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謙《我們都是有歌的人》:陳綺貞〈旅行的意義〉——旅行,是為了離去

姚謙《我們都是有歌的人》:陳綺貞〈旅行的意義〉——旅行,是為了離去
Photo Credit: 黃俊團 @ Flickr CC BY ND 2.0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旅行的意義〉是讓人充滿猜想的一首歌,它只丟出許多可能性,讓讀者去想像。開放性結局,往往讓人覺得作品讀完之後意猶未盡,這首歌也是這樣。

文:姚謙

我想夏天與秋天的確是旅行的好季節,可以結伴或獨行。關於旅行,人們因為各自的原因而選擇不同目的地。陳綺貞這首〈旅行的意義〉應該是很多人提起旅行會想到的歌,也讓人猜測,旅行的意義到底是什麼?

她曾在一本書裡提到寫這首歌的過程。那是某天清晨,她騎著機車在淡水海邊,騎得很慢,像用機車散步,戴著安全帽使她有種安全感,無意間對自己哼起了這首歌。當時的陳綺貞還沒去過很多地方,對旅行充滿著未知的憧憬與渴望,身體自然而然寫下這首歌。「旅行的意義」對她來說是一個深遠的提問;嚮往的地方在哪裡?心中的理想是什麼?想不出的答案,成為她哼出的旋律。

那麼,旅行到底有沒有意義呢?對於旅行,我們都有一些想法。她困惑的是,身為一個喜歡窩在家的宅女,在家待久了會突然想去遠方;而來到遠方卻開始想家。她懷疑自己為什麼浪費大好時光翻著地圖找路,甚至不曉得明天該搭什麼交通工具,或看什麼展覽。這是一種徬徨,也是一種寂寞。

這使我想起獨自去巴黎旅行的經驗。我這兩年特別喜歡old-master,所以想重回「羅浮宮」與「奧賽」美術館,尋訪那些古典藝術作品。雖然早整理出一些預計參觀的美術館與展覽,但直到巴黎,卻始終排不出參展順序。每天仍躊躇著該先去哪裡而下不了決定。是的,這是旅行的徬徨。

每個人在旅行途中,多少都有些徬徨的心情吧。

這首看起來清淡的歌,藏了陳綺貞很多巧思。歌詞利用一些小變化把層次做得非常立體。對很多人來說,她的創作風格十分文青,用句淺白,卻很有畫面與意境。讓聽眾可以從不那麼清晰明確的旋律和歌詞中各自領會,這是她的歌迷人之處。

從歌詞看起來,這是一個女子對於一個富有旅遊經驗的男友的愛情質問。旋律特別舒緩流暢,結構是典型的民謠和弦,曲式也非常簡單,只有主歌與副歌;副歌裡每個質問的句子,構成整首歌重要的核心,並以此定義歌名〈旅行的意義〉。

〈旅行的意義〉的主歌有四段,整首歌是兩遍主副歌結構,所以在曲子第一遍和第二遍各有兩段不同的主歌。陳綺貞非常幽默也非常聰明,主歌一開頭就寫了「你看過了許多美景,你看過了許多美女」,開頭兩句就已經點明傾訴的對象是個喜歡旅行的男性。她以一個旁觀者的立場,看著男朋友每次的旅行,主觀認為「你迷失在地圖上,每一道短暫的光陰」。我非常欣賞這句歌詞,她把情緒放進去了。很多人認為旅行是美好的時光,但是這個女主角卻以略有抱怨的情緒,有意把「短暫的光陰」對照著兩人「長久的關係」,暗示你常「迷失」在短暫旅途上。短短的三句話就已經將兩人的情感狀態和情緒描述清楚。

來到第二段主歌,「你品嚐了夜的巴黎,你踏過下雪的北京」,我記得曾經看過一篇討論這首歌的文章提到,這句詞是有暗示性的,是帶些醋意與諷刺去懷疑男主角流轉在那華麗的巴黎夜晚。但我想聰明的創作者都可以在作品裡放一些讓人有遐想的字或句子。如同在「你熟記書本裡每一句你最愛的真理」中,再次表達兩人對於愛情或生活的信仰是有差距的,因為你最愛的真理,似乎並不代表我們共同的真理。

然後進入副歌,也是整首歌多次重覆唱的核心:「卻說不出你愛我的原因,卻說不出你欣賞我哪一種表情」和「卻說不出在什麼場合我曾讓你動心,說不出離開的原因」。固定的副歌共出現四次,每次都略微調動幾個字,加重第一人稱的情緒。

到了主歌第三段「你蒐集了地圖上每一次的風和日麗」,但每一次風和日麗,她都缺席!所謂「你留戀電影裡美麗的不真實的場景」,而什麼是真實呢?她暗示著:就是平常你與我的生活。

