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玩老北投:當文科遇上醫科腦,如何激盪出「長輩故事桌遊」?

共玩老北投:當文科遇上醫科腦,如何激盪出「長輩故事桌遊」?
Photo Credit: 十二道人情味提供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當文科遇上醫科腦,在遊戲設計上是否會有其他可能呢?」這是兩校助理們在一年前對於計畫構思時所做出的提問。是否能將兩校各自擅場的領域,嘗試結合在一起並做一個全新的可能?【共玩老北投】正是在這樣的發想之下誕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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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郭正平

2018年的春末,熙來人往的國立陽明大學校園裡,佈告欄上張貼著一張活動海報,被經常出入陽明校園的邱聰俞長輩看到。身為老北投人的他,在北投地區已居住將近五十年之久,退休多年來也是陽明大學的志工兼常客,時常出沒於年輕學子的人群當中,只要有興趣的課程,熱衷學習的他就會去參與課程旁聽。而這一回,他看到張貼在布告欄上的活動【共玩老北投——敘事遊戲創意設計】,是一次全新的機緣,讓他與國立陽明大學與國立政治大學的十幾名同學,一起重新構築起關於老北投共同記憶的過往與當今。

這個活動的契機必須從頭說起。陽明大學與政治大學是姐妹校,而他們也都是教育部HFCC計畫底下的夥伴學校。三年來一起打造人文社會領域的創新與跨界合作,在各自擅長的領域耕耘與創發,也為這次的合作帶來了全新的激盪。

陽明大學【活耀高齡】團隊在104學年度加入計畫開始,就曾經有多門與高齡遊戲設計相關的課程,這些課程主要著眼在醫學研究的角度,團隊師資也十分嫻熟於這樣的課程教學設計,其中像是人文與社會教育中心的張立鴻老師在105-2與106-1兩學期的【從認知發展到高齡認知】課程(兩學期的課名稍有不同),都是利用老化心理學的內容來進行遊戲教學設計。另一方面,政治大學【轉注藝遊】團隊在105-2學期開始,就開啟與國立故宮博物院合作進行【桌上同安船:故宮國寶遊戲教材實作營】的系列課程與工作坊,並在為期一年的實驗與修改,於106-2學期的初夏在政大揭幕【乘風破浪同安船——同安船桌上遊戲工作坊成果暨故宮新媒體藝術展】展覽。

在這樣的基礎之下,兩校的計畫助理(陽明大學:蔡宜玲、簡雅捷;政治大學:劉欣韋、曾令瑜)開始積極和兩校的師生溝通串聯,經過一年之久的設計與準備,終於在今年的7月30日至8月3日,展開這個極富挑戰性的「魔鬼訓練營」。

當文科遇上醫科腦,如何設計一個屬於老北投故事的活動?

「當文科遇上醫科腦,在遊戲設計上是否會有其他可能呢?」這是兩校助理們在一年前對於計畫構思時所做出的提問。是否能將兩校各自擅場的領域,嘗試結合在一起並做一個全新的可能?【共玩老北投】正是在這樣的發想之下誕生!

為了鼓勵兩校的學生脫離每天讀書考試的校園生活,面對真實社會的問題,激發年輕熱血的創意,雙方團隊傾力注入專業資源到這五天的敘事遊戲設計營,而他們面臨的首要問題就是「北投」這個場域。

北投,原是巴賽族(凱達格蘭族的支系)的北投社,意為「女巫之地」,在台灣的歷史變遷中,伴隨著社會劇烈的改變,北投所屬的人文歷史資源十分豐厚,可說是台灣歷史縮影的一隅:「北投本來是原住民居住的女巫之地,冒著溫泉,日本來了,把它變成泡湯的地方,接下來甚至有段時間成為風化區,然後廢娼,廢娼之後這個地方又相對沒落。泡湯這個東西,當它用另外一個形式,不依附在風化的那個角度上,春天酒店甚至家樂福這種集團進來,它有不同的面貌。所以它也很清楚具體而微地展現了台灣一個很特殊的地貌和他的歷史,所以我們覺得這裡是個有厚度的地方,可以讓同學深入探索。」政大【轉注藝遊】團隊的計畫主持人曾守正教授這樣說。

