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鍵醫學院(十一):人為什麼會「磨牙」?其他動物也會嗎?

關鍵醫學院(十一):人為什麼會「磨牙」?其他動物也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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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人為什麼會磨牙?動物會磨牙嗎?磨牙的人為什麼好像經常也會打呼?這些有關磨牙的大哉問,讓關鍵醫學院為你一次解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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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王輝斌

醫學一定就是衛教文、要不就硬梆梆嗎?關鍵評論網與各領域的專家好手合作「關鍵醫學院」,每個月精選一種疾病或醫學現象,與你分享在這個領域你可能從沒想過的觀點。

不知道你有沒有想過人為什麼會磨牙?磨牙時那種「ㄎㄎㄎ」(編按:咯咯咯)的聲音,聽起來實在讓人不太舒服。到底磨牙的機制是什麼呢?除了人以外,其他的動物也會磨牙嗎?本月的關鍵醫學院,我們請到睡眠醫學、生理節律等領域的研究專家王輝斌,透過他的文章,讓我們一起瞭解有關磨牙的各種大哉問。

這篇文章也是我們今年的最後一篇關鍵醫學院系列文。在關鍵醫學院第一季,我們談了亞斯轉化症「3D龍事件」,也聊到「鬼壓床」背後的腦科學,還從醫學的角度討論為什麼小孩子比大人更容易「看到鬼」。除此之外還有好多精采好文,其中你最喜歡的是哪一篇文章?歡迎留言與我們分享喔。

磨牙和打鼾,是許多枕邊人備受困擾的事情。磨牙時那種「ㄎㄎㄎ」的聲音,又大聲又不自然,讓人好不舒服。明明人沒醒,為什麼還能「咬牙切齒」發出那麼大的聲音?

磨牙有兩種,只有一種會發出「ㄎㄎ」聲

雖然說是「磨」牙,但其實俗稱的磨牙有「緊咬(clenching)」和「磨動(grinding)」兩型。

緊咬的時候,情況類似生氣激動時的咬牙切齒,臉頰與肩頸的肌肉都會用力而緊繃;而磨動牙齒時,下巴的肌肉會重複且具有節奏性的移動,使上下排牙齒碰撞磨出聲音。雖然緊咬型不像磨動型會製造出聲音,但兩種都是會傷害牙齒表面結構(圖1)。

磨牙其實不是只有晚上睡覺的時候才會發生:有些人白天也會有磨牙的行為(awake bruxism)。也就是說,他們雖然是清醒狀態,卻會不自覺的做出磨牙的行為,尤其是壓力大或是疾病纏身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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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來源:作者提供
圖1. 磨牙(Bruxism)是沒有意識的咀嚼肌肉重複性運動,嚴重時會傷害牙齒結構。(A)卡通示意圖,磨動牙齒時,下巴的肌肉會重複且具有節奏性的移動,使上下排牙齒碰撞磨出聲音。(B)當病情嚴重時,可以看到上下兩排的牙齒損傷嚴重,被「磨平」了。圖A取自;圖B取自

我們常在網路文章上看到磨牙與壓力緊緊相連,那麼,磨牙是一種現代病嗎?

答案可能出乎你意料之外。因為對於磨牙行為的描述,早在聖經裡就能察覺到蹤跡,而且被視作為一種對於罪人在地獄中的懲罰之一(“… in that place there will be weeping and gnashing of teeth”,圖2)。事實上,磨牙(bruxism)這個字源就是從希臘版本的馬太福音中的用詞 βρυγμòς των oδόντων(brygmos ton odonton)轉換過來的brygmus,意指牙齒碰撞而發出的噪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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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來源:米開朗基羅的作品-最後的審判( “The Last Judgment,” Sistine Chapel,Rome.)
圖2. 磨牙的歷史由來已久,聖經的故事裡就能察覺蹤跡。受到譴責的人將遭受鞭刑與緊咬牙關(gnashing)的懲罰。圖為米開朗基羅的作品:最後的審判(“The Last Judgment,” Sistine Chapel,Rome.)圖片取自於
人為什麼會磨牙?

在醫學的演進史當中,磨牙本身一開始並沒有得到太多的關注,被認為是其他疾病之下的副產物,一直到近代才視為獨立出來的咀嚼系統的機能異常(而且多了很多細分的項目),但是造成磨牙的原因卻依舊撲朔迷離。

至今的共識是,許多因素都可能造成磨牙──不僅僅是壓力,生活習慣(咖啡、酒精)、疾病(如帕金森氏症)等都可能讓人磨牙,甚至為了治療其他疾病而開立的藥物,也會造成磨牙的副作用(Falisi et al. 2014)。

儘管證據還顯薄弱,遺傳也是被主張的因子之一。而這派的說法主要來自於一些報告指出,20%~50%的磨牙病患的直系血親中(父母與手足)至少有一位也有磨牙的行為。值得注意的是,孩童換牙期的磨牙機率高且頻繁,但不需要太擔心。而另有一派流言「牙齒排列不齊/咬合不正是造成磨牙的主因」則是錯的,目前的研究已經知道治療咬合不正後,病患會不會磨牙的機率並沒有因此顯著減少。

