
才要求個人的忠誠。

2017年5月,時任聯邦調查局長的詹姆斯・柯米(JamesComey),不願答應總統要求他停止調查特定人士,也不願回應總統「對個人效忠」的要求,因此在一次對外演講時,在新聞跑馬燈上看見白宮宣布他辭職的消息。

本書可稱是他畢生服務跨國企業、政府行政與司法部門30多年,累積而得的最精華智慧。他見證過迥異的領導風格與各種形式的權力角逐,也參與過司法權與行政權的詭異互動。他用真實案例,極有力地說明了:

  • 有效領導的核心是什麼
  • 領導者如何面對自己的侷限
  • 如何將事實帶入特定的時間、空間,以便做出更健全的判斷
  • 在首長面前當如何堅持正確的立場
  • 政壇與商界為何不可仿效黑手黨的「效忠」模式

本書推出後,受到全球的讚譽。紐約時報援引諾貝爾文學獎得主索爾・貝羅的話,稱讚作者是「一個偉大的察覺者」,將組織內部的缺陷勇敢揭露,毫不考量自己的官位前途。公共廣播電台更說本書是同類型著作裡面最重要的一本書。

YLR178向誰效忠立體書封
Photo Credit: 遠流出版

責任編輯:羅元祺
核稿編輯:翁世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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