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洛伊德《精神分析引論》:為何夢的內容使人如此痛苦?

佛洛伊德《精神分析引論》:為何夢的內容使人如此痛苦?
Photo Credit:Mish Sukharev@Flickr CC BY SA 2.0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我們曾把夢比作睡眠的守護者或看守人,它試圖保護我們的睡眠不受干擾。而如果守護者覺得自己的力量太弱,不足以單獨抵禦干擾或危險時,它也會喚醒睡眠者。

文:西格蒙德・佛洛伊德(Sigmund Freud)

當然,我們也覺得有必要解釋一下為什麼會有那麼多的夢帶有使人痛苦的內容,尤其是為什麼會存在著焦慮的夢。在此,我們第一次遇到了夢中的情感問題,這一問題值得專文探討,但不幸的是,我們現在不能對此加以討論。倘若夢是欲求的滿足,那麼,這些令人痛苦的情感就不應該在夢中出現。在這一點上,外行的批評者的意見似乎是對的。但是有三種複雜情況必須加以考慮,這三種情況是他們所忽略的。

(1)首先,或許夢的工作不能完全成功地實現欲求的滿足,致使夢念中一部分的痛苦情感出現在顯夢之中。分析表明,在這種情況下,夢念本身遠比由它們所構成的夢要令人痛苦得多。這在任何情況下都是可以證明的。在這種情況下,我們必須承認,夢的工作並未達到目的,就好像喝水的夢一樣。因為口渴而夢見喝水,但最後仍得醒來喝水。然而,這仍是個真實的夢,仍然保留著夢的基本性質。我們只能說:「儘管缺乏力量,但其意圖值得讚揚。」至少這種可以清楚認識到的意圖值得讚揚。

這種失敗的例子並不少見,下述事實有助於說明失敗的原因:對夢的工作來說,改變夢的情感比改變夢的內容困難得多;情感有時是很頑強的。結果,夢的工作便將夢念中使人痛苦的內容轉化成一種欲求的滿足,而痛苦的情感則保持不變。在這種類型的夢中,情感與內容極不協調,於是,批評者就會說夢根本不是欲求的滿足,甚至連一些內容無害的夢也能使人痛苦。對於這些荒謬可笑的批評,我們只需指出,正是在這種夢裡,欲求滿足這一夢的工作的意圖表現得最為清楚,因為它得到了獨立的表現。之所以經常出現一些錯誤的批評,原因在於,不熟悉精神官能症患者的人總認為內容與情感之間關係很密切,因而無法想像內容改變時,相伴的情感仍可能保持不變。

(2)其次,這一點更重要,意義更深遠,也同樣為一般人所忽視。毫無疑問,欲求的滿足應該帶來快樂,但問題是「為誰帶來快樂?」當然是給有此欲求的人。可是,我們知道,夢者與自己欲求的關係是非常特殊的。他否認這些欲求,稽查它們——總之,他一點也不喜歡它們。因此,欲求的滿足不會為他帶來任何快樂,而會帶來相反的情感;經驗表明,這種痛苦以焦慮的形式出現,這一現象仍有待解釋。因此,就夢者與其欲求的關係,只能說他似乎是兩個不同的人的混合,而這兩個人因某個強有力的共同元素結合在一起。對此,我不想多費口舌,只想講一個你們熟悉的神話故事,這個故事清楚地表明了夢者與夢欲求的這種關係。

一個好心的仙女允諾一對窮苦的夫妻,願意讓他們實現三個願望。他倆樂不可支,決心慎重地提出這三個願望。但是妻子聞到了隔壁飄來的烤香腸的香味,而希望能得到兩根香腸。香腸瞬間呈現在面前,第一個願望便獲得了滿足。丈夫很生氣,憤怒之際希望這兩根香腸能掛在妻子的鼻尖上,於是香腸便掛在妻子鼻尖上,再也不能移動了。第二個願望亦獲得了滿足,然而丈夫的這一願望,卻使其妻子苦不堪言。故事的結局可想而知,既然他們是一家人,是夫妻,第三個願望就必然是將香腸從女人的鼻尖移開。

這一神話故事可以用來說明許多其他情況,但在此我只想用它說明,假使兩個人不同心同德,那麼,一個人欲求的滿足可能給另一個人帶來痛苦。

現在,我們不難對焦慮的夢做出更好的解釋了。我們將再提出一個觀察所得的現象,隨後便可下決心採用一個具有多方面證據的假說。這個觀察到的現象是:焦慮的夢的內容,往往未經扭曲,其內容彷彿避開了稽查作用。焦慮的夢時常是一種毫無偽裝的欲求滿足——當然,這一欲求並不是一種可被接受的欲求,而是一種被摒棄的欲求。焦慮的產生取代了稽查作用。

我們可以說幼年的夢是某個被允許的欲求的公開滿足,一個尋常的被扭曲了的夢是某個被潛抑的欲求偽裝後的滿足,而對焦慮的夢而言,唯一恰當的說法是它們是某個被潛抑的欲求的公開滿足。焦慮是下述情況的徵象:被潛抑的欲求的力量較稽查作用強大,因此,雖有稽查作用的制約,它仍獲得或正在獲得滿足。我們意識到被潛抑的欲求的滿足只能為我們——我們站在稽查作用那一邊——帶來痛苦,我們必須加以抵抗。

因此,夢中呈現的焦慮乃是對正常情況下應受到壓制的欲求力量的焦慮。至於這種抵抗為什麼會以焦慮的形式出現,僅依據夢的研究我們尚無從得知,我們顯然還必須從其他方面去進行探究。

我們可以假定,對於未經扭曲的焦慮夢的解釋,同樣也適用於那些只有少許扭曲的夢,以及其他令人痛苦的夢;在這些痛苦的夢裡,痛苦的情感可能正相應於焦慮的情感。一般說來,焦慮的夢常常使我們驚醒,在被潛抑的欲求不顧稽查作用的影響而完全得到滿足之前,我們往往就被驚醒了。在這種情況下,夢的功能並未發生作用,但其基本性質並未因此改變。我們曾把夢比作睡眠的守護者或看守人,它試圖保護我們的睡眠不受干擾。而如果守護者覺得自己的力量太弱,不足以單獨抵禦干擾或危險時,它也會喚醒睡眠者。有時夢境雖然變得不安、變得焦慮,我們仍能繼續鼾睡。我們會在睡夢中對自己說:「這畢竟只是個夢」,而繼續我們的睡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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