不同於牙醫領域關注於磨牙這個行為是否會造成牙面損傷、頭痛等等,來決定是否需要透過其他方法防止惡化;我們睡眠領域的科學家,則是把重點放在晚上睡著的時候不自覺的磨牙(sleep bruxism)是怎麼發生的、何時發生的,與對睡眠品質的影響。

在1990年時,睡眠領域的科學家認為磨牙如同夢遊一樣,是一種神經系統在睡眠狀態時異常活動的現象(parasomnia),在睡覺時發生,但本身不會讓你失眠。從2005年開始,我們才意識到睡覺時的磨牙所帶來的影響比之前以為的高,因為磨牙會改變睡眠結構(e.g. Palinkas et al. 2017),嚴重時甚至會降低睡眠品質,讓病患白天容易感到疲勞、嗜睡。因此在「國際睡眠異常所屬分類(International Classification of Sleep Disorders)」的修訂版中,將睡覺時的磨牙改為與睡眠有關的異常口腔運動(sleep-related movement disorder),並投入更多的關注與研究資源。

除了枕邊人或室友的提醒之外,有沒有其他方法知道自己在睡覺時有沒有磨牙呢?或是說,能不能更準確且客觀的量化磨牙這個行為呢?不然研究要怎麼做?

有的,在睡眠實驗室或是睡眠中心,專業的護理人員/研究員會在你的頭部、眼角、下顎、心臟、腿部都貼上電極片,並在胸部及腹部套上感應帶,而手指也會套上血氧測量器,口鼻套上呼吸感應器,手臂再套上血壓計,這樣才算是完成了測量前的基本步驟(圖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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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來源:https://woolcock.org.au/new-2/sleep-technician-training-course
圖3. 睡眠多項生理檢查。Polysomnography(PSG)是目前睡眠醫學研究、診斷睡眠生理、睡眠障礙及與睡眠有關疾病經常被使用的標準工具。包括了腦波圖(EEG)、眼動圖(EOG)、肌電圖(EMG)、心電圖(ECG)、血氧飽和度(SaO2 Saturation)、脈搏(Pulse)、口鼻呼吸氣流(Nasal-oral Air Flow)、胸腹呼吸動作(Thoracic Abdominal Effort)等,目的在於偵測與記錄所有在你入睡時可能的生理變化。圖片取自

天啊!戴上這麼多電極和其他東西,是變成重症患者了嗎?只是想要研究磨牙啊。話雖如此,但是睡眠本身是一件複雜的行為,這些聽起來驚人、看起來也嚇人的設備,能夠讓科學家知道人在入睡時大腦的活動變化,也能知道眼球的活動、心跳的變化、呼吸動作、睡姿的改變等等。也就是說,我們想知道所有在你入睡時可能的生理變化(full polysomnography),包括受測者的睡眠結構,呼吸暫停的指數,打鼾的次數等等。

看起來真是浩大的工程,幸好科學家的努力的確有了收穫。從這些紀錄中發現的咀嚼肌的節律性活動(rhythmic masticatory muscles activity,RMMA)因為與睡覺時的磨牙行為有高度的關聯性,因此常被用來當作偵測/判別磨牙的標記(biomarker)。不只如此,我們現在也知道在磨發生前,有一系列的「徵兆」會發生:

首先,讓身體與大腦興奮的交感神經會活躍了起來(~磨牙前4-8分鐘),而你的大腦也跟著反應,即使在睡覺狀態也有類似清醒時的腦波活動(Alpha EEG),這時離磨牙的發生大概只剩4秒鐘……

心跳開始加速,時間剩下1秒鐘……

口腔的肌肉開始用力(剩0.8秒),很快的RMMA被偵測到,然後磨牙就發生了!

這一系列的事件就像是大災難來臨時,森林的動物會開始逃跑一樣,是非常規律的徵兆,也讓科學家有了方向調查磨牙背後的神經科學。

我們還知道了甚麼?從下圖可以清楚看到,磨牙(圖中的細縱線)最容易在淺眠的時候(N2 stage),或是從非快速動眼期即將轉為快速動眼期時出現(圖4)。快速動眼期與非快速動眼期在之前的文章已經介紹過,這裡就不贅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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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修改自Carra et al. 2015
圖4. 磨牙的生物標記(RMMA)最容易在淺眠時期或是從NREM睡眠轉換成REM睡眠時發生。縱軸(左邊紅色箭頭)由上至下代表著睡眠的深度由淺至深;橫軸(底下藍色箭頭)由左至右代表著時間的推進。途中的黑線則代表每個階段的睡眠深度的停留時間。圖片修改自Carra et al. 2015.
磨牙的人都會打呼?