陽明大學正位在北投這樣豐厚文史資源的土地上,因此有著地緣的關係,再加上長期以來陽明大學與北投社區大學有著緊密的合作關係,擁有在地的人脈資源,這樣的情形下,【共玩老北投】的負責老師,心智哲學所的林映彤老師,在古老窄小的溫泉路巷道內,找到這個由日式老舊旅館——賓城旅館——改建的「Solo Singer Life Hotel & Cafe」,就決定將這個擁有豐富故事、老而彌新的舊空間,變成這整個活動的實驗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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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玩老北投】這五天的活動基地————Solo Singer Life Hotel & Cafe

五天的實作營的最終目的在創發「長輩故事桌遊」,而陽明和政大各有十二名同學經過報名篩選後入選,再經過精心的分組設計拆成六個組別,每一組都有兩位陽明與政大的學生,以平均各組的專業與戰力。

陽明大學的老師由張立鴻與林映彤兩位老師負責授課醫學方面的相關知識,分別負責活動第一天的〈高齡社會X高齡認知與心理學〉及〈記憶、環境與社會〉;人文社會領域的部分,則由文史工作者的蕭文杰老師授課〈歷史北投:記憶、地景、歷史〉及政大廖棟樑老師授課〈文學北投:記憶所繫之處〉,在第二天的活動分別介紹北投在地的歷史文化與文學ㄋ作品。

除此之外,前三天的活動除了專業的知識課程,中間還設計穿插了許多由遊戲講師南瓜妹(劉力君)業師及北投說書人團隊的林智海業師所帶領的活動。

「南瓜妹給的東西超多,她可以給你很清楚的遊戲知識面,打好先前的基礎,然後每天晚上要花很多時間去做小組的作業,可是那其實不是她要的,她要的是從遊戲中去學習、思考和創新,但是如果你回去看她那些東西的話是很豐富的。」從旁觀察的陽明大學隊輔張芳綺(心智哲學所研究生)如此說道。南瓜妹老師主要負責遊戲種類、形式與設計的講解,據現場學生們的回饋,南瓜妹老師擁有超級強大的氣場,讓在場所有人都愛死了她的經典教學,除了提供多款遊戲給學生們實作應用,教學中不乏讓遊戲裡面帶入許多心理學與教育學的成分,像是利用「放聲思考」方式,讓遊戲參與者把心裡的話一直講出來,將外顯行為背後的原因直接說出,以便發現遊戲設計卡住的環節。

林智海老師的北投說書人團隊主要負責在地文史的導覽與講解,甚至在第三天的午後將學生分成兩條路線,分別進行五個小時的「路上觀察學」的教學與導覽。「路上觀察學」是日本發明的一種學派說法,主要透過從生活中的蛛絲馬跡去延伸思考,探討每一個現象背後的歷史文化意義。北投說書人團隊帶領學生們深入北投的大街小巷,挖掘老北投的元素及符碼,像是平埔族女巫的傳說、曾經盛極一時的鐵路及風化行業,以及由此衍生出來的「限時專送」乘載服務和溫泉文化,這些專屬於老北投人的歷史地景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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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過「路上觀察學」所蒐集到的北投元素結合在〈我的北投帝國〉上

「和可愛有智慧的長者聊天」、「去聆聽他們的故事」、「瞭解不一樣的北投」,這些是學生們在活動第二天初步與高齡玩家們互動之後,所體悟到的感受。而在透過兩校教師團隊的密集特訓,讓學生們在短短頭兩天的時間內,更知道這個實作營的定位以及接下來將要實作的部分。