多數歌曲為了易懂好記,副歌經常相同。陳綺貞謹守這個原則,卻用一些小細節,讓這首歌既好記又有層次變化。第二遍副歌與前次唯一的差別在「卻說不出在什麼場合我讓你」之後接的是「分心」;「分心」比「動心」力度更重一點,甚至更強烈。最後「離開的原因」與「旅行的意義」,就在這首歌進到三分之二的時候,呼應兩人離心的關係。「離開的原因」跟「旅行的意義」在整首歌的核心裡,是對等的重要。歌名〈旅行的意義〉,她最終想說的卻是「你離開的原因」。

「旅行」與「離開」在許多詩歌與文章脈絡裡常被並提,它們相近,但卻有不同層次的差別。這首歌進行到最後,兩人的關係已經到了對峙的狀態,感情已成僵局。歌曲最終結論在「勉強說出你為我寄出的每一封信,都是你離開的原因」,這也是此曲精彩的一個回馬槍。為什麼寫信,是否代表著他們已經分開了?也暗示著這首歌,似乎就是一封信回應對方的信,告訴他「你離開我,就是旅行的意義」。

陳綺貞唱歌時看似漫不經心,卻非常投入細節,這是兩種對反的情緒。她的表演就近似歌詞創作,都在看似輕淡輕鬆的語氣裡,隱藏著精神上而開放性的內在思考。她在副歌裡重要的位置也做了交叉的對照,散開整個結論,製造一些模棱兩可的懸念,同時表達出主角對於這段感情的困惑。她在這首歌詞裡以畫龍點睛的差異,讓這首歌在同一組副歌旋律裡,依然不覺得重複而厭煩,也讓聆聽者漸進到創作者要導出的論述。

〈旅行的意義〉是讓人充滿猜想的一首歌,它只丟出許多可能性,讓讀者去想像。開放性結局,往往讓人覺得作品讀完之後意猶未盡,這首歌也是這樣。

陳綺貞用一首清淡樸素的歌來寫旅行,讓我想起許多文人也寫旅行。北島詩曾寫過:「你沒有如期歸來,而這正是離別的意義。一次愛的旅行有時候就像抽菸那樣,簡單」,而錢鍾書先生在《圍城》裡寫著一段讓我想到鍾立風的話:「旅行是一場豔遇,最後我們遇見自己」。還有一句,特別幽默而有啟發性的句子是來自於愛因斯坦:「我喜歡旅行,但是不喜歡到達目的地」,果然是一個科學家啊!關於旅行的文章特別多,藉由旅行來表達人生或者自己處在某個時代和年紀的心情。

我的旅行,有一個必備品是歌曲。我經常為了旅行在隨身的音響器材裡,放上這趟旅行適合的歌。記得有次,我開車從洛杉磯到拉斯維加斯,當時所租的車,沒有辦法銜接到手機,只能聽電台。在一路四小時的車程裡,電台轉來轉去,都是貓王的歌。原來貓王給人們的印象都一樣,適合在拉斯維加斯播放。這是一個奇特的經驗,因為旅行,自然而然為我們篩選出一些歌,本能的覺得是適合的。前陣子我去巴黎旅行,想起不久前看了部法國電影《將來的事》,裡頭配樂是一位德國中音歌唱家迪特里希・費雪迪斯考演唱舒伯特的一首曲子,非常具有日常巴黎情調,於是我帶著這張專輯陪我去巴黎。

不曉得你們旅行會準備什麼樣的歌單呢?為自己下一趟旅行選首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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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都是有歌的人 ── 回不去的是那些年,回得去的是那些歌

作詞人姚謙 與 歌者江美琪 講唱會

活動時間:2018/12/23(日)下午14:00-16:00
活動地點:誠品敦南店音樂館
講 唱者:作詞人 姚謙 X 歌者 江美琪

書籍介紹

本文摘錄自《我們都是有歌的人》,聯合文學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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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姚謙

雋永的歌詞是如何誕生的?
為什麼有些歌聽過就忘不了?

每個人,每個階段都是一首歌
我們都被寫在歌裡,我們都是有歌的人

「在創作裡有各種方法,千萬不要擔心自己的想法或文筆是不是很厲害,因為誠實會比炫技的文字更為動人,這是創作的重要核心;而每一次書寫就像我們試圖去解答人生的題目,尋求這個階段最能說服自己的答案。只有說服了自己,才有可能說服別人。」——姚謙

有沒有一首歌,陪你走過喜怒哀樂、走過青春、走過起伏?每一首歌的創作都與人有關,從生活中感受,從感受裡發想。歌可以用來記錄人生、傳遞心情,有沒有一首歌,陪你走過喜怒哀樂、走過青春、走過起伏?音樂和每個人都息息相關,而我們都在不同的歌裡,也用歌找到自己的人生。

一首歌是先有詞還是先有曲,詞和曲又是如何互相影響,歌詞的平仄對韻律會產生什麼影響?如何將心情與具體事物揉合,構思歌詞情境,找到節奏秩序?靈感從何而來,怎樣用最精煉的文字在篇幅有限的樂譜中,創造令人難忘的雋永?資深作詞家講述三十多首經典創作背後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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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聯合文學出版

責任編輯:翁世航
核稿編輯:丁肇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