另一個與睡眠和磨牙相關的問題是(很多人可能早就已經察覺),會磨牙的人好像就是那些睡覺會打呼的人?磨動牙齒和打呼怎麼會連在一起呢?

你要知道,睡覺打呼可不是代表這個人睡得香甜,相反的,他很可能當下是呼吸不順暢的狀態:打呼時吸的那口氣,氣流從口、鼻進入,經過鼻腔、咽喉等部位進入到氣管,中間過程中哪一個地方不通暢,都可能發出聲響,也就是鼾聲。

打鼾在睡眠呼吸中止症(obstructive sleep apnea)的病患中非常常見。睡覺睡到呼吸都停了?有沒有這麼誇張?其實像是肥胖、呼吸道天生較狹窄或舌根肥大,或是不良習慣如吸菸而使呼吸道水腫的人,都會比一般人容易在睡覺時,因上呼吸道阻塞而使口鼻的氣流停止流動,或是使這口吸進的氣的換氧量降低,而影響睡眠品質(大腦缺氧而干擾),是一種不能忽視的睡眠障礙。

有部分的證據指出,口腔的這種節律性運動(就是磨牙啦)能在睡著時,幫助恢復呼吸的暢通性(Khoury et al. 2008)。這派的說法也許解釋了為什麼許多睡眠呼吸中止症的患者也會磨牙,也符合大家平常的觀察:打呼打很兇的人有可能也有磨牙的困擾。

除了人之外,其他動物也會磨牙嗎?

看了這麼多機制的解釋,來想點輕鬆的吧。比如說......其他動物像老鼠、貓咪,也會磨牙嗎?

其實磨牙並不是人類特有的行為,其他動物也可能會磨牙喔。但牠們磨牙的原因跟我們不太一樣:以齧齒類動物為例(如寵物鼠),牠們的門牙會一直長,就像我們的頭髮一樣,如果不「刻意」去磨掉剪短,那會帶來很多不便,如果門牙太長影響正常飲食的話麻煩就大了。

記得嗎?除了生氣時的咬牙切齒,我們人睡覺時的磨牙(sleep bruxism)和清醒時的磨牙(awake bruxism)都是不自覺的,沒有辦法控制力道,因此才會不知不覺帶給牙齒這麼大的傷害,跟一些動物主動去磨牙,能有意識的控制咬合的強度是完全不同的喔。

至於其他動物(如家裡的喵皇),除了生長階段時會有段「磨牙期」,成年的動物磨牙通常是種生病的警訊,必須讓獸醫好好檢查一下。也因如此,磨牙在許多動物實驗裡,被視為疾病的觀察特徵之一(Kanitz et al. 2015)。總而言之,其他動物也會磨牙,但是磨牙的行為跟我們人不同,背後的原因與大腦運作機制也不一樣。

磨牙有機會治療嗎?

簡單總結一下,打從古早開始,磨牙就伴隨著我們文明的發展,一路跟到了現在21世紀。雖然背後的機制原理可能不同,磨牙白天晚上都有可能在無意識下發生。透過全面性的紀錄,我們現在知道磨牙發生前有一系列的「徵兆」,而且多發生在淺眠或是睡眠階段轉換的時候。壓力的確會增加磨牙的可能,但並不是唯一的因素,其它因素(如呼吸道阻塞)也會導致磨牙的結果。

至於磨牙要怎麼治療呢?帶上牙套雖然能夠保護牙齒,防止進一步的傷害,但並沒有辦法停止磨牙本身的發生。我們對於磨牙背後的神經科學還不是非常了解,藥物治療也還在發展的階段。那該怎麼辦呢?在等待醫學進步的同時,至少我們能做到保持良好的生活習慣與睡眠環境(sleep hygiene),並在別人提醒你有頻繁的磨牙習慣時,請牙醫師幫你做進一步的確認,及早防止磨牙對於牙齒的傷害。

參考文獻:

  • Carra,Maria Clotilde,et al. "Overview on sleep bruxism for sleep medicine clinicians." Sleep medicine clinics 10.3(2015):375-384.
  • Falisi,Giovanni,et al. "Psychotropic drugs and bruxism." Expert opinion on drug safety 13.10(2014):1319-1326.
  • Kwak,Yong Tae,et al. "Associated conditions and clinical significance of awake bruxism." Geriatrics & gerontology international 9.4(2009):382-390.
  • Kostrzewa-Janicka,Jolanta,et al. "Sleep-related breathing disorders and bruxism." Ventilatory Disorders. Springer,Cham,2015. 9-14.
  • Lavigne,Gilles J.,et al. "Genesis of sleep bruxism:motor and autonomic-cardiac interactions." Archives of oral biology 52.4(2007):381-384.
  • Lange,M. "Bruxism in art and literature before the advent of modern science Vom „zene knirschen “und „grisgramen “–Bruxismus in Kunst und Literatur vor dem Beginn der modernen Wissenschaften." Zeitschrift für Kraniomandibuläre Funktion 5.4(2013):341-3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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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朱家儀
核稿編輯:翁世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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