「我很喜歡不同領域老師分享延緩老化與北投在地兩部分的專業。」透過陽明和政大老師們的精密授課,雖然每天辛苦操課很累,但是每位學生的回饋還是給予高度評價。實地踏查的部分,「讓我們可以真正的更認識北投文化歷史,也有更多的素材可以做遊戲」,這是在五個小時徒步行走的「路上觀察學」之後,對於北投說書人團隊的高度肯定。「學習不單只是坐在教室裡面,而是到外面走走,聽聽故事,發現一些平常注意不到的東西,我很喜歡這種上課方式」,一名陽明的學生這樣說。透過實際走入老北投的在地社區,也使得同學們總是迸出許多稀奇古怪的好點子。

南瓜妹的生動遊戲教學,不只是玩,更需要腦筋急轉彎,讓在座的學生認知到遊戲背後的設計理論及機制,對於許多愛玩桌遊的同學而言,對於遊戲有更進一步的深度認識。學生們的成果經過多次的互評互玩再重新檢討,最後終於產出了六款敘事遊戲,每一款遊戲都結合了豐富的北投記憶,分別是:〈女巫徵幫手〉、〈轉世北投〉、〈探訪北投〉、〈北投追憶〉、〈我的北投帝國〉、〈北投想不到〉。

每晚爆肝的相互激盪,只為呈現專屬老北投的遊戲作品

在Solo Singer Life Hotel & Cafe的五天時光中,每一天都充滿著熱鬧的吱喳與歡笑聲,那些年輕的聲音迴盪在溫泉街狹小的寧靜巷弄裡,引來街坊鄰居的好奇,每每路過總是帶著關愛的笑意,注視這群充滿活力的大學生們。

來自不同領域專業的兩校學生們,從第一天的彼此陌生到最後的相互熟悉,短短五天時間內的集訓與操演,每組都做出一款豐富精緻的敘事遊戲,這些革命情感與豐富的專業課程,也讓學生們在過程中經常擦出與以往經驗不一樣的火花。

「昨天跟中文系的學生聊天,哇,韓愈啊、孔子啊、司馬遷啊什麼的都跑出來了!這些東西不會在陽明(大學)的日常對話裡出現,那是很自然而然的,人文底蘊就是不一樣!跟他們講話簡直是一種享受啊!」一名陽明大學的學生這樣說著。「能和不同領域的同學,一起體驗不同領域相結合的課程,確實是一次相當難得的經機會」,雙方學校的校園環境與學術氛圍的差異,讓這次醫學與人文的合作,對彼此而言都是打開了另一片天地的視野,而他們每一組的分配協作,也影響了每一組的風格,製作出不一樣的創意敘事遊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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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過醫學與人文領域的碰撞,也形塑著每組成員的合作模式與成長

十多位神采奕奕的老北投高齡長輩,在最後一天的上午,一同到北投社大的教室裡,分別試玩了六個小組所做出的敘事遊戲。同學們首先必須要透過彼此熟悉的話語,向高齡玩家們說明遊戲的規則與機制,而在遊戲進行的同時,隨著彼此建立的默契與情誼,也引發了老北投長輩們侃侃而談自己豐富的人生故事與經歷。

「如果想要吃XX,我推薦要到那裡!」幾乎每一位高齡玩家記憶裡,都有著屬於他們自己的美食地圖與口袋名單。關於老北投的美食體驗,同學們在前四天的活動踏查時,就已經探索了不少好吃的小吃,可是對於土生土長的老北投人而言,真正經典的那些美食,則是他們口中一則則伴隨美食的記憶和故事。說到吃,民以食為天,尤其北投市場的傳統小吃更引發兩個世代的玩家們暢談與熱議的話題,光是一碗「滷肉飯」或「排骨酥麵」的美味,就經常惹得大家將遊戲的事情拋到九霄雲外,認真的來評比各個店家的風味與背後隱藏的北投記憶。

邱聰俞長輩就是一個對於生活十分敏銳,又是一位善於說故事的能手,對於〈探訪北投〉這組同學所設計卡牌上的「撥號電話」,就講述了二十幾分鐘關於那個年代撥號電話的趣聞趣事,而這些遊戲所引發的每一則故事記憶,正是此活動五天實作營的最終要旨與目的:讓玩家們透過遊戲的過程一起來「說故事」,而這些故事透過實地踏查所挖掘出來的北投符碼,與老北投人的生命經驗有了重要的連結,兩個世代的族群透過這些深藏在遊戲裡的北投元素,去思考、去回憶、去分享,不但達成老化心理學所期望的大腦活化,也更將各人的生命經驗與本地的歷史記憶,一起傳承到下一代的年輕族群身上,讓這豐厚的文史資源與在地經驗,在北投這個地方繼續生生不息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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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聰俞先生看著〈探訪北投〉中的「撥接電話」卡牌說著記憶中的故事
慢一點變老,透過遊戲來共創兩個世代的故事傳承

在高齡社會中尋找「慢一點變老」的可能,是心理學不斷嘗試的一項目標,而透過遊戲的大腦活化,是一個普遍且容易推廣的方式,然而【共玩老北投】的活動目的並不僅止於此,而在於透過北投記憶的遊戲之中,尋找兩代人之間共處共享的全新方式與可能性。

「如果說可以透過這些銀髮族,把他們的一些所見所聞能夠很順利的轉移給年輕的一輩,那是非常好的一件事情,然後,也能夠提早讓年輕人知道說,所謂年長的人,他們的一些生活和學習過程,提早讓他們認識。畢竟,對於他們未來如果踏出學校、進入社會,能夠提早地去適應,真的是很不錯的一個互動」,邱聰俞長輩對於陽明和政大的五天【共玩老北投】活動,給予這樣的評價,接著又說道:「現在銀髮族跟所謂的這些年輕學子的代間教育,真的是急於要推廣的,更要發揚光大!如果在一個上課的課堂裡面,有所謂的老中青,大家混齡學習,那學習的效果不見得不好,所謂的代間,大家共同學習,那種效果很好。而且讓那些所謂老的一輩,也能感染一點年輕人的活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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試玩活動結束之後,由長輩們位同學們所設計的桌遊進行評分

對於兩個世代的遊戲玩家而言,都是一個相互感染、相互成長的重要經驗,透過說出自己的故事,成為自傳記憶的「說故事的人」,讓北投這個主題場域,變成兩個世代賴以溝通與再創的「集體記憶」,而這個活動所產出的六款敘事遊戲——〈女巫徵幫手〉、〈轉世北投〉、〈探訪北投〉、〈北投追憶〉、〈我的北投帝國〉、〈北投想不到〉——也將由活動負責人林映彤老師代為保管,期望在接下來的這一年時間裡,這些優秀的遊戲作品能被帶到全臺各地的教育現場去做巡迴展出,分享【共玩老北投】這五天的實作經驗,讓更多在做高齡議題的學校與社區能夠有所啟發。

「透過這五天的遊戲設計活動和試玩,我相信各位同學和在座的長輩們都培養了深厚的感情」,林映彤老師在活動接近尾聲時說道,「萬一有一天同學們接到長輩打來的電話,不用害怕,請接起來,因為他們是你們在北投的老夥伴,也是最資深的專業地陪」,這五天的彼此相伴終成為情誼的基石,也為彼此在北投這個場域共創了新的記憶與可能。

「我想要強調這個活動的重點在於『心靈感受』這一塊,我不想要一個社會是大家工作都做得非常好,但是大家都不快樂、不開心,大家的感受和心靈不像今天這麼澎湃舒服,這是被忽略的一塊」,「所以面對全部所有,尤其是高齡社會,我們不但要有身體的健康,還要有心靈上的舒服及幸福感,這比什麼都還要來的重要。」

「你們如果有這樣類似的活動,很可能是在台灣的各個區域各個角落,都能夠這麼辦,哇!那真是不簡單!不管是在地的年輕人,或者是說其他地區的年輕人,能夠熟悉到課程的主題,那就真的是收穫滿滿的!」邱聰俞長輩的回饋,正呼應到【共玩老北投】的宗旨,而這次的活動也是陽明和政大兩校之間,共創一個醫學與人文共同合作的全新可能。

本文經十二道人情味授權轉載,原文發表於此

責任編輯:潘柏翰
核稿編輯:翁世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